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今宵》岁晚同归

114、真心 对不起，我

　　林锦越答是，并就支配与臣服关系道出一系列科普，力求让沈醉明白自己的具体癖好与风格。这些科普内容的分类之细、花样之繁多比那年沈醉答应契约关系时自己查阅到的更为难以承受，叫人害怕。

　　“这样说来，你对我居然还算温和，但其实我并不是受虐狂，我想我可能满足不了你。”沈醉从前的经历让他对这类关系产生天然的抵触与害怕，尽管数年前林锦越强行让他答应并玩过游戏，而他也从束缚关系里尝获过甜头，但他仍觉得这种玩法危险又折辱。

　　答应臣服关系意味着自己要在某段特定的时间放下尊严、自我，完全被迫臣服于另外一个人的脚下，要对他的所有指令言听计从、全盘接受……沈醉越想越害怕，一阵阵寒意直往上涌，“不行……我，我真的，我不能完全接受这样的游戏。”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在开车的林锦越轻踩刹车减缓速度，他看到沈醉好似仍未平息惊吓，整个人沉浸在对过往经历的后怕中，连忙开口：“抱歉，你不喜欢，那我……我能改的。但你一直说些要离开我的话，沈醉，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

　　“抱歉，我内心也很矛盾，我其实比看上去的更不安，我不想再被你当成玩物肆意对待，况且这样的经历我已经遭受多次，我的身体和意志都难以再承受打击。”

　　还好，沈醉不是想要反悔。

　　林锦越长舒一口气：“……我会顺着你，我们可以磨合、可以体验很多有趣的事物。沈醉，我有信心让你能习惯我的存在，我的存在绝不是想害你。”

　　见沈醉没说话，他又继续补充：“我不是在逼你，虽然我真的挺希望你能爱上我的，但感情虚无飘渺，强求的果又涩又小，还不如放他自由，看他长为参天大树来得自在。以前我真的挺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现在，这个想法改变了许多。尽管偶尔我脑子会犯浑想硬留下你，把你锢在我身边。但我会努力克制、压抑错误的心思。我爱你，不会再伤害你。”

　　“其实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老实的状态就是在床上，你就是喜欢我的，但你偏偏不承认，还老说一些让我误会和难受的话，我从前是接触过不少人，可没有哪一个人像你这么挠我。你有时固执又认死理，我拿你没有任何办法，而且我在想，我要真是小狗就好了，就在你跟前撒泼打滚表达我的不满。”

　　沈醉被林锦越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片刻心间阴云荡然无存，“对不起，我会努力喜欢小狗的。”

　　“所以，放宽心。哪怕你对我有再多顾虑，我也会努力打破你的成见。”林锦越承诺道。
　　“嗯，谢谢你。”

　　林锦越见过沈醉很多不堪的样子，沈醉并不确定眼前这个人会对那些事情完全不在意，毕竟林锦越最喜欢的是他身上的“干净纯粹”，而现在自己已经不相匹配。沈醉想对他说其实我顾虑的事情有很多，但事已至此，倒不如让我们及时行乐，快快乐乐地度过几个月、几年，至少不后悔。

　　“谢什么，我想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给你而你值得我这样做，并不是想让你觉得亏欠我，或是心里有负担。”林锦越笑着开口：“既然你现在愿意接受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曾经没有完成的难题？你说出你对我的顾虑，能改的我努力改正；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你可以明白，我对你不是逢场作戏，我想陪在你身边，我想和你创造更多故事。”

　　“可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我、我这样的人……”沈醉低下头，蹙着眉深呼吸，但话到嘴边总被内心深处的担忧打倒。

　　“没关系的，沈醉，我一直知道你很好。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想说什么你都可以开口。”林锦越将他身边的车窗打开一条缝，丝丝凉凉微风飘进车内，车外喧嚣声也一同传进两人耳中。

　　想到两人既已和好，就不该心存罅隙，沈醉笑了笑，将自己的过往一一道出：“高中宿舍里我被他们逼着作乐、在纳塞又被当做凌虐的对象、还有你离开扬川的那段时间，我在嘉斯与展铭的安排下陪酒、和别人传绯闻。你以前说喜欢我身上的干净，但是这么多些年走来，我早就已经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这不是你的错。”

　　红灯停车间隙里，林锦越伸手抬起沈醉低垂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转而安慰道：“没有人是完美的，别苛责自己。况且……后两件事，我也算是间接伤害你的人，你该讨厌的人是我才对。”

　　“可我……”林锦越指间游移描摹沈醉轻颤压抑的嘴唇，那人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林锦越也不急，160秒的红灯间隙足够了。沈醉神情紧张到了极点，攒紧手心试图掩盖不安，可当他顺着目光看向林锦越时，那个人正带着笑意，不疾不徐地看着自己。那只手抚过他侧脸，轻轻在他耳下揉蹭，挠痒痒似的触觉让沈醉忍不住发颤，这个人近在咫尺，自己到底在迟疑、犹豫什么呢？

