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34、梦里 那你亲一下

　　郁漾看到塔塔拍摄的成片，是在假期最后一天。
　　塔塔晚上特地发消息告诉她，记得刷微博。

　　幸好在家有上网自由，郁漾打开电脑，登上网页后，点进了塔塔的账号。

　　最新的这条合作微博，因为塔塔本身的粉丝数量和品牌的转发加持，已经有不少评论。郁漾点开评论区，满屏都是“哪里找的帅哥”“好帅”“怎么没有帅哥的账号公布”……

　　虽然模特那栏，应某人要求写的是“JXY”，但互联网不从乏熟人偶遇。评论区有人快速解码，这个男生就是某省某市七中的校草江辛延……

　　郁漾关上评论区，视线转向发布上去的照片。

　　九宫格图片里，江辛延撬开易拉罐的那张，被放在中心位置。

　　水雾像喷泉般炸开，形成一圈晶莹的光晕，迎着阳光的脸，被炙热的光线照得近乎耀眼，他脸上的每一颗汗珠和水珠都是璀璨的。
　　但他的表情又很可爱，因为毫无准备，被喷出来的汽水吓一跳，挑眉微张着嘴，一脸惊讶。

　　郁漾忍俊不禁，又点开其他照片。
　　她才发现，江辛延打球的照片，塔塔只放了三张。

　　邪恶小羊：【为什么后面那几张，都是我当道具的照片？】

　　塔塔：【品牌方选的啊，他们说那几张很符合产品调性，会让女生产生跟帅哥约会的代入感。怎么样，我当时就说这么拍有用吧。】

　　郁漾把几张照片一一点开，又仔细看了看。

　　一张是对着天空角度仰拍，蓝天白云覆盖下，她背对着江辛延，听传声筒的照片。

　　气泡水易拉罐临时做的传声筒，其实听不到声音，只是罐子下粘了一根线。郁漾和他背对着，她把一只易拉罐贴在耳边，另一只则在江辛延的唇边。

　　按塔塔说的，她假装在听悄悄话。

　　忽然，她垂下的那只手被覆住，手背被轻轻点了几下。

　　“干吗呀？”郁漾问他。
　　“传声筒没有用，试试摩斯密码。”

　　郁漾不相信：“你敲的真的是摩斯密码？”

　　“当然不是。”他又敲了几下，奇怪的节奏，“不过它有含义的，你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呀。你别总是把我当神棍，我不会读心术。”

　　江辛延在她身后笑了好久。

　　另一张是她的手，把气泡水瓶子抛向天空，江辛延要伸手接住的照片。塔塔说她抛的时候，罐子在空中要露出品牌LOGO，为此重复了好多遍。

　　还有她拿着饮料，手掌贴在江辛延的脸上的照片。

　　手指不可避免触摸到他的脸，热热的，软软的。他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扫过自己手腕内侧的温度。

　　还有她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扭过头去，他对镜头喝在气泡水照片。

　　她看不到江辛延的表情，却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微微散发着运动后余热；听见他喝水时，罐子里气泡炸开的噼里啪啦声，还有他吞咽时轻微的声响。

　　甚至最后一张，连气泡水也没有，是一张手部的特写照。

　　他们的手臂相互交叠在一起，彼此相对的掌心间，是两颗带着水珠，青翠欲滴的青梅。

　　郁漾清晰地记得，每张照片是怎么拍的。
　　其实是……她记得那天关于江辛延的一切细节。

　　那天拍完之后，她甚至不好意思直视江辛延的脸。

　　郁漾更不敢问塔塔，她有没有告诉江辛延，这些照片被发布了。
　　但是最后，他肯定会知道，也会看到的。

　　他看到照片，也会想起拍这些照片的细节吗？
　　也会被这些照片搅乱心绪吗？
　　……

　　郁漾心烦意乱地关掉网页，努力让自己过载的心跳稍微平复。可是盖上笔记本电脑，她又看到书桌上，那支插在塑料瓶里的百合。

　　它没有枯萎，反而像要努力证明什么一般，吸饱水分之后，重新生机盎然地开着。

　　每一片花瓣仍然有漂亮的渐变粉，层层叠叠向外卷曲，像是绽放着少女心里藏不住的秘密。

　　她被一朵花看穿了心思。
　　闭上眼睛，郁漾逃避地倒去床上，抓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脸，一面叹气，一面和毯子纠缠滚成一团，在床上来回翻滚……

　　郁漾第二天是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回学校的。
　　她失眠到凌晨三点，又早起赶最早一班公交车到学校。

　　林之俏看到她时，震惊到“咦”了声：“你昨晚干吗了？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郁漾难以启齿自己的烦恼，只能撑着脑袋，一个劲叹气。

