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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泠城 ...

  •   这是入道试炼一行人进入泠城结界的第一日夜间。

      出乎弟子们意料,这一届的入道试炼任务似乎并未独辟蹊径,反而大都是常规的灵植采集任务。

      仅仅今日一个白天,大部分新弟子便在泠城外围地区得以完成灵植采集,容偃亦不例外。

      他抽中的试炼任务虽是刁钻了些,但总归脱不开在灵植偏好的环境中找寻灵植、以正确手法采摘灵植、采摘后妥善保存灵植这几个既定步骤。

      于容偃而言,细心一些便可。是以,他也赶在日落前完成了全部采集,回到宿营处。

      眼下,是他们在此处停留的第一个夜晚,不过听带队长老所言,也会是最后一个。

      不知为何,宗门似乎急于将他们召回;而带队长老,今夜亦不见身影。

      容偃原本想着向带队长老报备夜间出行之事,但遍寻长老无果,便也只得作罢。

      明日清晨,新弟子队伍便会踏上返回宗门的路途,他必须在今夜寻到那物。

      容偃手执罗盘,辨明方向,向地图所指的泠城城区所在之处走去。

      行进间,开阔的绿野逐渐褪去,依稀保存大致形貌的房屋转而逐渐增多。

      百年前便荒无人迹的城池,墙垣坍圮,绿植丛生。

      时值月半,一轮圆月当空,皎白的月光倾洒而下,更为这片荒芜平添几分凄清意味。

      容偃行走于其间,脚下是青苔浸润、草木繁茂的陈旧石板路。

      百余年的风雨侵蚀之下,大多数石板都难逃碎裂的命运,草尖叶芽便从这裂隙中冒头,长成这般葳蕤之态。

      最高的植株已高三尺有余,容偃不得不每步都小心前行。

      月上中天,夜色沉寂,除却将脚下路隐约照亮的月光外,便只余草木枝叶被夜风拂动的簌簌声响。

      少年步步向前,迫使自己冷静地回想此行目标所在。

      他要寻的物件,是泠城城主泠棠的一支发簪。

      两月前,在知晓入道试炼的目的地是泠城后,容偃便在修界发布平台上接受了“寻找泠城城主发簪”这一任务。

      修界发布平台是修界最为权威的信息发布之处,各大宗门在发布平台均有官方账号,用以管理宗门形象和发布官方声明。

      平台下属的“任务”栏目,会不定期刷新来自修界各处的悬赏任务。

      神奇的是,这一发布平台还可以链接到业已飞升至上界的修士,虽信号时断时续,但总归能够保持沟通。

      故而,飞升上界的修士偶尔也会通过平台发布任务,委托修界人士取物办事,并通过平台的传送法阵将任务报酬传送至修界。

      与之对应,任务所需物件亦可如此传递。

      这类任务,一般难度不高、方入道者亦可轻松完成,却报酬可观、诸位仙尊都无法抗拒,因此备受修士们欢迎,却也同样相当少见。

      而容偃接到的,便是已经飞升的泠城城主泠棠自上界发布的任务,奖励很是丰厚。

      丰厚到,一点击“查看最新任务”便刷新出报酬栏中“1”后一串0、一眼看见地点正是泠城的容偃,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接受”选项。

      虽然他还没有本命剑,但是从现在就开始积攒家底,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据任务描述所言,泠棠城主寻找的发簪,就放在城主府卧房处的一只匣子中,一无结界,二无守护兽,当真只是跑腿之功。

      容偃在心底默默回想着任务描述,原本紧绷的心情因此而舒缓些许,夜色与静寂带来的压迫之感,似乎也不再那般强烈。

      待看见不远处的门楣之上,那方上书“城主府”三字的牌匾时,容偃知道,他到了。

      *

      既然俞烬与晏鸢目标一致,接下来的调查,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同行。

      虽两人一属修界,一属魔界,但都是实力在身全然不带怕的主,是以,二人间的平衡便也就此维系了下来。

      白日里的一番查探中,两人甚至形成了相当良好的互帮互助模式。

      由晏鸢负责敲定调查方案、理清查探方向,而由对魔气相当敏锐的俞烬探查魔气留下的蛛丝马迹。

      按照俞烬的话说,他“懒得动脑,只想跟着擅长动脑的仙尊走”。

      而对晏鸢来说,这真的是一条咸鱼遇到另一条腌渍更透的咸鱼,被迫翻身。

      不过论感知魔气,她确实甘拜下风。是以,这般分工也算相当中肯。

      好在,两人于泠城中一路查探下来,也已理出些头绪。

      根据俞烬的感知与分析,魔气的来源,是以草木作为真身的精怪,或说妖修。

      草木有灵,生出灵智者为精,修而化形者为妖。

      妖修作为修士的一种,亦可堕魔而散发出魔气。

      不过,魔气源头的具体地点,眼下暂未可知。

      夜色之中,火光明明灭灭。业已卸下易容的晏鸢凝视着火堆下零星的火焰,一面思索埋在下面的红薯什么时候能熟,一面在心底梳理查探情况。

      就在此时,一旁抱臂阖眸的俞烬忽而出声:

