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今宵》岁晚同归

110、生日 “为什么对

　　沈醉再回到医院时，一手提着盒饭，另一手提着给林锦越的生日蛋糕。想来林锦越今晚估计没生日安排，不然不会大晚上还在他病房赖着不走。

　　曲竹接过饭盒，顺带扫了一眼精美的生日蛋糕。各色花朵如同小精灵似的点缀在深浅不一的绿色奶油中，使得整块蛋糕如同春日芬芳宜人的花园。沈醉手指匀称纤长，提着漂亮的蛋糕，倒真是好看。

　　“咱们人少，定六寸的刚好，我也好久没吃蛋糕了，如果他不喜欢，我们就自己吃。”这蛋糕是找老板加急定做的，崔莱推荐的这家蛋糕店在圈内小有名气，一开始老板推辞不做加急，沈醉又是加价又是保证会帮老板推广，才得以拿下这个蛋糕来。

　　不过沈醉不确定林锦越的行程安排，也不想自己的心思被白费，总之如果林锦越不需要他的示好，六寸的蛋糕还可以分给曲竹和外边的护士们。

　　另一边，在等沈醉回来的时间里，林锦越冲了个澡。他没主动离开，也是在试探沈醉，他在赌，赌沈醉是个重感情的人，赌沈醉会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一次，他赌对了。

　　林锦越这次见沈醉来的匆忙，行李箱放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于是联系吴叔从家里替他带些衣物来。见目的地是医院时，吴叔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得知不是林锦越在住院，而是沈醉，吴叔便没好意思再多问，只说沈先生得注意身体，镜头里瞧着人是瘦了不少。

　　吴叔虽好奇沈醉近况，但想到从前这人在林锦越处吃过的苦头，这一次住院也不知与他家少爷干系如何，他不愿也不想再多关注沈醉的苦楚。

　　于是吴叔送完衣物没久待，直直下楼，与此同时，沈醉恰好乘另一电梯上来。

　　砰——

　　病房门被打开，那方率先露出的蛋糕盒子十分显眼，林锦越呼吸一窒，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他强忍着想去门口抱住沈醉的心，规矩地坐着等待。

　　“我们回来晚了，竹子手上的是盒饭。”沈醉边走边说。

　　“是的，盒饭是我们吃完才点好打包的，蛋糕是哥找蛋糕店加急定做的。”

　　沈醉没说话，看了曲竹一眼，曲竹是少有的，从过去至今一直站在林锦越那一方的人，说曲竹相信林锦越是好人也罢，说他盲目崇拜林锦越也行，总之这小子看到林锦越，比见陈光都要重视。

　　曲竹跟在沈醉身后走进门，他抬眼说话时，发现林锦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醉。直到话毕，见沈醉并未看向自己，那道目光才恋恋不舍收回。

　　曲竹内心叹着气，心想你俩到底要变扭多久才算完事。酒店那晚他听到沈醉与林锦越谈话，光听对话，沈醉在斩钉截铁阻断他们间的关系，可挂掉电话后的落寞与失意，他都看在眼里。或许林锦越曾经做过极为对不起沈醉的事情，让沈醉无法接受和好，但这样痛苦的联系，对彼此双方更是凌迟的折磨。

　　“但我是cp粉，我可不管那么多！”

　　曲竹看着眼前的沈醉，一股冲劲油然而生。

　　曲竹最近看微博看得多，一方面是了解艺人风评、另一方面则是学习其他艺人的固粉模式。公司里曲竹算踏实肯干、愿意学习吸收新知识的年轻人之一，他虽是助理，但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活儿，有时甚至帮沈醉修图、运营账号，在沈醉建议下，公司给他涨了不少工资。工资给足，人的积极性也会高涨，曲竹一面思考自己还能为沈醉做些什么，另一面则在微博上开小号聊得热火朝天，与粉丝们打成一片，企图能探听点有用信息。

　　这微博一看就不得了，网上把沈醉活脱脱塑造成了一个妖精，说他与林锦越情深意笃，被展铭、夏朗搅和得让两人反目成仇、相爱相杀，四人之间相互纠缠，都对沈醉爱得不得了。

　　曲竹从单人超话不知怎的点入cp超话，最后甚至摸索到了一篇np十八禁的正主同人文……他本着对互联网粉圈未知信息的探索，指间几近颤抖点进了同人文。新世界的大门就此被打开，有好几次沈醉见曲竹盯着他莫名其妙地笑，一问发生什么事情，曲竹总是摆摆手，偷溜跑掉了。

　　好歹是混迹互联网的年轻人，有些同人文加密，需要来回解码，曲竹也不嫌麻烦，抓耳挠腮地去找密码。终于，在一堆产粮中，他看到一篇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酸涩非常的绝世好文，80章的篇幅里，此文详尽道出两人相知相爱、碍于社会、家庭、各种困苦的阻扰，最终获得走入教堂完成婚礼的美满结局。这本文虽语言简凝、情感细腻，但由于不够狗血、又是第一人称叙述，劝退了不少人。

　　阅读到“全文完”三字后，作者极为贴心附上沈醉与林锦越相识的时间线，包括几处自行猜测时间节点所发生的事，都与他们二人的轨迹巧妙相同。看完这篇文后，曲竹更加坚定地站在林锦越这一战线，他内心万分激动，用着动漫女头热血中二ID敲下留言：搞到真的了，老师你太会写了！

