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今宵》岁晚同归

78、把戏

　　曲竹推开门时看到沈醉蹲在外面发呆，他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

　　“……哥，你还好吗？”

　　沈醉没动，只是低头轻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可笑的。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周旋营生，一不小心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曲竹蹲下身正欲安慰沈醉，却听到他问：“有烟吗，给我一根。”

　　“有。”

　　“算了……在别人家里，”沈醉叹着气起身，拒绝了曲竹递烟的动作，“算了。”

　　两人进屋后，陈雯立马站了起来，她还不知道沈醉已经从林锦越口中得知到爆炸消息，只当沈醉还没从录像刺激中回过神来。

　　“沈醉，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陈雯伸手贴了贴沈醉额头，发现他并未发烧才放心道：“昨天的事有些棘手，最近的采访你千万不要主动提到这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交给我们来处理。”

　　“雯姐，我想看一下手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醉笑着调侃自己：“作为当事人，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到底是怎么了？”

　　陈雯笑得很勉强：“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虽是这样说，却并没有人阻止沈醉拿起手机。沈醉点进热度飙升最快的那一个词条，刚一进去就看到满屏的污言秽语。

　　不断新增的评论压过历史评论，滚动的速度令人咋舌。

　　如果被讨论的主人公是别人，沈醉倒是能以吃瓜心态对待，他随意翻动几页，全是他被人反复钉在滥交耻辱柱上的言论。

　　有人骂他是公交车，是来者不拒的骚贱浪货；也有人杜撰出一篇篇文章“理性讨论”他堪称典范的上位史。

　　沈醉扫过娱乐新闻导语，点开传播最为广泛的那条爆料视频。

　　这支视频中，爆料人打码了一段两分钟的真刀实枪，沈醉甫一打开视频，便听到喘息声从手机传出。他把音量调至最高，屋内的两人听见那声音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传来的喘息声百转千回极具媚态，似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奉承视频里的另一人。除去连篇骚话与呻吟喘息，再无其他信息。

　　接着，沈醉又看了另外两个视频，相较于头个，另外两个才是更加真实的版本。

　　视频中是沈醉在与无数人喝酒的场面。昏暗的灯光下，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被拥在人群里，以酒水，茶饮等液体与身边之人“左右逢源”。沈醉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跟能淌出水似的，无论他往哪里站，身边都会湿答答浸透一片。

　　另一条视频则是昨晚的陪酒，爆料人连进店的画面都没落下拍摄，在包厢喝酒时的画面，还剪辑了其他人的偷拍视角，完完整整拍下了被压在桌上动弹不得的沈醉。

　　三条视频中，被恶意拼截的情/色视频在短短半天中获得了百万的播放量，爆料人显然拿捏住大众的心理，不惜以假料作为看点。

　　沈醉面无表情看完了三个视频，对于陪酒招待，他其实没有太大反应，这些事情很早就被爆出来过，有些甚至还是展铭一手操控的。

　　不过，第三条爆料，却是假得不能再假。

　　“这人不是我，我不会和别人上床的。”沈醉否认道。

　　屋内的陈雯与曲竹默不作声，似乎早料到沈醉会这么说。

　　沈醉笑了笑，有些自嘲道：“虽然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太轻浮。但是这么多年，我从始至终也就跟林锦越上过而已。”

　　“而且……我喘起来不是这种节奏，也没这么娇柔，反正比这个好听。”他一本正经评价着。

　　“哥……这些是可以说的吗？”曲竹汗颜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我人都在林锦越家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雯走到他身边坐下，并示意曲竹也靠坐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告诉你什么了吗？”

　　“雯姐，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沈醉压下心中的不解与怒火，沉声道：“你明知道我想离他们远远的，林氏是我惹不起的人，现在林锦越告诉我合约继续，为什么？他凭什么？”

　　陈雯盯着沈醉半晌没说话，她抚着沈醉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锦越，他是最合适的人，你再不喜欢也没得选。你才成名多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恨不得立刻把你拉下去。你不用担心林锦越会对你做什么，上午他来找过我，他说和你的一切见面都可以在我或者曲竹的面前进行，他承诺不会再伤害你。”

　　“他不会这样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醉掷地有声拒绝：“总之，我不会答应与履行这个合约的所有内容，他有权有势，想找什么人没有？盯着我又算怎么回事？我不欠他的！”

　　沈醉腾地从沙发站起来，口中振振有词：“我去找林锦越，这事就是他的主意，不然陈光怎么会知道那份没公开过的方案，就凭我跟林锦越走得近吗？”

