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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倒霉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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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酒就这样背着他在漫漫黄沙中走了不知道多久。
一路上遇到的村庄都对外来人警惕的很,不是不肯开门,就是不愿意让林诗酒带着他留宿。
偶有些好心村民也只是叫他们赶紧趁着天色未暗,抓紧时间进城,多的也不肯再说。
但林诗酒知道这样的善意,对于这样一个饱受战乱的边境小村庄已经很是珍贵了。
偶尔遇到心善且还算宽裕的人家虽仍旧不肯让林诗酒二人留宿,但却肯给林诗酒的水袋装满水已然是非常幸运的时候了。
林诗酒没办法只好背着他继续向前,好在已经离城郊不远了。
在那些愿意敞开的窄门缝后,多是落下了身体的残疾居民。
有些是故意残损自己的身体,只求不要被前线强征去做壮丁。有些是被流窜的沙匪劫掠过,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或财产,与沙匪对抗以至于被沙匪砍伤。
又或者只是在沙匪流窜点时候来不及逃跑,就这样留下了余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到了快离开村庄的时候也看不到疯跑,放声欢笑的孩童。也许和林诗酒外乡人的身份有关,看到的孩童多是怯生生的躲在大人身后,又或者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漠或者可以说是麻木不仁。
这些没有大人看护的孩子多三五个聚在一起,看到外乡人也不害怕,也许是看到林诗酒一行只有两人危险不大。
孩子们聚在一起围绕在林诗酒身边,有的大胆的孩子率先向林诗酒讨要些银钱或吃食,手却悄然放在后腰。
林诗酒知道那孩子背后也许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匕首,若林诗酒不愿这场讨要便会化作明目张胆的抢劫。
趁着前面答应了小孩吸引注意力,林诗酒背后的孩子已经在林诗酒身后准备向包裹里伸手。
林诗酒明白这一切,却也不恼。她们在竹骨关停留了一阵子,看着这边饱受战火侵扰的人们,所做不过为了活下去罢了。
这些三五成群的孩子,多是家中大人死于战火的孤儿凑在一起报团取暖,凑在一起才有从落单的大人那里抢得生机的可能。
林诗酒就这样背着衣着有些破烂的男子在茫茫的大漠中走到了天色昏暗才回到城内驿站。
接应的人早早的等在城门前,林诗酒二人刚露出人影,来接应的逐乱使就已经来到了林诗酒身前接过了他。
到了城中的逐乱司,林诗酒帮着把人放到榻上刚转身想找林瑶过来给他医治,他却腾的一下子,攥住了林诗酒的手。
这人的手触感十分粗糙,大大小小的茧子遍布在掌心处。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没能松开,林诗酒抽不出来,余光却突然落在了他手背虎口处的陈年齿痕上。
便软了性子坐到床边的脚踏板上。
林诗酒手抽不出来,便随手拿起了林晟丢到床边的毛巾,将他脸上的黑泥洗净。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林诗酒从没照顾过人,常年习武下手也没个分寸,一下就把萧夜清的脸蹭红了好大一块儿。就这样人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林诗酒记忆里的萧家长公子才渐渐和眼前的这个家伙重合起来,这家伙眼角眉梢里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模样。要非说有什么改变的话,睁眼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两分冷漠和坚毅,但是闭上眼睛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她总是感觉不真实,记忆中的萧家长公子从未如此狼狈过,哪怕只是衣角微脏都会让这位小少爷焦躁一整天。
现今平素整洁的病秧苗苗一下子就变成了西境除了袁二娘以外,最令其他将士胆寒闻风丧胆的萧小将军了,她总是没办法把二者关联起来。记忆里就算是把萧夜清放在武将世家公子哥堆里,也更像是从隔壁文官孩子里面抓过来凑数的。
夜深了,眼瞧着萧夜清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林诗酒转头出了萧夜清的房间。
不过出个门的功夫,林诗酒却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身上那股子短暂的温和好像突然就掉了个头,整个人带着股子尖锐刺骨的冷意。
同样带着獬豸面具的林晟走了过来正了正形,将加急的密信递给了林诗酒说:“老大,徐家的案子已经差不多了。昨日建宁来信说路途遥远,不必回京,就地格杀。”
林诗酒接过密信,略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说:“建宁的意思是要我们在此地立威,明日徐家直系亲属皆于明日午时菜市口行刑。为首众人首级悬挂于安远门城楼子上。放风给其他几家如今朝廷正是外患严峻之时,逐乱使今日能杀一个徐家,有人再犯就能一个一个把他们从高台上撸下来。
朝廷的意思此次其他家族不做清算,过往的烂账,只要能填补上竹骨关的亏空,归还他们手中强占的田地于佃户,朝廷可以过往不究。”
林晟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咱们带过来的人不算多,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局面,向朝中抽调人手只怕还要几日才能赶过来。”
林诗酒把玩着腰间的朱栾铃说:“这一点我之前已经做了准备,向禹城和桂城的逐乱司调了人来。他们哪怕是想闹事也只会等到事情都尘埃落定了私下找我们的麻烦罢了,他们还不敢公然与我们作对,回去路上多安排些人手就是了。”
林晟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林诗酒瞧见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的说:“你有什么话不好同我讲的吗?”
林晟回过神来说道:“老大,这次不只是我们想给徐家一个下马威,似乎还有民间势力也在暗处和他们较劲。”
“有查出来是谁吗?”
