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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齐书忆     另 ...

  •   另一天,他们带着刚出院的江涛去了万良村,还带了两辆大巴车。
      可是万良村早已没了乱成一团。

      纪森池看着面前被摆出来的几具尸体,他甚至都说得出名字。
      纪森池下了车,缓慢地走到路中央,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脸,有些哽咽。
      万良村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他之前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看见这些无辜之人辛苦一生却因他人的罪责而丧命,他却在恨。

      身后传来顾林的声音:“尸体有了尸斑,死亡三天左右。”
      然后顾林喃喃自语:“三天……”
      “那天我一走他们就死了。”

      纪森池察觉到脸上有些湿,抬头一看,下雨了。

      纪森池压下心底的情绪:“万朗既然透露出钱宁旗还活着的消息,就说明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应该是顾队发现了万良村制毒,那些人误以为村里的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先发制人。”

      他们在给自己下马威。
      纪森池这样想着。

      他很清楚,死的这几个人都是和自己交情较深的。
      他们在用这几个人命,警惕他。

      他现在更加确定,这几条人命同他所知道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顾队,江副队,我去安抚一下村民。”
      说完,他就踏着雨幕走了。

      “万良村制毒,陈伟华,常沁……”
      应证了纪森池心里的想法,没有这些人的尸体。
      陈伟华或许只是个工具人,而常沁……
      她这些年以救助妇女的名义买了不知道多少人,他知道常沁这几年在做人口贩卖,但他没有证据。

      常沁才是那个发放命令的人。
      她借着救助的妇女,挑选合适的作为奥特骨的祭品,剩余的拿去贩卖。
      而陈伟华等人借着地下赌场做掩护,挑选合适的男孩作为慰品。

      他搜遍了所有屋子,都没有找到一丝活口。
      他带着最后的侥幸心理,踏进了最后一间屋子。

      或许上天可怜他,这间屋子的衣柜里,有一个小男孩,身上有多处伤痕,但未有致命伤。

      纪森池探了他的鼻息,还有气,他方才放心下来。

      纪森池将他抱在怀里,无意中触及那人胸前,有一把长命锁——那是纪森池当年亲手戴在他身上的。

      小孩还没有醒,纪森池抱起他,原路折返。

      纪森池将小男孩安置在车上。

      这小男孩天生体弱,淋不得雨。
      他刚才受了伤,如果不仔细探查,都会以为他死了。

      纪森池将车上的暖风打开,小男孩颤抖的身体才恢复平静。
      顾林和江涛不在,兴许也是去查人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进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同别处的不同,这间屋子没有血腥气,没有尸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似是料到一般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呵,原来如此。”

      “钱安墙,果然是你。”
      他看着眼前的人,钱安墙的状况也并不好,纪森池也不想与他多说什么,拿起手机就准备给顾林打电话。

      钱安墙扶着墙站起来:“纪森池,我等你很久了。”

      纪森池无波无澜的看着他:“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那几个人,你知道是谁杀的吗?”

      发了短信后他放下手机,顾林和江涛现在正在往这边走。

      “钱安墙,你真该庆幸钱宁旗还活着,否则……”纪森池弯下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钱宁旗所受的罪,我会让你一一受过。”

      纪森池用看野狗的眼神盯着他,却听见他说:“张鸠,你们早就抓到了,他是不是什么都说了。”

      “你什么意思。”

      “张鸠其实知道的比我要多的多,否则怎么会一开始他就主动送上门。”
      钱安墙看见纪森池的神色,就知道张鸠没有全部说出口。

      顾林和江涛现在过来了,两个警员过来用手铐将钱安墙铐住,往外带。
      纪森池看着钱安墙被拖出去的背影:“他叫钱安墙,是钱宁旗的父亲。”

      江涛:“之前在村子里也没见过他,难不成是他……”

      纪森池打断他:“人不是他杀的。”
      “我了解他的作风,他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

      纪森池说完后抬头看向顾林和江涛,“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顾林开口:“驻村工作队的问了,但当时处于深夜,监控不清晰,他们也都睡着,什么都没注意到。其他村民也已经找好地方安置。”
      “我现在也警告了下面的人,会全面封锁消息。”

      “钱安墙……你为什么说他不可能杀人。”

      纪森池:“之前是他让钱宁旗在万良村的。”
      “那间屋子是钱宁旗以前住的地方,因为钱宁旗为万良村里做了许多事。更何况他儿子好歹学业有成,他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为了钱宁旗,他也不可能杀人。”

      “但让他说出是谁杀得,难如登天。”

      外面的雨停了,他们也跟着往出走。

      顾林继续问:“那你认为杀人的是谁?”

