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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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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陆承远盯着卫祁,手中的小刀快要陷进肉里。
“前几天吧。”
卫祁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们吵架已经不是很罕见的事了。”
“因为我的肩膀,我妈想让我放弃棒球,我爸不同意,所以就吵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来吵架,一个人的脸会变得那么扭曲狰狞。”
陆承远沉默,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愤愤继续削苹果,“那是他们有病。”
“而且也不关你的事。”
陆承远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卫祁,“你只是按照你爸爸之前的路走而已,他们吵架是他们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卫祁接过苹果,温润的果香顺着手指滑进鼻腔中,带着丝丝点点的凉意。
“陆承远,我爸说我很有天赋,你说我是天才吗?”
他的嗓音带着点干涩,眼神像是迷茫的小鹿,丝毫不见曾经在棒球场上意气奋发的少年。
“你当然是!”陆承远回答。
“那……为什么天才会受伤?”
“……”
“卫祁,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只是一次受伤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你是校队的成员。”
“只要在比赛上好好表现,那些球探肯定会找上你,一时间的低谷不算什么,只要你能走出来,你会变得更强。”陆承远认真道。
卫祁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过,轻轻飘荡起他黑色的发丝,俊秀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抿着的唇像是秀丽的湖水,透出点点鲜活的红。
他似乎永远都认识不到自己的特别之处。
卫祁的目光恍惚,好似又听到了医生的声音,如同午夜的钟声,给即将到达终点之人的宣判……
几天前,病房内。
“他的肩膀以前就有过旧伤吧,这次受伤虽然将骨头接好,但肌肉断裂,就算恢复好,也不能再进行剧烈的运动……”
“那医生,棒球……”男人的脸上带着近乎绝望的祈求。
医生长叹一口气,怜悯的下达最后通知:“以后进行日常活动是没什么影响的,但是剧烈运动,不行。”
啪的一声,男人瘫坐在地。
角落听了许久的女人脸部肌肉抖动,瞬间红了眼眶,升腾的气愤和哀鸣让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很快,男人女人的愤怒质问争吵声传遍整个走廊,引得众人纷纷探出病房门外查探。
伤病,这是运动员几乎绕不开的话题。
如果要受伤的话,为什么要开始呢?
……
“如果早知道会受伤的话,可能就不会学棒球了……”
卫祁的声音轻轻,几乎要被微弱的风吹散,他看向坐着的陆承远,笑了笑:“他们离婚,好像都不打算要我了。”
“承远,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嗯。”
……
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陆承远给卫祁打来热水:“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卫祁摇摇头:“没说,但我感觉应该就一个多星期的样子。”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我们一起住。”
“好,到时候我给你付房租。”
“算了吧,你要是过来看到我住的地方,别想着逃出去就行。”陆承远吐槽。
“这么夸张……”卫祁的声音带上笑意。
“那你是没见过……”
……
和曾经受到父母满腔爱意的卫祁不同,陆承远从小就是个不被父母看见的小孩。
他的小学时期几乎没参加过亲子活动,当别人都在活动中与父母增加感情。
陆承远带着老师冲锋在运动前线。
当其他小朋友都在炫耀父母给自己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陆承远头铁的孤立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上寂寞孤冷的顶峰。
当有小朋友害怕他的发色眼睛,觉得他长相奇怪辱骂他,恶意起哄时。
陆承远已经达到了所有人都到不了的境界。
他平等的藐视所有人,我长相当然和你们不一样,因为我是天使,我是上帝的第一个儿子,只有最幸运的人才是别人不同的!
你们不喜欢我,你们和我长得不一样,那是你们的问题!
既然爸爸妈妈不在乎我,那我也不在乎他们。
他很倔强,能和骂他的打得你来我往,头破血流也不肯松手。
他也很胆小。
害怕打架被叫家长时,他们真的会过来。
好在他们并没有时间,他免去了一顿责罚,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这本该是高兴的事。
但陆承远永远也忘不了那天老师看向他的目光。
老师怕他看到自己含泪的眼睛别过头,只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陆承远就只是沉默。
他知道老师在哭,因为老师用手擦眼泪,手上湿湿的。
他看向对面和他打架的小孩。
哭得鼻涕横流的小孩被父母逼迫着向自己道了歉,委屈伤心的样子像只拔了毛和指甲的小狗。
但他的背后……有人。
他也忘不了临走时,对方父母给予他的轻轻拥抱,金色的发丝像是太阳一般,成年人的拥抱那么的温暖。
陆承远却觉得有些冷。
是因为冬天吗?
明明是他打赢了啊。
陆承远或许永远都不懂那个冬天发生了什么。
他拉了拉老师的衣袖,让她别哭,他说其实他也知道他们不会来。
老师蹲下,用像小狗一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笑得像也像小狗:“所以,你不期待吗?”