　　熬夜睡不着，导致上课时不由自主地打瞌睡。小鸡啄米似的煎熬一上午，她灵魂都要熬出窍了，中午放学后直接回寝室补觉。
　　午休时间明明不算长，她却做梦了。

　　怎么又是在那个球场？

　　“小羊，发什么呆啊，”塔塔突然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向江辛延，“最后一张，拍完就回去了！”

　　“我们应该干什么？”江辛延问塔塔。
　　塔塔说：“拥抱，拥抱对方啊，会吗？”

　　于是梦里的江辛延朝她俯身，张开双臂，抱住了郁漾。

　　她像根木桩一样愣在原地，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他手臂的触感，他的脸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真实得……
　　真实得完全像是在她皮肤上烙下的体感。

　　郁漾清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她一时醒不过来，甚至有些羞耻地，在体验和记住这种被拥抱的感觉……

　　“不行不行，还是差点意思。”塔塔这么说，江辛延才松开她。
　　塔塔问他：“江辛延，你亲过女生吗？”

　　郁漾看到他在说话，可是听不到声音。他亲没亲过别的女孩，成了一个谜。

　　“那你亲一下小羊！”

　　为什么梦里的自己还失去了说话能力？她像个哑巴一样干着急地比画，可江辛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他越靠越近，他的嘴巴、眼睛、鼻子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
　　郁漾甚至都看到，他闭眼的时候，长睫毛在轻轻地颤动。

　　好像真的有鼻息呼在她脸上，她想往后躲，可身体不听使唤，迎着他的脸，踮起脚靠过去……

　　“啊——”
　　郁漾尖叫一声，一条腿蹬到墙上，终于醒了。

　　寝室里其他人被她吓一跳，从床上一个个弹起来，探头看她。

　　“郁漾，你没事吧？吓死人了。”上铺的女生问她。
　　“我……我刚才做梦了。”

　　对面的林之俏吐槽说：“她昨晚肯定是在熬夜搞什么鬼。打了一上午瞌睡，中午还做梦，我睡午觉从来都没做过梦。”

　　“哎呀，可以理解。郁漾平时连智能手机都没得玩，放假回去肯定是报复性上网了。”

　　“我前天也是，熬夜看小说看到三点，被我妈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抓到还没关灯，把我骂一顿……”

　　“你们都不困吗？我放假就只想睡觉，那几天睡得天昏地暗，我爸妈还以为我得什么病了……”

　　大家嘻嘻哈哈聊了几句，看郁漾没事，又躺回去休息。

　　郁漾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过了一会儿，又烦恼地把毯子蒙在脸上。
　　完蛋了……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上课内容结束后，班级解散自由活动。
　　运动会举行在即，大家解散之后都在练习自己报名的项目。

　　郁漾什么也没报，林之俏是被冯翼诚强行拉去凑数，练和不练都差不多，两人就躲在小超市里消磨时间。

　　胡欣进来买饮料时，看到郁漾坐在凳子上吃泡面，问她：“两点半就吃上泡面了，你中午没吃饭啊？”

　　郁漾吸着泡面点头。林之俏说：“她在寝室睡了一中午，还做梦尖叫，把我们吓死。”

　　胡欣去冷饮冰柜里拿了瓶饮料，结账完走过来，还没拧开盖，郁漾就眼尖地发现，她手里拿的气泡水，居然是那个海盐青梅味的！

　　“咳，你怎么会……”
　　她欲言又止，胡欣还是听懂她在说饮料，“啊”了声。

　　“这个饮料，今天在学校卖得超级好！你们不知道吗，江辛延给这个气泡水拍了一个线上推广的照片，所以大家都在买。我也试试看好不好喝。”

　　郁漾心虚地没有接话，抱着泡面桶努力地吃面。

　　“真的假的，江辛延当网红了？”林之俏来兴致了，“有图吗，看看！”

　　“我找找啊，我加了个七中的闲聊群，里面有人发了。”胡欣打开手机找了一会儿，顺利找到照片，“你们看，拍得真的很好。”

　　胡欣的手机直接放在她俩面前，林之俏当着郁漾的面，手指划拉屏幕，点开每张放大仔细看。

　　“哇，牛啊……不过为什么只有江辛延露脸了，照片里的女生怎么一直不露脸？”

　　郁漾根本不敢接话，头都要埋到碗里去了。

　　“现在流行这种拍法吧，像是女生的第一视角，让观众有代入感。”胡欣说，“看不到脸，你就能把这个女生带入自己。”

　　林之俏对着屏幕，咂摸半天，问胡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生背影……特别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