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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四十五章 以死相逼( ...


  •   裂成两截的门栓,一截断在插口里,一截滚落在他脚前,不远不近。

      元祯垂眸看了一眼,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祯也不知殿下如此性急。”
      他云淡风轻地负手而立,“早知您要破门而入,这门栓我就不插了,省得明儿个还得寻师傅来修。”

      叶障目微微一怔,旋即掩唇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带着几分兴味盎然的冷。

      “探花郎,”她歪了歪头,“你确定你还有明日吗?”

      “殿下这是何意?”
      元祯抬起眼,眸光清亮如这满地霜华。

      与初次相见时那刻意为之的恭谨不同,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伪装,不卑不亢得近乎随意。

      “摘朵情花罢了,”他说道,语气轻得像在谈论今夜的月色,“还要取祯性命不成?”

      许是月色正好。
      许是他就站在这月色下,周身镀着一层银辉,眉眼间带着似笑非笑的从容,竟是比情花更灼人眼。

      叶障目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千年,头一遭品出“郎艳独绝”这四个字的滋味。

      往前,她看人从不看皮囊,那不过是妖怪行走人间的衣裳。可此刻,她忽然愿意,多看眼前这具皮囊几眼。

      夜还长。
      她有的是时间。

      “你知道情花?”她问道,声音里那层冰冷,不知不觉薄了几分。

      元祯心下一动————这春寒乍暖的态度,是……?

      垂落眼睫,他敛住眸中所有情绪。
      再抬眸时,那双眼竟是三分缱绻,五分笑意,还有两分叫人看不透的深意。

      “我还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耳语,“殿下另有一名,唤叶障目。”

      短短三字,含在他唇齿间,竟无端惹人心跳漏了一拍。

      “叶障目,叶障目……”他轻轻念着,忽而展颜一笑,“可是取‘一叶障目’之意?”

      曳地的裙摆缓缓动了。
      叶障目朝他走去,一步又一步,“世人愚昧,被情爱蛊惑的模样,不正是一叶障目?”

      元祯顿时恍然,点了点头道:“所以殿下是出于好心,才帮他们摘掉情花,挪开障目之叶的。”

      “呵呵,你这话是故意给我戴高帽,还是故意臊我呢?”叶障目走到他面前,抬手轻碰了碰他的眼睫,那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惹得元祯的睫毛微微一颤,“我摘情花,纯粹是为了助长修为啊。”

      “任你们是一叶障目,还是双目失明,”叶障目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又与我何干呢?”

      “……”元祯哑然一瞬,随即敛袖拱手,话音里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佩服,“殿下坦率。”

      有些人不经夸,有些妖也一样。
      不过大妖如叶障目,生杀予夺不过心念之间,又何须遮遮掩掩?

      她活得太久,见得太多,此时此刻更是懒得装模作样,于是直言不讳道:“只是有时看得多了,也实在令妖作呕。”

      说完她轻轻瞥了他一眼,“你们人呐———”

      挥袖间,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庭院正中,一节树干拔地而起!

      那树干斜斜横长,虬结的枝桠上,竟在一瞬间绽出满树绯红。那花开得又艳又烈,灼灼逼人眼,像是把整个春天的血气都榨干,凝成这一树灿烂。

      “短短百年,一颗心究竟要变几变?上一刻还开得鲜艳的情花,转眼间说凋谢便凋谢。”

      像是为了应她的话,这满树绯红竟应声而谢!

      花瓣如血雨般簌簌落下,未及着地便化作飞灰,消散在夜风里。只余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伸向夜空的手,徒劳地抓着什么。

      “若非人心思变,我又何必急着摘下?我大可等你们寿终正寝,再来取花。反正你们皆命短,至多百年,我又不是等不起?可怪就怪在————”

      “你们的情花,从来都没有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说话间,就见她身形一闪,忽而出现在树干上,如履平地般行走于横生的枝桠间;忽而又凭空消失,再出现时,竟已贴在元祯身后。

      卸下长公主的派头,叶障目恣意起来,竟真像个活了几千年的精怪。

      还是个勾魂夺魄的精怪。

      就见她将下巴搁在元祯的肩头,姿态亲昵得像一对璧人。

      “有花堪折直须折,”说着她伸出手,抚上他心口,感受着那下面平稳有力的心跳,“这还是你们读书人教会我的道理。”

      元祯一把按住她的手,那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

      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忽然起意,他才顺势施展美男计。但嘴上撩拨几句便罢,动手动脚可就过了界了。

      “若我说,”他声音陡然转凉,像是才入春便转了秋,“我可以呢?”

