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不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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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恐慌，混乱。
情绪流窜在空气之中，让原本就无比压抑的气氛变得更为扭曲。
林谌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使用[死神]的逆位带来的负面效果让他几乎要和林错共感，仿佛他的心脏被紧紧攥在了手中。
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呼啦作响，而林谌的脚下动作越来越快，可身后的那些血液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穷追不舍。
林错在看着他。
哪怕林谌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他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他就像是风，是空气，是坠入海中的水，无处不在，无声无息。林谌只能感受到他，却无法真正地看到他，触碰到他。
很快，林谌再一次地迷路了，他的眼前出现了足足三条一模一样的道路，仿佛哪里都无处可去。
林谌很快停下了脚步，他瞥了眼身后，才发现那些枯木竟是跟着一并生长了起来，开始逐渐吞噬全部的空间。
完全是不可控的力量。
在升级之后，[荒芜死神]的力量变成了自发性的，而死亡却又寓意着重生，于是那些枯木在彻底干涸后也会生出全新的枝芽，很快越生越多，几乎遍布了整个空间。
这样下去，他大概会被自己的能力所缠绕，然后再被林错追上吧？
……如果他落在了林错手中会发生什么？
林谌短暂地思考了下，觉得这个问题或许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猜不透林错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错对他的那股扭曲的感情根本无法被阐述成爱意，更何况他们之间曾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对此杀了自己的那种。
总之，还是先逃离这里才行。
然而四周一片混乱，无论他前往那哪里都是死路。而那压抑的，仿佛鬼魂般的视线也愈加强烈，仿佛在兴奋地观测他会前往何处。
可林谌却并不感到恐惧。
或者说……相比起恐惧，那些铺天盖地的精神痛苦早已压过一切。
林谌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他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了冷汗。
虽然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但按照林错这个疯狂的情绪……他们恐怕还得再对上。
于是他又想起了那个吻。
林错说是他吸收了他的感情，但为什么……他要那样做呢？
完全想不明白。
林谌缓了会，正准备再摸向灵魂武器时，系统链接的声音忽然响起。
霎那间，原本失联的信息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中，与之一起的还有猫哭唧唧的声音：
【老大我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好吗！！】
“我不好。”林谌平静道，
“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要更不好了。”
那些枯枝的痕迹几乎要成长到他的面前，而浓郁的血腥味也从枝干森林的深处迎面而来，这也让林谌开始思考他是先会被自己的能力弄死还是先被林错弄死。
强行突围也是一种办法，但既然有BUG可用，他当然也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里世界之后，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度到了多少的程度？”林谌询问。
【已经百分之五十了！】
“怎么只有百分之五十？”
【因为另外一半在执行人的手中……您应该已经使用过权限了吧！感觉怎么样！】
“很遗憾，你不在的情况下，我很难去使用权限。”林谌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尝试在我的身后增添一扇门吧。”
【好！可以是可以！但是老大你要小心点！！】
“小心什么？”林谌心中隐约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因为权限不完全在您的手中！所以当您调动权限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所以——可能我也不知道您会掉到哪里！】
说话间，林谌背后的墙壁立刻幻化成了一扇黑色的门，林谌微微一愣，人还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向后倾去。
糟了。
脑海里浮现起这个想法的一瞬，他的身形就开飞速刻下坠，无垠的黑暗在霎那间就吞噬了他。
林谌奋力抬起了视线，而在他视线的最后一点余光处，林错正站在门的边缘，向下注视着他。
可他依旧在笑。
【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和那份黑暗一并坠入了深渊。
……
“扑通！'
水花溅射的声音弥漫于他的耳畔，而浓烈的血味也让林谌的鼻腔里都充溢着铁锈的气息。
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林谌就意识到了自己来到了哪里——曾经他所看到的那片深渊深处，居然也是一片血池。
这里一丝光源都没有，很难看清楚四周的场景。但身体的冰冷却让他格外的不舒适。
好在还是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远离了林错，原本的那种情绪也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开始向着岸边游去。
然而就在他来到岸边时，一只手却突兀地拽住了他。
“林谌！？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好了！你没事啊！！哎，我都快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就真的很完蛋了啊……”
熟悉的声音。
也许是在里世界待久了，林谌居然对这个声音感受到了些许熟悉和亲切。
梁辰将林谌从血池中拉了出来。那冰冷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适，但林谌也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些。
有了梁辰当然也就有了火，当梁辰将火焰跳跃点亮之后，四周的也场景也变得愈加清晰了。
“我没事。”林谌看了下四周，询问道，
“就你一个人吗？白日川呢？”
“他？他……他在那边休息。”一提到白日川，梁辰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林谌，又迅速地把目光收了回去，看起来很是不安。
“怎么了？”林谌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嗯……”
像是斟酌了很久，梁辰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了吧？就是我的记忆恢复了的这件事情……”
“所以我现在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白日川，毕竟失去记忆的人只有我，本质上，其实白日川应该是知道一切的。”
“如果他知道了我的事情，他会对我这么想呢？”