      “是常沁。村子里的人,有些是中毒,有些是刀杀,刀杀是从背后一刀后,人没了反抗的力气再刺入要害处,说明行凶人力气较小。”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一开始常沁的存在感就很低,让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陈伟华和陈贾身上,忽略了在村子里地位并不低的常沁。”

      村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在。

      但是和万良村有些恩怨的还有柯川滓。

      显然,顾林也想到了柯川滓:“那柯川滓呢?他不是一直在和万良村交易吗?”

      纪森池摇了摇头:“不是柯川滓。”
      “前些天我父亲带我去参加了一个晚会,柯川滓就在,那些天他都在筹备晚会事宜,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柯川滓和万良村的事也脱不了干系。”
      “地下赌场里,还有些事情是我们没有来得及发现就被当初那场爆炸销毁了的。”

      “先发常沁的通缉令,抓到她之后就清楚了。”

      去了趟医院将小男孩安置之后,回了警局就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几个人围在办公桌前喝着皮蛋瘦肉粥,面前是是一堆尸检报告和卷宗,把整个桌子堆得满满的。

      贺彤说了一大堆,反正简而言之就是这几具尸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该让家属认领并且处理后事了。

      纪森池将塑料盒扔进垃圾桶,擦了嘴之后拿起那几份卷宗看了看。

      纪森池:“照他们的话来说,祭品与慰品每年都得上奉,否则奥特骨就会愤怒,他们就会死亡。”
      这个风俗在万良村持续了十多年,每年都会有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为此丧命。

      纪森池在万良村的时候,他或多或少介入过,但是最终的结果都是那几个人对他更是抗拒。

      陈伟华他们每次都会以“害怕他受伤”的名义将他隔离在外。
      纪森池查到该查的之后就没有在介入过,并不是他不想管,而是那些年他已经没了精力去管。

      他去万良村之前顾清梧被杀,他已经是浑浑噩噩,那些与他无关的人和事他也不太想管。

      这些卷宗里的案件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游乐场这些地方。
      或许真的如同温凡阳所说真的是凶手的童年在作祟吗?
      纪森池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凶手的童年阴影,加上奥特骨,应该还有一个因素。

      纪森池仔细看了一下案发地点的位置,他发现这些地方和时间,都离他当时住的地方最近。
      他并没有自恋到认同凶手是为了他而来的,但是他还是认为这些凶杀案与他有关,倒像是……示威似的。

      能这么做的人,或许是他爸的人,组织的人,再不济……王限宁。
      虽说王限宁现在斗不过他,但是那两个月精神病院的日子刻骨铭心,他无法回想那两个月他是如何过的,也无法想象出了精神病院的那几个月是如何过得。

      反正于他而言,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顾林看见他有些走神,顿了顿:“这三个案子的被害人都没有亲近的家人亲戚,要么是父母早死,或是家庭贫困在外打工常年不联系父母的人,但是有一点,她们的样貌并不差,清秀腼腆,在校成绩也很好。”
      “还有,凶手都是在一起时间较长的对象。”

      纪森池回过神来,有想了想,“这些案子还有人活着吗?”

      “没有。”

      纪森池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收拾好东西:“我去医院看看那个小男孩。”

      纪森池去了医院,看见那个小男孩。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惨白的脸色几乎要与床铺融为一体。

      他认得他,叫齐书忆。

      齐书忆看见纪森池走了过来,薄唇轻言:“纪叔叔,别来无恙。”
      “之前总是听万朗叔叔说起你,我就很想看看之前那个连精神都有问题的大哥哥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几天前我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个姓柳的小哥哥,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像,和十年前的你一样,阴郁,冷漠,整个人就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纪森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才响起纪森池回应的声音:“齐书忆,我将你救出来,不是为了听你忆过去的,如果你还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会死的悄无声息。”

      “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了全村的人,为什么,”他紧盯着齐书忆,“放过你。”

      纪森池一点儿也不信他躲在柜子里从而逃过一劫说辞。

      可是为什么要独独留下他?

      齐书忆拔掉手上的针,挪到纪森池的面前,俯身:“你知道的,像我这个年纪的少年对他们的用处会很大,但是在他们选择让我出来当诱饵的那一刻,我的价值就已经为零了。”

      “之前我的想法是我和你一样,但是现在我不仅仅和你一样,我还和柳舒麒一样,十多年前的你,两三年前的他,现在的我。”

      纪森池不可置否,在他们失去他之后的确损失惨重,但是把废掉的棋子抛出来自生自灭也不是他们的作风。

      “纪叔叔,我知道你现在只是为了警察身份的便利来查那些事情,所以按道理来说你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但是有顾清梧在,你没有办法不在意吧。”

      纪森池听到话中之意后低声笑了笑,继而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行,我等会给你办理出院手续,今晚开始,你和我住。”

      然后凑到他耳边说:“齐书忆,先说清楚,我和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次的仇我一定要报。”

      齐书忆向后仰身,把手覆在纪森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嘴角上扬,看不出任何狡黠:“那走吧,纪叔叔。”

