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染尘埃（女师男徒）》鹤奉逍言

98、让路 竟

　　竟是这种时候吗？萧沧玉只觉得天意弄人，自己曾经把成仙当作是毕生追求，为此清心寡欲、每日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摸到所有修仙人不曾摸过的门槛，为的是自己能长长久久存活于这世间，去看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后的光景，可她真的做到了，却是在这个时候。

　　几乎天下所有的修仙人都看向了她的方向，金色的光芒拨开乌云投射了下来，喜鹊也被吸引着飞过来，聚成乌泱泱的一团，它们欢快的叫着，似乎是在恭贺着萧沧玉的大机缘，那些飞禽走兽为了能跟着蹭这天大的祥瑞，也是叽叽喳喳的跑了过来。

　　离之最近的修仙人也是要赶过来见证这百年不遇的荣耀的。萧沧玉捏着手里的魔珠，苦笑连连，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天神给她的考验，特地调在这个时候，也可能是天神其实并没有想让她成仙的打算，却特意来戏弄她？

　　稀稀疏疏的修仙人赶来这场盛大的登仙宴，见是萧沧玉毫不意外，飞身下来恭贺她的能耐。

　　“萧仙尊真是出息，应该是我们修仙届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成仙的人吧！”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我先前总以为成仙是假的，毕竟谁也没有成功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之前的都入不了天神法眼啊！”

　　“哈哈哈哈，有了萧仙尊这样的青年才俊做榜样，他日修仙届一定人才济济，人才辈出啊！”

　　“啊！！！我竟有幸能看到登仙的画面，说出去一定会有无数人羡慕的吧！”

　　樊音仍然飘扬着，登仙梯一点一点延申，显示出它原来的模样，白玉的阶梯甚至晶莹剔透到像是蝉翼，银铃上的飘带随风而动，浩瀚的仙气飘荡在脚边，所有人触之即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展芷与秦阳也赶了过来，他们欲言又止，却又喜出望外，想要上前祝贺师父，又怕阻了她的道，毕竟——她马上就要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了！那种情绪很难形容，又不舍师父的离去，又有种望师成龙的欣慰，以至于展芷吸了吸鼻子，心口处的酸胀就冒了出来，眼泪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

　　周围好喧嚣，萧沧玉却觉得很撕裂，很割裂，她好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色，见到展芷和秦阳才有感这是现实，但...她要怎么选？弃之不顾达成自己夙夜追寻的梦想？还是...就此放弃，成为镇压魔珠的一道保护罩？

　　所有的景象天旋地转，她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先前还以为自己当真是无欲无求，可原来也不是，只是因为金银财宝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可以当机立断的化身圣人，可现在却不行，她想要登上那白玉阶梯，她想要活到几千年后的未来，她想要看到女子自由自在又无拘无束的生活。可腿却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如果...魔珠没有那么严重呢？

　　如果...就算没有自己，后果也能被其他人承担呢？

　　如果...集众人之力将魔珠怨魂击杀在此呢？

　　那一瞬间，萧沧玉想了无数的如果，她给自己找了无数办法去登仙梯，也寻了无数的理由去成仙，可内心始终没有办法彻底说服自己。里面的冤魂有多少是无辜的，有多少丧失理智的，又有多少人仍然牵挂他们的去向与轮回。

　　就要死在自己剑下吗？就要魂飞魄散吗？

　　就要成为自己登仙的垫脚石吗？

　　萧沧玉忍不住放声大笑，原来自己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原来自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大恶人，说什么舍自己为天下，骗得自己都要信了，直到登天梯的出现才让她原形毕露，彻底撕碎自己的面具。

　　自私自利，假公济私，真是让自己都忍不住唾弃。

　　魔珠已经到了彻底崩裂的边缘，萧沧玉死死的压着裂缝，里面有成千上万的妖魔鬼怪，在场的哪个底细她不清楚，在场的哪个实力她不了解，面对这样聚集的魑魅魍魉必定是不能制止住的，更何况还有不久前被金盆诱惑死亡的可怜人，他们挣扎着，他们哀求着，想要回去人间再见亲人一面。