      “魔气源头,已经查到。”

      说曹操,曹操到。

      晏鸢投以征询的目光,便见俞烬睁眼,一改此前一直兴致缺缺的沉郁眸色,眸光里带出几分兴味之色来。

      “源头所在之处,城主府。”

      “甚好甚好。”晏鸢点头表示了解,“稍后我们便过去看看罢。”

      “稍后?”俞烬有些疑惑地凝眸。

      晏鸢从一旁取出一根顶端分叉的树枝来,在几近熄灭的火堆中拨弄一番,挑出几只圆滚滚的烤红薯。

      她动作熟练且麻利地剥开滚着草木灰烬的外皮,露出内里松软金黄的薯肉,一口咬下,带着满满热意的软糯香甜溢满舌尖,叫晏鸢幸福地眯起眼。

      并未急着解答俞烬的疑惑,晏鸢专心致志且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口烤红薯咽下,这才开口道:

      “唔,这烤红薯可是人间一大至味,俞道友要不要也试试?”

      看着晏鸢沾满灰白炭灰的指尖,再看看地上那几个方才从灰烬中扒拉出来的烤红薯,俞烬真切地犹豫了几息。

      但再看晏鸢手中扒开皮后的烤红薯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绵软内里,和晏鸢满面的陶醉与幸福……

      俞烬可耻地动摇了。

      怎么会有能让食物看起来这般好吃的人?

      ……而且,就算他不吃,也是要等她吃完的。

      他只是,帮忙快一点吃完而已,就是这样。

      于是,继一道对坐品茶、一道分工调查之后,魔界第一人与修界第一人又创下了“月上中天之时一同毫无形象地吃烤红薯”这一新纪录。

      少顷,腹中馋虫得到安抚,晏鸢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将只余灰烬的火堆打散,又以清洁术洗去指尖残余的木灰,这才愉快道:

      “俞道友,我们这就出发罢。”

      *

      容偃迈入城主府的下一刻,便察觉到些许异常。

      夜色掩映之下的庭院,清幽静谧,草木繁茂。

      细细听来,却隐有潺潺水声轻缓流淌;花卉草丛间,亦可见点点萤火浮动,生机盎然。

      一眼看去,院落整洁有序,同方才城中写满时间痕迹的残垣断壁对比鲜明。

      再走得近些,便可见雕栏纹样精美,光亮如新;地面亦是平整光洁,纤尘不染,端的是时常被精心打理的模样。

      并无半分凋敝百年之态。

      残垣断壁之中的整洁院落,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但也确实如任务描述中所言,并无结界,亦未见守护兽。

      泠棠城主既然发布了这一任务,且并未设置修为门槛,那么,定然是他也可以完成的任务。

      容偃定了定心神,向任务指明的卧房前行。

      一路上的走廊檐侧,间隔几尺便挂有华美的灯盏,灯面以精细的笔触绘以花鸟虫鱼、梅兰竹菊,渐至南国红豆、清水红莲,不一而足。

      待推开卧房门,容偃眼前所见,更是布满整面墙的画卷挂轴。

      卷中所绘,尽是一人,绰约娉婷,飘然若仙。

      画中人,赫然是传说里泠城城主泠棠的模样。

      视线移至一旁的书案,又见宣纸铺陈,半幅坠地,半幅留于案面,其上墨迹凌乱,昭示着提笔之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容偃走近几步,便见纸上排布杂乱的诗篇——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愿逐月华流照君。”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墨色洇染,尽是相思。

      而宣纸之上,暂用作镇纸的一方墨砚,墨痕未干,犹见水光。

      容偃瞳孔微缩。

      便是在此刻,他忽而听见身后烈烈的风声和明晰的破空声响,仅为练气的修为,让容偃在从身后骤然逼近的威压中,根本无法做出一分半点的闪躲动作。

      但他本就不欲闪躲。

      目光凝于纸面之上的“相思”二字,容偃气沉丹田,语速明快、中气十足道:

      “且慢!既然阁下为情所苦,不若我们便来聊一聊这人间情爱?”

      身后的风声骤然止息,再无动静。

      容偃缓缓转身,在看清背后之物时,险些下意识退后一步。

      灰褐的九重葛枝蔓在距离容偃脖颈不足三寸处停驻,不同于寻常可见的花枝,这根枝蔓尖端锋锐、翠叶如刀,叫人见之生畏。

      “你说。”

      九重葛收了枝蔓,出声催促。音色听来,赫然是清越的青年声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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