陆承远摇摇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理解:“不会的,因为期待的话就会难受啊,我不想难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难受的话眼泪会一直掉,胸口闷闷的,嗓子也很痛……”
老师又把脸别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个冬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个时候的老师特别的温柔……
……
好在,他在初中遇到了卫祁。
初中的夏天,依旧是炎热得仿佛要将人化开,风轻轻吹进医务室内。
“陆承远,你喜欢棒球吗?”
躺在床上的少年一只手枕着头看向窗外,他的语气飘忽,好似随口一问。
坐在病床旁黑发黑眼的少年皱着眉,他正专心削着手中的苹果:“为什么这么问?”
少年另一只手缠着绷带绑在胸前,他看向陆承远,“好奇。”
“我还好,比起棒球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吧,你不是说以后想打职棒吗?”
“……也是。”
削着苹果的少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他手指轻柔,脸颊上还未褪去的稚嫩带上些许严肃。
风顺着窄小的窗户口吹进,撩动少年的发丝,近乎轻柔,连带起一片涟漪。
病床上的少年咽了咽口水,注视了许久,在黑发少年抬头的瞬间,慌忙的移开视线。
“怎么了?”陆承远疑惑的问。
“没、没什么,等我好了,我教你打棒球吧!”
“那你就快好起来啊!”
少年眼珠子转了转,他勾勾手指笑得不怀好意:“你过来点,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啊?”
“其实……我没有受伤……我是骗你的!”
“什么!!唔!唔唔!”
少年急匆匆捂住对方的嘴,“你小声点,被发现就完蛋了!我们可是好朋友!你舍得你的好朋友挨骂吗?!”
“……呵呵。”
“我们是好朋友知道吗?好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都不能抛下谁知道了没!”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数学作业当成你的交上去?”
“……”
……
人生,除了亲情,更重要的是友情。
陆承远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
窗外的灯光闪烁,不少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搭腰搂背,夜晚的狂欢似乎刚刚开始,寒冷带来的是更多的刺激。
“真刺激啊,你看到没刚才!”
上车的人语气里全是兴奋,兴冲冲和身边人说话。
陆承远看着上车的两人:……
布莱恩和韩泰安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还在八卦,对于后方直直看过来的视线毫无察觉。
直到两人顺着车慢悠悠来到后方。
陆承远心起歹念,故意不说话,等到两人毫无察觉的靠近后,开口:“你们,说什么呢!”
“啊!!”
突然的声音吓得布莱恩和韩泰安一个哆嗦。
正要破口大骂的布莱恩低头就对上了陆承远的目光,他嘴里的话顿时转了个弯,“靠!承远?你怎么也在车里?”
陆承远上下打量两人几眼:“你们说什么呢?看你们这么激动,不是去酒吧了吗?”
说起这个布莱恩立马兴奋起来,“我们是去了,但是很快就出来了,你是不知道酒吧里发生了什么!太刺激了我靠!”
“什么啊?”陆承远听布莱恩说话,也好奇起来。
“里面有俩男的打了起来!好像是为了另外一个男的!我们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三角恋,两男争一男,结果你猜怎么着?!”
“?”
说到这里,韩泰安忍不住插嘴:“那两个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又当面亲了起来!”
“更刺激的是,又来了一个男的,他们又打了起来!”布莱恩补充道。
陆承远皱眉,感觉关系有点乱,什么又亲又打:“他们没付女票资?”
布莱恩:……
韩泰安:……
“说什么呢!这明显是三角关系为爱出手啊!”布莱恩恨铁不成钢。
陆承远不争辩:“那后来呢?”
韩泰安有些遗憾的说:“后来有人没看明白,酒吧里见血了,就报了警,我们全被赶出来了。”
陆承远咂舌:“这爱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么,这种打得越狠,在床上做的越狠!爱与血的交融,没有爱哪来的恨?!”
“等下次去酒吧我们带你去见见世面,别这么大惊小怪。”
“……”
“对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陆承远在周围扫视一圈,“大仓大树呢?”
韩泰安接话:“他没和我们来,说是下午没有训练,晚上就不去酒吧了,去训练去了。”
“一个人吗?”陆承远有些震惊。
“对啊,不知道他练习什么,可能是挥棒吧。”布莱恩无所谓的说。
“……好吧。”
见陆承远闭嘴,布莱恩问:“你呢,卫祁怎么样?”
陆承远和卫祁最先认识,布莱恩则是高中认识的,其他两人是大学同学,比起其他人,布莱恩自然更加关心卫祁。
再加上他们国籍相同,自然也更亲近些。
陆承远平静道:“他还好,估计过一个多星期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布莱恩神情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