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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尚未靠近洞口,一股“酱香浓郁”的尸臭味儿便扑面而来,比山魈身上的更甚,几乎凝成了实质。

      鲛人趴在苏潋歌背上首当其冲,一张本来就不见血色的脸瞬间姹紫嫣红。他忙用袖子掩住自己口鼻,也不忘掩住苏潋歌的,就怕她一个不注意没被山魈打败,却被冲天臭气给放倒。届时徒留他一只孤苦伶仃鲛,跟一座山头的丑八怪斗,那可要了鲛命了。

      山魈身高七尺有余,洞口自然也修不低。苏潋歌就算背着鲛人,仍能直着腰走进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山魈夜能视物,早已习以为常;鲛人长居深海,同样无惧黑暗。唯独苏潋歌,在洞内某一刻,忽然顿住脚步。

      看不见了。
      再往里走就真看不见了。
      要在这种地方看不见,离死也不远了。
      何况她还背着一条“鱼”。

      那山魈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一瞬迟疑,原本畏缩的姿态悄然一变,眼底凶光正要浮起,忽然间————

      洞内亮如白昼。

      莹润的白光柔柔荡开,原是鲛人不知打哪儿掏出一颗夜明珠。

      婴孩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山魈狰狞的面容瞬间凝固。
      苏潋歌一记眼风扫过去,就见它陡然换上狗腿的笑,忙不迭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甚至还无师自通了扫榻相迎————伸爪在自己床上扫了扫,要请他们坐。

      苏潋歌只看得一眼,头皮便是一麻。

      因为那床头垒着头骨当枕头,整个床身都是由肱骨架起的。而像指骨趾骨这类细碎的骨头,则被一根根串起,做成风铃,正吊在床榻之上。

      那山魈见她看得眼珠子都不带转的,还当她喜欢,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伸手就拨了拨骨风铃。

      “喀拉拉——喀拉拉——”

      清脆的骨声在洞中回荡。

      “喀拉拉——喀拉拉——”

      一只厚实的大手将鱼骨朝天抛。

      待落定,他又抛起一只小沙包。

      趁沙包没落下,他两手刨地一般胡乱抓取起一地“喀拉拉”,奈何实在笨拙,半天收拢不齐。

      等天上的沙包都要落了地,他才慌手慌脚地去接,结果不出意外,落了个鸡飞蛋打。

      沙包没接着。
      一手的“喀拉拉”全掉。

      “保保啊保保,”蹲在地上好似山墩的男人,二十出头的岁数却说着五六岁孩子的话,“难怪小飞他们不爱跟你玩,你可真笨。”他自言自语着,丧眉搭眼,一张嘴撅得能挂油瓶。一颗颗捡起“喀拉拉”,吹了又吹,擦了又擦。

      那是父亲典三水亲手给他打磨的玩具————龙脊鱼的脊骨,用蜡油填上每一处空隙,再用花汁染上各种颜色,摸起来油润油润的。

      他有整个礁尾村最好的“喀拉拉”,可村里的小朋友都不爱跟他玩。

      “你在玩什么?”
      忽然间,他身边蹲了一个人,声音像潺潺流水一般好听。典保保循着声音转头看去,一眼就呆在原地。

      怎么会有人眼睛亮亮像星星,皮肤又细细白白的像大白面儿,嘴巴还红红的,笑起来跟剪秋罗一样。他可真好看,比秋娘还好看。

      典保保伸手拉住顾知的袖摆,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你要陪我玩吗?”

      于是顾知的笑容更明艳。
      艳得像二月里开出四月的花。

      他眉眼弯弯道:“好啊,怎么玩?”

      “喀拉拉”是乡间孩童最喜欢的抛接游戏,一只沙包、四块鱼骨就能玩一天。

      “你要先把’喀拉拉’扔出面儿,然后抛起沙包,趁它不注意,把 ‘喀拉拉’都划手里再去接。只要沙包不掉,’喀拉拉’不掉,你就赢面儿了。”

      “这样啊……”
      顾知像是第一次听说,伸手接过“喀拉拉”和沙包时,还一脸新奇。而等他一抛一划再一接,典保保的目光都火热了。

      “再来,再来。”
      “赢了面儿就可以一直玩下去,你会得到好多分数的。”

      顾知问:“分要怎么算呢?”

      典保保拍胸脯:“我帮你算。”

      顾知笑:“你又能算到多少?”

      典保保很自豪:“我可以数到一百!”

      顾知眉梢一挑,“那我要是超过一百呢?”

      “这,这……”
      典保保瞬间麻爪,这就超过他数数范围了。

      好在顾知贴心,随即提议:“这样吧,我要是超了一百,每超一次,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典保保眼睛一亮,没口子应道:“好好好。”

      手掌翻飞间,顾知轻易便破了百分大关。典保保收起手指放弃挣扎,就听他问道:“你们村里有没有个姑娘叫秋娘?”

      秋娘,秋娘。
      曾经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典保保自然是认识的,忙点头,“有的,她很漂亮的。”

      顾知就奇了,手上还在抛接,嘴里还在问:“那她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她?”

      典保保似乎有些生气,显然是生秋娘的气,只听他气鼓鼓道,“因为秋娘不喜欢我,喜欢龙王,所以嫁给龙王去了。你看不见她的。”

      “怎么会?”顾知故作惊诧,“保保这么大方,还借我这么好看的’喀拉拉’玩儿,秋娘怎么会不喜欢保保?”

      听朋友这么护着自己,典保保十分受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卖了自个儿亲爹,“因为爹爹说秋娘是贱女人,不守妇道,跟野男人跑了,所以只能嫁给龙王,让龙王管着她。”

      “哦?”顾知大惊,随即悄声问:“那野男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坏啊?”