　　萧沧玉背对着登仙门，挥手打开魔珠的入口，幽深的黑暗与耀眼的光明形成极大的反差，萧沧玉本以为自己下定了主意，可以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可发现原来也不行，自己还是寸步难行，即便是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才是修仙者应该做的，可身体仍然诚实的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师妹！”那凄厉的一声，震回了萧沧玉的心神，她茫然望着华良，也茫然望着周围所有人的窃窃私语，茫然望着展芷与秦阳、苏雨宁脸上的担忧与焦急。

　　“去登仙梯。”华良循循善诱着，身后飘荡的铃声似是百般勾引着，众目睽睽的期待成为了她沉醉不醒的理由。华良一步步的走到她身边，挡着她去魔珠入口的去路，哄劝道：师妹，去登仙梯，把魔珠给我，我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自己可以相信师兄的，自己应该相信师兄的，把魔珠交给师兄，然后自己去登仙梯，如此一来就皆大欢喜了，如此...自己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机遇。可...师兄能怎么做呢？无非是两种，一种是以身殉道，一种是珠碎魂散，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可能，更何况现在的时间也不允许师兄再寻其他的办法。

　　萧沧玉这下才真的能挪动脚步，却是往魔珠入口而去，她不去，就会有人替她去，这个人无论是华良还是任何人，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师妹！”华良挡着不让她过去，“你糊涂，那可是成仙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老不死，意味着无病无灾。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你却要放弃？”

　　萧沧玉抬眸。“师兄说得对，但我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即便放弃登仙也要去做的事情。地藏坐镇地狱莲台，发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为什么不能步他后尘？”

　　华良却摇头，“我只知道登仙门对一个人只开一次，错过这次，师妹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仙了。我不能让你做傻事！”

　　无数人已经自觉走到魔珠入口处，潇洒说道：既然萧仙尊想要割肉喂鹰，那不如由我们这群老人代劳，想我此生成仙无望，助人成仙也不算是枉费此生。说罢，就要往里进，银蛇剑却闪现到入口处逼退他们。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人甘心代替自己去送死就能解决一切，萧沧玉其实还是乐意至极的，但问题是能镇压魔珠的人必定灵力能与之相抗衡，以他们的实力，怕是得折进去上万上千万的修仙人。

　　为了她一个人，不值当。

　　那老叟却放声大笑，“萧仙尊所顾忌，老夫知道，人固有一死，老夫都舍得送死，你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其他几个白发老者附和道：是啊，小娃娃你就走吧，眷恋人间这么多事情可会错失很多的哦。就当是全村人供个书生中举，别再推辞了，再推辞登仙梯可就消失了。

　　如此大恩大德，萧沧玉反倒坚定了念头，她平生最讨厌亏欠别人，真叫这群老人投江一样的填海，她就算成仙了又如何面对自己？她一生所求，不过问心无愧，要她欠这么多人情，实在是心中有愧。

　　于是她也快意回道。“你们这群老人就别操心了，好好安度晚年就好了，其实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早就不想活了。”

　　在场所有人一怔，在愣神片刻，萧沧玉已是移形换步来到魔珠入口，正欲踏进去，却被冲出来的女子拦住，展芷咬唇倔强的拦在萧沧玉面前。“师父，如果真要去，那就让小黑去。”

　　秦阳毫不犹豫的就往里冲，反正他的命也是师父捡来的，现在就算还给师父的了！萧沧玉无奈的拨开展芷，可展芷已经是下定决心，快速的出手袭向萧沧玉，“师父，原谅弟子！”

　　萧沧玉就这样纵容的笑着，不过两下就反手制住了展芷的手臂，放手一推就带着跑来的秦阳摔在地上。“你俩还有得学。”

　　华良的拂尘也袭向萧沧玉，大家大有就算把萧沧玉打晕绑住，也要逼她去登仙梯的架势。萧沧玉身体弯下避过，手指弯曲抓住他的拂尘，微微用力绞断了他的法器，反手送上竹条将他捆住，轻轻笑道：师兄我忘了和你说，其实我早就看你这拂尘不爽很久了，本就是剑修，用什么拂尘。

　　“你！”华良气得脸色煞白，“你要是不去登仙梯，我就不认你这个师妹！”

　　萧沧玉却全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进了魔珠之后能不能出来还不知道，现在恩断义绝也免得你之后为我这样任性的人掉眼泪。”

　　华良咬牙切齿，就在萧沧玉以为再也没有人会来阻拦她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师父，回头走，不要再耽误了。”苏雨宁将剑指向萧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