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二十六章 一日一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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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罪行”被揭发，卦不准睡梦中都不安稳，眉头拧着，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间或从喉咙里逸出一声闷闷的哼唧，像被什么东西追着撵着，逃也逃不掉。
“醒了？”闻人歌有些诧异，转眼看向温风。
“不应该啊。”温风同样面露疑色，眉头微皱，“就他那双腿，我不用点毒都压不住疼。他这会儿该无知无觉，先好生睡一夜才是。”
“那怎么……”闻人歌疑惑间，几步走到床边。
低头一看，卦不准一脑门冷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眉心蹙成个死结，嘴巴一张一合喃喃有声，却听不真切在说什么。
“这是做噩梦了？”她猜测着，随即招呼温风，“快给他看看。”
温风有些无奈，揣着双手站在原地没动：“少主，我刚替他诊治了一番，再看也看不出花儿了。您若连他做噩梦都要担心的话————”他拖长了尾音，“我去给他弄碗安神汤，总行了吧？”
闻人歌一听也是，便摆了摆手：“那你快去。”
温风：“……”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少主同那道爷，一定有猫腻！
房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
此间只剩下闻人歌和卦不准。
寂然无声。
闻人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眼见卦不准难受得厉害，眉心那几道褶子越拧越深，连带着她也觉得胸口发闷。
踌躇片刻，她缓缓坐到床沿。
往日里，府里的侍女都是怎么照顾她的？
闻人歌想了一会儿，试探地伸出手，用自己中衣的袖角给他擦汗。动作生疏得很，力道也没个准儿，一下轻一下重，擦了没几下还差点戳进卦不准的眼睛。她忙收了收劲儿，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将他额上的冷汗拭去。
原本，她该去拧块温热的帕子。可一来这房里没热水，二来也没见着帕子，便只好拿袖子将就。
细细给卦不准擦完了汗，他还是难受，眉头挤出一个“川”字，深得能夹死蚊子。闻人歌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难受。
于是又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心地探了一眼门口。确定无人后，她竟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上卦不准的眉心，一下，两下，试图将他眉间的皱褶抚平。
然而这般小女儿姿态，实在是她生平未有之举。只做到一半，她就被自己惊住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指尖一颤，她正要缩回手。
可不凑巧，卦不准也在这时醒来了。
他倏地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便先看见一根纤长的手指悬在自己额前，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
那是霜雪与药草混在一处，冷冽中带着淡淡的苦。
是闻人歌身上的味道。
于是都不用看见本人，只这一只手，他便认出了手的主人。
“你……”卦不准顺着那只手看向闻人歌，眼神里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不明白她要对自己的脑门做什么，挣动着便要起身。
闻人歌顺势一用力，一指头将人按了回去。
“躺着吧。”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温风说你需要休息。”
卦不准觉着自己像只被按住龟壳的小乌龟，在闻人歌手下毫无翻身之力，便索性乖觉躺好，两手还规规矩矩地扶着被角，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打量着闻人歌。
闻人歌见状极其自然地缩回手，端端正正坐好，然后学着记忆中侍女照料自己的章程，一本正经地开口：“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卦不准正要摇头，摇到一半忽然一脸惊恐，手也跟着往下摸去：“我的腿……没知觉了！”
准确的说，他感觉自己腿根往下都没了。随即一个荒唐的念头窜上心头———不是，难不成他们见我双腿情状可怖，给我截肢了？！
“正常。”闻人歌两个字就将他从惶恐里拉了回来，“温风说他下了点儿毒，帮你压住痛觉。待十天半个月后，你便能行走了。至于这几日，”她顿了一下，“我府里有轮椅，你可以先将就用着代步。”
那轮椅，其实是她去年病得厉害，她爹给她专门打的。
卦不准听着闻人歌的话，手里也摸着自己的腿，确认它们还长在身上，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可再看向闻人歌时，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闻人歌眉梢一挑：“嗯？”
卦不准期期艾艾：“你怎么……”
闻人歌问：“怎么什么？”
卦不准把心一横：“怎么忽然，这么温柔？”
闻人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闻人歌沉默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卦不准搭在被面上的手。片刻后，她开口，理直气壮：
“同息同脉，同劫同当。”
“你既拿命救我，待你好些……那是我知恩图报。”
“这样啊……”卦不准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闻人歌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听你话音，还挺遗憾？可是要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卦不准猛地呛咳一声，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闻人歌脸上那点笑意敛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只能用一次的禁术用我身上，待你回玉京，要怎么跟国师交代？又怎么跟太子交代？”
“你——！”
卦不准瞳孔微微缩紧，猛地抬头看向闻人歌，“你怎么……”
闻人歌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紧不慢地说道，“温风，就是白头发那个，祖上三代都在太医院当差，他爷爷还是太医院院正。宫里头有关生生死死的事儿，他都知道，自然也认得出你救我的手段。”
“.......”卦不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闻人歌没接这个话茬，只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正从远山那边漫过来，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卦不准。”她忽然开口。
“嗯？”卦不准应了一声。
“快日落了。”她道。
“昨日的这个时候，我才刚到这个地方，所以满打满算，你我从相遇到现在也不过一日光景，便是再加上三年前那一面，我们也不过相识一日，一面。”
她说着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卦不准脸上，定定的，像是要把他看穿，“不过一日一面，你怎么就敢……用那种法子救我？”
卦不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闪了闪，垂下去，又抬起来。嘴巴张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许于你而言，我们不过是一日、一面之缘。”他的声音说着便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可于我……于我……”
是三年不敢或忘。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年摘星楼上，有个姑娘揪着他的裤腰带，威胁着要将他丢到窗外。她的目光桀骜飞扬，灼灼如朝阳，直直地烫到他心口上，一直烫到现在。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闻人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懂了，于是别过脸去，没再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两道互追不让的心跳，和窗外渐深的暮色。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二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