　　沈醉不顾一切地向外冲，曲竹几次三番拦住都被推开，陈雯在讲道理他也充耳不闻。

　　就在这个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沈醉与迎面而来的林锦越撞了个满怀。

　　因着上午的触碰，林锦越食髓知味地环上沈醉的腰，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盯着沈醉漂亮茫然的眼睛，林锦越略带期待说：“展铭他答应了。”

　　“……”沈醉连忙推开了林锦越，伸手擦着自己的脸颊。

　　面对林锦越，沈醉仍然有些发怵，但此刻大家都在，要说些什么的话总胜过自己一人单枪匹马。

　　“那个……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我认为你们应该慎重考虑，从光达传媒中选出一位值得培养的人。如果需要推荐，我可以帮忙联系他们。”

　　陈雯站着沈醉身前，弯腰带笑替沈醉赔不是：“林少爷您别介意，他就是这个脾性。今天的事很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忙，不然沈醉可不仅仅是被恶意中伤这么简单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之后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沈醉。”

　　“哎，那我替他感谢您。”

　　陈雯又与林锦越谈了些事情，沈醉就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陈雯电话响起有事离开，屋内又回到沉默的状态。

　　沈醉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林锦越，问：“这样做有意思吗，值得你如此吗？”

　　“值得。”林锦越扫过神情极为尴尬的曲竹，又将目光移回沈醉身上。

　　他坦白了一切：“我明白你想离开光达，也不需要我的人留在你身边，但你有得选吗？这半年来你过得很辛苦，展铭什么都告诉我了，以后你不用跟他做事，会稍微轻松点儿。话说回来，同样是赚钱，明明我能给你的更多，该仔细考虑的人其实是你。”

　　林锦越将口袋里的药膏递给沈醉，示意他记得涂。曲竹见沈醉没伸手，便手疾眼快接过替他涂药。

　　“关于昨天晚上，还有一段你不知道的事。你被灌醉后，有人想要带你回酒店，如果不是我们在停车场拦下他，你……”

　　沈醉看着身前的曲竹，问：“昨天晚上，我？”

　　迎着两道目光，曲竹硬着头皮答：“对。多亏林先生及时赶到，把那个王八蛋打了一顿，然后我和雯姐就把你拖上车回扬川了。可是当晚你家附近多了很多记者狗仔什么的，为了不节外生枝，才听林先生的建议把你送到他家。”

　　林锦越似笑非笑，开腔教育道：“你喝酒忘事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以后要少喝些。”

　　沈醉也笑了笑：“我就是喝到胃出血，也不劳您费心。”

　　林锦越皱着眉，看着沈醉皮笑肉不笑地同自己逞口舌之快，突然有些怀念两人交好的时候。

　　他柔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得有人照顾。”

　　沈醉没接话，而是蓦地转移话题问：“你家的调香室在哪，我能去看看吗？”

　　林锦越原以为沈醉还会再与他周旋一番，而沈醉没再说，他也不会再提起。

　　“当然可以，不过你昨天喝那么多，头应该比较晕，最好是多休息休息。”

　　林锦越说完又弱弱补充：“不是看着你不让你出去，只是我的建议。”

　　“没关系，我想看看，就当给自己补补课了。”

　　沈醉拨开曲竹的手，轻声说：“你等我回来就好，不用跟过去。”

　　曲竹点点头：“好。”

　　随后林锦越让人取来围巾，曲竹想接过时，反而被抢先一步了。

　　“家里的调香室是独立的一间屋子，可能会挺冷的，你围上暖和点。”

　　“……”曲竹伸手扑了空，片刻后只好缩了回去。他退到一旁，扮演着透明人的角色。

　　沈醉出门前用手机照了照自己，发现这围巾与帽子恰好遮住下半张脸。

　　阴天无风的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沈醉的围巾一路上散了又系，系了又散，最后一次林锦越让他站着别动系围巾时，沈醉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锦越伸手去捞，只碰到了围巾末端低垂的流苏。

　　在一片白茫茫中，沈醉的身影显得单薄又孤寂，他一直往前走着，哪怕围巾只挂在肩上也没有停下脚步。

　　冷风骤然刮起，围巾的一端在沈醉耳边簌簌作响，他刚想抓回滑落肩头的布料，却被人握住了手心。

　　林锦越低下头，边系围巾边与沈醉道歉：“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会故意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