      “就是大喜!”
      比起秋娘,典保保更讨厌喜哥,再开口一改之前的憨蠢,言语间带出独属于孩童的,不辨是非、只论好恶的恶,“他连姓都没有,也没有爹爹。我们都叫他野种、大丧、丧门星!”说起来竟很是得意。

      顾知接住 “喀拉拉”的手紧了又紧,直捏出“喀拉拉”的声音,“那大喜去哪儿了?”他声音略沉了,“怎么也没见到他?”

      典保保未曾察觉分毫,只当自己交到最好的朋友,恨不得把所有秘密奉上,冲顾知招了招手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嗯。”
      顾知附耳过去。

      就听典保保道:“爹爹拿鱼叉叉,给他叉死了。”他说这话时,就像在说“有狗咬我,我爹给它打跑了”一样天经地义,“哼,谁让他跟我抢秋娘。”

      顾知神色顿时一变,敛了眸子才掩过,“你爹爹这么厉害,说把人叉死就把人叉死了?”

      “那是,”典保保轩轩甚得,“我爹爹可是村长呢。”

      顾知只觉怒火像小火炖汤一般炖煮着自己的心,偏生还是心寒又齿寒,“就算是村长,杀人不也犯法么?我可听说要关监狱的。”

      “你听谁说的?”典保保怪讶,“村长就是最大的,没有人可以抓村长。”这仿佛又是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是么……”
      顾知的神色已然冷极了,余光瞥见望风的顾石头朝自己打手势,他一抖袖摆,倏然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典保保大惊失色,忙跟着站起,“你要回哪儿?”说着他一把扽住顾知的衣袖,“你不住在礁尾村么?”

      顾知一声轻笑,一把拂开典保保的手,“我自然不住礁尾村,我有我自己的家。”

      典保保忙追问:“那你家在哪儿,我可以去找你玩么?”

      顾知又是一笑,皮笑肉不笑道,“我家有些远,怕是不行呢。”眼见典保保肉眼可见地怏怏不乐,他忽然又道,“不过,只要你不跟任何人说我的存在,我就还找你玩。”

      “嗯?!”
      典保保像吹灯拔蜡的灯笼忽然又换了新烛,忙不迭应道,“可以,可以,可是为什么?”他其实早就想好要跟小飞他们炫耀。

      顾知就道:“因为你要是说了,他们就会争着抢着跟我玩。而我有了他们,就不会再跟你玩了。”

      典保保闻言大惊,“不行不行,”他又一把扯住顾知袖子,不管不顾地拽拉起来,“你要跟我玩儿!就只能跟我玩!”

      典保保蹲起来像山墩,站起来像黑熊,比顾知都高出半颗头。顾知让他衬得颇有些弱不经风,再被他这么一撒泼,简直风中凌乱如青柳。

      顾知听着袖摆丝帛开裂的声响,暗自叫糟。忍了怒火,转而展颜,还按耐下心中嫌恶,伸手抚了抚典保保的头顶,“那你要听话啊,不能跟人说我来找你玩,还找你聊过天。”他说着一顿,划下重点:“记住,谁都不能说,连你爹爹都不能说。”

      典保保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远远的,顾石头杀鸡抹脖一般手势狂舞,顾知不敢再耽搁,抹脚便要开溜。

      “等一下,等一下,”典保保“咚咚咚咚”就跑到顾知身前,手臂大张,拦其去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知气结,一个矮身,从他臂下钻过,眨眼就钻进蜿蜒小路,只留下一个假名,“我叫阿谷,谷子的谷。”

      典保保一直在等阿谷来找他玩,可是阿谷就跟消失了一样,好多天都没出现。最终,他选择不告诉小飞他们,只告诉爹爹。

      “前些日子,有个很好看的人出现在咱们村,还愿意跟我玩。”

      “我很喜欢他,爹爹把他抓来吧。”

      “就关在我们地窖下。”

      烛火摇晃,典保保一张憨实天真的圆脸半明半暗。

      典三水一把年纪,正蹲地上给儿子洗脚,闻言手一顿,“很好看的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阿谷,他说他叫阿谷。”
      典保保晃着敦实的大脚,也不管洗脚水会不会溅他爹一身,只轻飘飘道:“应该是个假名吧。”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典三水仰头看向儿子,眼里划过一丝恐惧。不是对他儿子会说什么感到恐惧,而是对自己儿子本身感到恐惧。

      只听典保保不咸不淡道:“他问我秋娘的事,还问我大喜的事。”

      “你,你怎么说?”
      典三水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典保保道,“我说秋娘嫁给龙王了,而大喜是被你叉死的。”

      “哗啦”,洗脚水顿时洒了一地。
      原来是典三水久蹲不住,身子一歪,连盆一起翻倒。

      典保保倒是聪明,快速抬起双脚,未受波及。可脚也还没擦,他就不扶他爹了。

      典三水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蹒跚爬起就要教训典保保。可他刚扬起手,巴掌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典保保的眼珠子生得极黑,烛火映照下都透不出丁点光,有时候看着还挺瘆人。典三水看着自己如珠如宝一手带大的独生子,那巴掌最终转了向,掴到自己脸上————该!自己宠出来的祸害!

      典保保似乎知道那一巴掌如何都落不到自己身上,躲都不带躲的,只道:“所以爹啊,你一定要抓住他————”

      “我就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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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晚九点,更不上会交代。段评开,无限制,希望阅读愉快。 预收:圣子让我垂涎三尺《圣子让我垂涎三尺》 阿丑是禁忌的食恶一族,以人之恶念为食。有天,她迎面撞见正派中的正派,禅门圣子无垢,哈喇子瞬间淌出来(-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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