　　“……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一直都没有忘掉你，刚认识的时候虽然想过我们不会有结局，但我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你。”

　　“嗯。”林锦越点头，满意地收回手。

　　沈醉颈侧突然失去林锦越的温度，令他有些留恋。
　　“我都……我都……！你就一个嗯字？”沈醉不满地嘟囔：“连手都收回去了，你怎么这样！”

　　“绿灯快到了，我这是为了安全着想。”

　　林锦越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沈醉佯装生气的侧脸，不经觉得他可爱，“某人还说我是小狗呢，你倒像是只布偶猫。”

　　“我才不是，只是你那样摸我，就是很舒服啊。”

　　后半程林锦越油门踩得飞快，到家后两人又搂又抱，林锦越很开心沈醉能说实话，沈醉则是觉得心中石头落地很舒坦。自和好后，两人天雷勾地火是常事，像今天这般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呆着的场景还是头一遭。沈醉双眼微闭好似还噙着笑意，林锦越轻轻说:“还好，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半夜里沈醉突然醒了，他睁开眼睛时手机屏幕恰好来了一条长消息，犹豫再三他从床上爬起来开了一侧的床头灯。

　　消息是陈雯发来的，文中她说陈光同意投资青年导演陈河拍摄扫黑除恶题材的电影，也愿意替沈醉去接洽其他投资人，但他有一个条件，需要沈醉帮他办一件事。

　　关于陈光想要做的事，沈醉在早日前曾听展铭仔细说过。陈光的商业板块中有部分产业亏损严重，他很早便打算转手，可国内无人敢接这盘烫手山芋。但海外可不同，大有人虎视眈眈想借壳做黑灰产，两方一拍即合，如何躲开检察成了难题。

　　陈光这时想到了林家，林家在扬川风光无限，依仗的可不是本家，若是沈醉能替他开口，想必事半功倍。他陈光未必有这个脸面让林家替他知会权贵，可沈醉的身份不同，作为林锦越心尖上的人，由他从中牵线最为合适妥当。

　　陈光算盘打得很好，倘若沈醉能从中牵线，他将得以依附中部地区最有权势的家族，到那时，他的商业版图必将更上层楼。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从前对沈醉不赖，虽谈不上是个好老板，但沈醉在他公司里没出过大问题、也没受过大委屈——除了三年前包厢选角。

　　沈醉盯着对话框，陈雯说得很委婉，她或许并不了解陈光口中的条件具体指什么，满篇洋溢着喜悦与憧憬。因为陈光最后提及，倘若沈醉答应合作，来年他会成为电视节最佳男主角的不二人选。

　　“你怎么醒了，不再睡会儿？”

　　林锦越不知何时也醒了，见沈醉看得认真，便问：“这么晚是有重要的事情？”
　　“……没什么，醒了回个消息。”沈醉放下手机，顺便把灯关了。屋内一片漆幽，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他轻声开口：“陈光，他想给我运作奖项。”

　　“他会有这么好心？”林锦越毫不迟疑问，“我记得他一直挺有心思。”

　　“他需要我帮他办件事。”

　　“他毕竟是商人，难保不会损你利益。”林锦越环上沈醉左手，与之十指相扣，出声宽慰：“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倚靠其他任何人，你老板也不行。”

　　沈醉笑道：“我没答应。不过电影界的荣誉奖项我倒是真想要一个。”

　　林锦越沉默片刻才说：“你是想继续尝试小众题材吗？”

　　故事的开头太熟悉，林锦越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以免重蹈覆辙。

　　沈醉遂将实情和盘托出，但含糊盖过陈光想要找林家一事，“陈河作为青年导演，曾在新人电影节崭露头角，我看过剧本，这个故事很棒。但片酬有困难……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希望可以多拉到赞助吧。”

　　“明天我能看看本子吗？既然你有想做的事，该从长规划，我会站在你这边。”

　　“不用了，你不用给我砸钱，总靠着你也不是办法……况且，这种题材大概率赔本的。你也是商人，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吗？”

　　林锦越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商人了。”

　　“嗯？”沈醉突然意识到林锦越的资产在不久前被林盛健冻结，现下或许也不舒坦，“抱歉啊，说来都是因为我。嗯……我其实这几年有些积蓄，如果有需要你就……”

　　林锦越黑暗之中俯身亲吻沈醉脸颊，接着贴上他的唇：“问你借钱，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醉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张嘴却一遍遍被重新堵住。凌晨时分天光未明，林锦越像是来了兴致，借着漆幽的环境一寸一寸抚摸他，沈醉被突来的挑逗淹没困意，继而解释：“不是借……我不用你还。”

　　“不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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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阵折腾，沈醉也忘记自己最后要说的话，他只记得林锦越又一次对他说：“沈醉，别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