      当天晚上,纪森池的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齐书忆进门后和柳舒麒打了个招呼,笑得人畜无害。

      柳舒麒似乎认生,打了个招呼后坐在沙发上抱着热水杯看动画片。

      纪森池也没有管,揪着齐书忆就进了书房。

      柳舒麒在纪森池站起身后,放下水杯,走到落地窗前。

      房子在市区,向远一望尽是灯火,但他盯着楼下停滞的一辆车,眼睛露出害怕的神色。

      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明目张胆,在市区就敢露面。

      但幸亏这是纪森池家,他们不敢动手。
      只要他不出门,就可以躲很久。

      他们害怕纪森池,纪森池也很可怕。
      但是纪森池这里确实他可以想到的唯一避风港。

      十分钟之后,纪森池出来对柳舒麒说:“走,出去吃饭,再给你们买点东西。”

      纪森池没有想那么多,来者善与恶与他无关,念在过去的情分可以照顾他们,他也想知道这些年那群人究竟在做什么。

      纪森池带着他们来到一家饭店,直上二层的包厢。

      纪森池把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倒了三杯热水。

      “这个包厢没有监控,是隔音的,你们要想在我这里长住,我问什么你们给我如实交代,行吗。”

      齐书忆和柳舒麒坐在他对面。

      那个组织叫白鸟,纪森池当初要查王限宁,他和白鸟有些关系,他就和白鸟牵上了线。

      后来,他查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无法做到全身而退,所以他把目的说出来,和他们彻底翻了脸。

      而白鸟如今在做的,大概率也是和奥特骨有关。

      齐书忆:“五年前你走之后,他们和柯家联系上了。”
      “柯家大女儿柯遥茵现在和白鸟老大关系走得近,你前几天是不是去见柯川滓了?白鸟的人现在恨透了你。”

      纪森池看向柳舒麒,他还是低着头,碎发挡着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柳舒麒,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纪森池对柳舒麒的态度要比齐书忆好多,大抵是因为柳舒麒如今的样子很像当初的他吧。

      柳舒麒依旧没有说话。

      纪森池也知道,柳舒麒不是白鸟的人,但是他想知道他们三个大学生被抓的内情。

      纪森池没在说什么,他早就料到了柳舒麒的这幅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菜单,点了几个齐书忆喜欢吃的菜后,把菜单拿给柳舒麒,让他点几个他喜欢吃的。

      柳舒麒接过后,粗略看了一下,点了两道素菜。
      菜单上面没有写价钱,柳舒麒生怕点贵了。

      纪森池一看菜单,笑了:“没事,点你喜欢吃的,这家店我开的。”

      齐书忆偷偷瞥了一眼纪森池,柳舒麒急忙的摇了摇手:“不是,我晚上不太喜欢吃肉。”

      纪森池又笑了一下,他起身推开门,把菜单递给门口站着的服务员,然后关上门。

      他把齐书忆和柳舒麒送到了他已经收拾好的一个公寓里,他则去了万良村。

      齐书忆和柳舒麒他不会动,但是杀害全村人的凶手,必须得死。

      现在是凌晨,雨早就停了。

      地面上被雨水冲刷的血四处流淌,编织成一副妖艳的画作。

      原本他让温凡阳查的凶手的事,但是现在看来并不用了。
      他并不信任温凡阳,毕竟刚从意大利回来,纪森池赌不起。

      纪森池看着面前的森林,似有所察觉,猛的一回头。

      身后那人没有想到他会回头,尽管躲得及时,可还是被纪森池看见些衣角。

      纪森池很熟悉这个背影,是陈伟华。
      “陈伟华!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陈伟华出来了,手上拿了一把枪。
      他哑着嗓子嘶吼道:“她们呢!说!”

      纪森池有些放松,但他同时也在想,陈伟华不知道,那是谁?难道真的是白鸟那群人吗?

      他突然想到,今天上午没有见到陈伟华的妻女,难道他以为是警察带走了她们?

      “陈伟华,警察没有带走她们,她们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你知道是谁吗?”

      闻言,陈伟华握着枪的手颤的更加厉害,枪直接摔到了地上。
      他双手抱着头蹲下,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不知道什么。

      纪森池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刚想上前查看。

      陈伟华却突然一顿,手拿起枪对准纪森池:“他们说我只要带你去见他们,就会放了她们。”

      “陈伟华?你要带我去见谁?”

      纪森池在顷刻之间抵达他的身后,陈伟华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现在瞳孔涣散,更何况纪森池站的位置背的光,他只能听声音辨别出是纪森池和他的位置。
      纪森池一旦噤了声,陈伟华就犹如搁浅的鱼,不知目的。
      纪森池一记手刀,陈伟华倒地。

      他带上手套,拿起那把枪,是白鸟常用的。

      他把枪放回原位,刚拿出手机准备给顾林打电话,却发现顾林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听见顾林说的第一句话。

      “纪森池,张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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