      叶障目一怔:“什么?”

      “若我的情花,”元祯将她的手从自己心口拿开,放回它该在的位置,随即转过身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可以开到寿终正寝之时。”

      他重新拾起那层“上下尊卑”的皮,拱手行礼,姿态恭谨,语气却寸步不让,“届时殿下来取,我必双手奉上。”

      叶障目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笑了。

      她身形一闪,自他面前消失,下一瞬已倚坐在那光秃秃的树干上。以手支颐,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家莲池水榭的软塌上。

      “探花郎啊探花郎,”她轻轻摇头,似笑非笑,“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啦。”

      “既要用缓兵之计,今晨又何苦卖弄口舌,以致流言四起?”说着她美目流转,瞥向门内两侧。

      那里原本种着竹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土坑,道:“又何必拔了这院中原本长得好好的竹子?”

      元祯面色不变,实言相告:“因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一开始猜测家中草木皆为其耳目,他和娘子选择将计就计演大戏,以为人家要的是他们夫妻二人失和,殊不知人家只是惦记他心口上的情花。

      那演得再逼真又有何用?
      情花就开在那儿,他们夫妻就算吵到天崩地裂,也不过是人家眼中的笑话。

      既如此,还不如摆开车马。
      他也是受够了被人视奸的日子。
      况且……

      “况且,”他直视叶障目,眸光坦荡如这满地月色,“祯与娘子欢好时,并不愿意有第三双眼睛看着。”

      嗯,他至今都在介意那件事。

      叶障目撑着脑袋的手一歪,险些从树干上栽下来。稳住身形,她看向元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味,“就因为这?你就撕破脸皮,故意引我上门?”

      明知她耳目之众,还敢煽风点火,教人疑上她;明知草木皆是她的眼,还敢“斩草除根”挖她眼。

      她原本没想这么快上门,但似乎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自然不止。
      元祯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障目,忽道:“我家娘子受伤了。”

      叶障目见他这死人脸,下意识就回,“可不是我伤的。”

      “我知道。”元祯垂下眼,月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只不愿她再因我受任何伤。”

      昨夜里,他为她裹伤,问她疼不疼。她说很疼,快要疼死了,可又不敢死。因为她怕死在妖界,累他一辈子放不下。

      “阿祯,”昨夜的屠湘歌,袒露了自己的伤,也袒露了自己的心。她望进元祯眼底,第一次柔软得不可思议,“我不能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也不能死在你没原谅我之前。那样,你就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也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元祯无法用言语描述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心口酸胀,爱意决堤。

      拔掉情花当真就不会爱了么?
      可沃土上怎么会开不出花来?
      于是他下定决心。

      元祯抬眼看向那光秃秃的树干,看着那树干上活了千年却始终不懂人心为何物的大妖。

      “一切皆由情花而起,”他说道,“情花长在我身上,我想,我也有置喙一二的权利。”

      叶障目闻言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尖锐,放肆,又毫无顾忌,像夜枭的啼鸣。

      笑着笑着,那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刀斩断。

      “不,”她低下头,睨着元祯,目光冷得像寒冰,“你没有。”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看砧板上的一条鱼。

      她都起锅烧油了,哪还有放生祈福的道理?

      元祯却没有被吓退,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抵达眼底时,竟带着一丝让叶障目陌生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孤注一掷。

      然后她看见,一只匕首从元祯袖中滑落,稳稳落进他掌心。

      他一把握住,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叶障目的瞳孔猛然收缩,“你——!”

      元祯蓦地笑开,笑得有些疯,连月光都跟着他颤动。

      “我若身死,”他的目光直逼她的眼睛,“你要的情花还会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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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息更改,23:00更新,如果没看见,那是社畜咕我来不及T-T(尽量日更,偶尔隔日,请多担待) 求收藏QAQ:《圣子让我垂涎三尺》 阿丑是禁忌的食恶一族,以人之恶念为食。有天,她迎面撞见正派中的正派,禅门圣子无垢,哈喇子瞬间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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