林晟抬眼看向林诗酒,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是‘圣母教’。”
林诗酒听到后愣了好一阵子,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往后院走。
这一松下劲来林诗酒只觉得颈肩僵硬的很,刚才不觉得,一聊完公务放松下来只觉得紧绷的人难受。忍不住转了转脖子,却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晟轻轻皱起了眉毛,望向林诗酒的肩颈。
“殿下最近公务繁忙,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照顾萧将军的事情交给其他人便可,殿下怎么可以屈尊照顾他呢。”
林诗酒转了转脖子,听到一连串的响声才觉得身子松快了些。听到林晟的话倒也没太在意。
“你怎么又开始叫我殿下,怪生硬的。我们一起长大,你和阿瑶那个生病了我没亲自照顾?”
“他不一样,我们是我们,他是他。”
林晟说着手下意识的想要替林诗酒拢一拢身上裹着的披风。林诗酒这时恰好转身,林晟刚伸出去的手连忙缩了回来,还好只是刚抬起手,没有被林诗酒注意到。
第二日午时菜市口行刑台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行刑台围的水泄不通。午时的菜市口正是最热闹的时辰,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
稀碎的私语声此起彼伏,恐慌和愤慨在人群中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其中不乏徐家人的高声咒骂。
至于内容嘛,嗯……无非就是些“狗官”,“不得好死”一类的话。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声音也就烟消云散了。徐家人喷出来的血液飞溅的很高,为首的徐家家主咒骂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迸发出的血液一下子灌满了他的气管。
而在行刑台跟前的人不免被波及到,一时间人群下意识的往后撤了撤。
到后面人群已经散了很多,剩下了一些有的是徐家没被波及到的旁支。
此时的刽子手有些力竭,一刀下去没能砍断。
台下有的年轻子弟已经开始忍不住有些愤慨和埋怨。
“不就是贪了朝廷几个子吗,这帮子煞星至于要这么对徐家吗?前年饥荒要不是徐老爷开仓放粮,等着朝廷那点子赈灾粮还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呢。”
年长些的立马捂住了他的嘴说:“嘘!快别说了,谁知道逐乱司的人有没有混在人群里,你不想活了,你那一家老小难道也不活了不成?”
那年轻男子年岁还小气不过,一下子甩开了他叔父的手,带着些哽咽说:“这些个朝廷的走狗,每隔几年就来耀武扬威一趟,搞的乌烟瘴气的。我呸,我大伯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又不是只有大伯贪了,于家袁家手里头难道就干净?怎的偏偏就杀了他一家!!”
那稍年长些的知道管不住他的嘴,喊来了家丁将他拖了回家去。吓得冷汗直冒,余光不住的往酒楼那边跑。
听说那帮子杀星就在附近,想来八成就在哪个楼里。
正巧林诗酒就坐在旁边的酒楼里冷眼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林瑶在旁愤慨道:“朝廷的赈灾粮之所以这么少,还不是因为徐家这样贪污纳贿的人太多了,一层层盘剥下来才导致朝廷流水的银子和粮食进了这里却发不下来,到的还这样迟。不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有人来查也是来了又走,推人出来顶包事情就过去了。他以为这些哪些仁慈,体面,慷慨是从谁的身上剥削下来的!”
林诗酒瞥向林瑶,林瑶自知说多了,便闭上了嘴,只是依旧一脸愤愤不平。
林诗酒抿了抿茶,线下已经凉了,喝起来回甘都淡了不少,到是多了许多涩意。本来边境小茶馆的茶水就没想过会有多好,谁成想却是去年的陈茶。想来边境的商队已经有阵子没来往了。
林瑶看着林诗酒这副样子有些生闷气说:“不是我说,头儿你也真沉得住气。”
林诗酒看着士兵将人头挂在了城门上徐家人的人头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血,又看了眼林瑶说:“他们横竖不过是翻来覆去那两句车轱辘似的骂人的话。他们没说倦老娘也听倦了,也没点子新意,无趣点很。
再者你瞧着楼下那男子看着委屈,实际上还不是说大家都干了坏事怎么就我家被抓,他分明是知道的。知道他们是如何盘剥其他百姓的,知道他们罪有应得。他口中的委屈不知道有几分是为了死去的这一门子亲戚,还是为了失去家族庇护的自己。他不过在为自己自怜自艾罢了。”
林瑶冷静了一些,将头轻靠在了窗户上,有些泄气的说:“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以后,又是哪家站了上风,这些地头蛇像春日的韭菜一茬接一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不用疲于面对这些人。”
林诗酒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外面也渐渐到了尾声。整个人懒洋洋点斜倚着窗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像野草是杀不完的,除不尽的。但只有抑制住了杂草庄稼才能正常生根发芽,我们是锄草的庄稼汉也是陛下的鹰犬爪牙,甚至只是走狗。以恶制裁恶意的疯长是我们的职责不是吗?”
“徐家这边扫下尾,我们明日动身回建宁。”
“是,殿下。”
林诗酒起身松了松筋骨,向外面走去。林瑶没说什么,也起身跟上。
林诗酒回头见林瑶心情还是不大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头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没骨头一般的说到。
“好了,我的阿瑶大人,别为了这些人生气,只要有钱有权的地方总是会滋生这些人。我知我的阿瑶平生最恨不平之事,我们会有机会真正打扫干净这一切的,再等等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陛下不会让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林瑶眉宇间还是有些郁郁不平之色,但是为官了这么久,虽然是讨厌这些。但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些事,她听到自己也轻声对自己说着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