大概会变成鬼一样缠着你吧？
作为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的人，林谌觉得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
“现在担心这个也没用。”林谌说，
“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出去，你知道怎么样离开这里吗？”
“我知道！”梁辰说，
“我刚刚已经调查清楚了，只要到达钟的位置，应该就能得到离开的出口了！”
“钟？”
虽然林谌知道出口应该和钟有着一定的关系，但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梁辰会明白这一点。
“哈哈，因为蒙哥马利的记忆来到了我的脑海里，所以我对不死院内的构造也有了一些了解。”梁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是很懂！不过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些，毕竟你才是最特殊的那个人吧。”
林谌是特殊的。
起码在他的记忆里，林谌也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幕后的人。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回忆里感知到林谌，但既然他出现了，那么他的身上一定也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可越是这样想，梁辰的心中就越是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他就是蒙哥马利，而蒙哥马利就是他。
可他作为梁辰已经活了太久了，现在却又要接纳另外一份记忆……这也让他的思绪稍微有些混乱。
他就记得在自己醒来之后，四周已经变得一团糟，而他的身边是已经昏迷过去的白日川，对方的身上还缠绕着无数的枝干，看起来奄奄一息。
加上那些复杂冗长的记忆，梁辰实在是无法丢下对方不管，最后只能用斧头砍断了那些枝干，带他离开了。
再然后……在经历了一系列的逃亡，他也终于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在看到林谌的时候他总算是安心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林谌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安定性，这也让他格外的想要依赖对方。
“没有什么特殊不特殊的。也许这一切只是命中注定吧。”林谌说。
“不不不！你也知道吧，我要是能够稍微敏锐一点，或者说稍微有用一点，一切也不会变成那样……”
梁辰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表情格外的难过，
“而且哪怕是作为梁辰存在，我也差点被人给弄死了。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恐怕我现在早就已经死了吧。”
“在这个世界里死掉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林谌说，
“而且，如果你真的是一无是处，那么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毕竟是你创造了奇迹，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蒙哥马利的千万年的等待，在那无数个可能性之中，他也不会等到自己。
在听到林谌的话后，梁辰的神色一愣，却露出了一副相当复杂的表情。
看得出来他很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到了他的嘴边，终于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先去看看白日川吧。”梁辰急忙转开了话题，
“他好像还在昏迷，你要去看看吗？”
梁辰说着，很快也带着林谌去了这一片地带的角落里。林谌看到了白日川的身影，此时此刻他正一个人卷缩在角落，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和枯败的藤蔓，看起来非常的狼狈。
也许是因为里世界的缘故，他现在还是处于昏迷的状况，只是他的面孔毫无血色，看上去像是消融的雪。
“我刚刚试着叫醒他，但是失败了。”梁辰在他的身后，声音听上去很是沮丧，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的原因……但是他还活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先带着他吧。”林谌说，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你注意到了吗？血池正在不断地上涨，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恐怕我们的情况都会很危险。
“道路我都懂……”梁辰讪讪道，
“但是我没能找到离开的路。”
是的，他迷路了。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让他直接被困在了这里。
“我大概也猜出来了。”林谌点点头，倒也不意外。
想要从这里出去其实并不难，但林谌觉得，他大概率会再次看到那些蔓延的枝干。
他所释放出来的那些枝条在血液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多，甚至连这片血池之中都漂浮起些许的枯木。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情况肯定很不妙。
不过，既然他已经获得了这个世界的主权，那么他当然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猫。】林谌命令道，
【开门，直接去上面安全的位置。】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下一秒，原本封闭的空间内立刻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林谌随手将门拉开，而光源也顺着外面向内落入。
“好了，我们快走吧。”林谌看向了身后瞠目结舌的梁辰，示意他跟上。
“天哪！！这门是从哪里出现的！？”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梁辰还是扛起了白日川，跟上了林谌。
这里是一个上斜坡的路，从这里一路向前走去，也是一条熟悉的漫长道路。
火光在两侧的蜡烛上摇曳着，点亮了这片漆黑的空间。
这里并没有长出枯木树枝，但林谌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果然，他还是在这里啊。
林谌继续向前走去，他看向了身边的那一座座牢笼，那些牢房内遍布着焦黑色的，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那居然是他原本所在的牢房。
除了他和梁辰的那件房屋，其他的屋内几乎全都是那样的尸体，而那些人的身份大概也就一目了然了。
“其实……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也许是因为一路上太过于沉默，莫名充满了压抑的气息，梁辰斟酌了片刻，还是小声开口了，
“毕竟那真的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可我还是记得言厌的，哪怕他真的想杀了我，可是我也确实没有回到城邦，也没有救下他的家人。”
“明明我答应过他的，可是我没有做到。所以他憎恨我也是很正常的吧。”
言厌是因为被选中成为了玩家才会保留那份记忆的，但痛苦的是，那份记忆除了他，恐怕周遭也没有其他人记得了。
他甚至连怨恨都无法被人理解。
“你已经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林谌看着眼前的路，随意地开口道，