　　“老板特别装，说不接加急单……但是他觉得这个蛋糕有难度、有意思，于是还是给我们做了。”曲竹言语中尽是为沈醉说好话，后者虽无心居功，但也随之点头，承认了。

　　在撮合沈醉和林锦越一事上，曲竹表现出可怕的坚持，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醉，其实很好奇曲竹的自信心来自何处。但曲竹总也不相信他俩真断了，沈醉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渐渐懒得管，现在就是他助理跑去外面宣扬他和林锦越在国外秘密登记结婚，他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林锦越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曲竹有些不好意思接，毕竟林锦越身家地位在那里，他一个小员工，实在不敢担待。沈醉倒是一改往日的过度礼貌，他道谢后接过水，顺便把另一杯递给曲竹。

　　“谢谢你们，没想到还记得我的生日，更谢谢沈醉，花园蛋糕很漂亮。”这句话林锦越是看着沈醉讲的，后者点点头，面无表情喝完水，但转身放水杯时嘴角不自觉弯起了弧度。他喜欢被人认可、夸赞的感觉。

　　“你喜欢就好，今天你最大。”沈醉清整桌面，把蛋糕挪到茶几正中。

　　“对了，你刚刚上来时有没有看到吴叔？他过来给我送东西的。”

　　“我没留意。”沈醉摇摇头，一路上人太多太乱，他赶着取蛋糕，心里又藏着事，周遭事物并没有太过关注，“既然他刚走，你不如打电话问问看，兴许他还没离开医院。”

　　吴叔在过去对沈醉关照有加，并且他目前的驾驶技术多半归功于吴叔，没有那些苦口婆心的规劝与严厉的驾驶训练，他指不定上路即事故。当林锦越提到吴叔时，沈醉也想再见见面。

　　林锦越欣喜点头，他拨电话时，吴叔正巧行驶到出口位置，沈醉接过电话，笑着邀请吴叔再上楼一趟，吃蛋糕嘛，人多才热闹。

　　三人边聊天边等林锦越吃饭，期间沈醉聊起夏朗，但又怕林锦越来事，提了一嘴便跳过。好巧不巧地，吴叔女儿是个追星狂热者，最喜爱的明星就是夏朗，女儿如此钟爱，父亲自然也了解一点，沈醉见他想听，只好一问一答聊着。

　　林锦越边吃边听，听完夏朗听展铭，听了半天就是没听到自己，他越吃越难受，只觉得嘴里的醋煎蛋越发酸味十足，让他想吐。

　　沈醉其实不太愿意聊夏朗，毕竟他与林锦越矛盾的最初就在此，是以林锦越吃饭吃得痛苦万分的样子，毫无保留落入他眼里，略一思索后他开口：“怎么了，不好吃？”

　　他疑惑不解：“应该不会啊，给你打包的都是我们觉得口味还不错的菜。”

　　“兴许是我刚回来，有些不适应家乡菜，多吃吃就行。”林锦越给自己找补道。

　　这话一出，沈醉没法装傻，这种飞醋都吃，他真不敢想之前林锦越看到他和展铭的绯闻会有何举动。

　　他们三人原先是在沙发上坐着，林锦越是在靠墙的另一长条桌边吃饭，三人的视角里，只有沈醉是能看到林锦越的脸的。

　　沈醉起身，朝林锦越走去，他背着沙发而站，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人，曲竹和吴叔还在聊些什么，但他无暇去听。

　　林锦越下意识抬眼看向沈醉，后者伸出微凉的手，捏住他下颔，沈醉没用力，林锦越没挣扎。后方聊天也在继续，说话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那双手在林锦越下巴逡巡良久，初冒头的细密胡茬在指腹留下深浅触感，手指游移到喉结时，林锦越明显有些把持不住，他伸出手，制住沈醉接下来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别再动了。”

　　沈醉垂眼一笑，手指离开喉间，笼起的四指上移抵在林锦越颌面与脖颈的三角区里，四指指腹像音符似的来回跃动，肌肤间微弱的触感更让人想入非非。

　　林锦越觉得他现在宛如一只被主人爱抚的宠物，被动承受抚摸对他来说是新奇体验，他没做过感情中的下位者，可如果主人是沈醉的话，他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沙发处谈话的音量陡然增大，话题的内容好似被蒙上一层雾，林锦越感觉耳边一阵嗡鸣，根本什么都听不清，但不愿被他人撞破这事的心跳随之加速，更添刺激。

　　沈醉对林锦越轻声说：“为什么对我这么纵容？”

　　“假话是我没脾气，真话是我喜欢你。”林锦越心脏怦怦直跳，他对沈醉说过很多次喜欢，不同于其他语境下想要交换沈醉同等喜爱的决心，这次脱口而出的喜欢纯粹而直白。

　　到了这一刻，林锦越如释重负，此刻他觉得是该对沈醉放手了，他发现自己可以纵容沈醉做任何事，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觉得自己心间的锁链突然松了，沈醉的确不应该被他禁锢在身边，也许放下就是最好的选择。

　　天高海阔、鱼跃鸟飞，他明白这个人终归是留不住。

　　明明在今天踏足沈醉酒店前，他还在天真想象永远保持利益上的合作关系，此刻连这点想法也没有了。林锦越有些难过，极致优越的面容浮现一层浓厚的哀伤，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你不用劝我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以后你随时跟安娜保持沟通，就反正……我会盯着安娜，你好好赚钱，如果你赚得多了，公开场合方便的话就提提我，毕竟那些资源是我一个个去找的，合作伙伴就是要互利共赢的。你赚够了钱想去哪就去哪，你还可以自己投资想拍的项目。总之你成功我会为你开心的，沈醉，我就想把我觉得最好的东西给你……”

　　叽里咕噜的一大串文字，沈醉脑子里闪过一阵阵对话框，他瞧着林锦越有些不开窍，遂伸手捏住下巴抬起那张脸，俯身重重咬上那瓣唇。

　　是熟悉的味道，不过确实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