“事实上，如果换成其他人做，不一定能做的比你好。不过我记得蒙哥马利几乎是处于半疯的状态了，你现在还能保持着清醒吗？”
“其实还好。”梁辰干笑了下，说，
“我能够感受到我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份记忆，可等待的感情却被彻底舍弃了，那个被疯狂折磨着的我，现在已经死了吧？”
“可大家都很痛苦啊，结果只有我和白日川活了下来，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呢？”
“当然存在。”林谌看向了他，
“哪怕所有人都已经忘却了你们，你所在的世界早已是千百年之前的事情。再怎么残酷的时代，也终究会有落幕的那一日，你许下的愿望早已实现，只是那份曾经的繁荣也变成了往日的废墟，你不会再找到它了。”
也许是这句话太过于沉重，梁辰久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无论是他对父母家人的印象，还是对村落里的那些照顾着自己的亲人的印象，如今想起来还是无比的清晰。
一切仿佛发生在昨日，他甚至连自己生活的街道都记得他一清二楚。可现在林谌却告诉他……一切早已成为了过往，他所在的时代也早已陨落。
而他，才是那个被自己时代所抛弃的人。
“真是残忍啊。”梁辰轻声道，
“所以，不死院内的大家会怎么样呢？如果我们离开了，他们的痛苦也会一并循环吗？”
“当然会。”林谌说，
“只要白夜还存在，那么副本也会一并存在。他们的痛苦会永恒循环，这也许是你无法改变的事情了。”
但却是他可以改变的事情。
哪怕林谌短暂性地掌握了这个副本，但不死院和食人村还是不通，这个副本的级别要高上了很多，随意篡改当然很容易被发现。
他只是拥有权限，却完全无法彻底破坏这个副本。
“为什么！”蒙哥马利瞪大了眼睛，
“可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因为他们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林谌的回答很残忍，
“你忘记了吗？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因此，他们的代价就是留在了这里，经受永恒的痛苦。”
“而永恒，本身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只有你，你才是那个真正改变了一切的人。蒙哥马利，你是真正的英雄，但哪怕是英雄，也无法救赎所有人的。”
“……是这样吗。”
意外的是，梁辰并没有因为林谌的话而感到难受，他竟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赞同了林谌的话。
“嗯，我知道的，因为他们自己选择踏入了地狱，本身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只是很难受而已。哪怕我知道我不可能改变一切，可我还是很难受。”
“不管怎么样，真的很感谢你，你给了我机会，所以我才能够继续拯救大部分人，才能让那个时代平安地结束吧。”
说到这里，梁辰的脸上也多出了一份苦涩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会憎恨我。”林谌有些意外，
“毕竟在你的世界里，是我唤醒了那个时代的死神啊。你难道不会因此而恨我吗？”
“憎恨不会改变任何东西。”梁辰说，
“我知道，哪怕没有你，我们的王国也不会长久，真正那个时代陨落的，只是人们心中真实的恶意罢了。”
说完，梁辰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指向了前方的路，对林谌欣喜道：
“林谌！你看！！路出现了！！！”
果然，顺着蒙哥马利的视线向前望去，。那面巨大的钟正坍塌在地上，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深深的缝隙。
可谁也不知道那条缝隙是怎样出现的，但林谌确实从中看到了一条崭新的通道。
道路的尽头的柔和的光，充满了生命的希望。
两人也不再犹豫，而是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而在这一路上，蒙哥马利也变得愈加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也上扬了好几倍：
“太好了！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不管怎么样，这个结局总归是完美的。”
“快点！！我们快走吧！！只要离开了这里！！我们就能自由了！！”
“哎——不过林谌，你之后可要好好照顾好白日川啊，他的性格本来就很偏执，然后又特别容易依赖别人，我是感觉你比我做的好多了，起码他在你的身边也很安稳吧……”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高兴能够遇见你，林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
梁辰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让林谌的太阳穴有些突突地痛。
只是现在，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回答他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而那股感觉……正是来自于身后的阴冷。
他还在那里。
但他没有前行，而是留在了黑暗之中，安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跟上来呢？
林谌不再回首过去，转而向着光明更甚的地方走去。
终于，在他彻底沐浴在光芒之下时，那温柔的阳光让他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而四周的一切都让人无比的安心。
绿色的枝叶，明媚的阳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草香……
这样放松的环境，也让林谌露出了笑容。
他回来了。
[桑绿之林]，不死院的起点，也是不死院的终点。
“好美的太阳啊。”
身边的声音淡淡地叹息着，似乎变得越来越轻，却带了些许快乐的上扬，
“林谌！你快看看我啊！！快看我！！”
“别闹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好么。”
林谌有些累了，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向着一侧望了过去，正打算说几句的时候——
他却看到了一阵灰尘轻轻地拂过，消散不见。
原本梁辰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除了正在草丛之中沉睡的白日川，什么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事？
林谌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被拂过的草丛，手指轻颤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梁辰的本体也离开了时间暂停的房间，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了一个蒙哥马利，而他身上的时间当然也重新流动了起来。
白日川不是人类，他本就拥有着上千百年的寿命，因此不会受到影响。
可蒙哥马利是人。
他已经度过了千百年的时光，一旦离开了副本，那些凝滞时间就会在他的身上迅速流淌。
无论是人还是时代，一切都归于寂静，也归于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不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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