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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担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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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丹阳默默窝在冰凉的角落,衣服脏得不像话,头发被揪得乱飞,右脚的拖鞋也不知飞哪里去了。
对面,整个拘留室与他最遥远的位置,晏无修同样损失惨重,肩膀上都是密密麻麻牙印,还在渗出不少血。
昂贵西装上有鞋印、地上的土泥和抓挠产生的皱痕。
如果非要形容,一个像乞丐,一个像落魄贵族。
拘留室光线很暗,只剩晏无修左耳耳钉还在银光粼粼着,一看就是昂贵货色。
许是站累了,晏无修放下身段,选择虚虚地靠着墙坐。
脑袋微微垂下,稍长的狼尾如水流般滑下细长颈线,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放肆而张扬。
而那对狐狸眼懒懒眯着,乍一看,像是正在休憩中的千年狐狸,但仔细看才发现这只“狐狸”左眼打开了一条缝,在细细观察盛丹阳。
眼神戏谑却又带着浓浓的算计——
如果盛丹阳只是个窝囊废,那没多大利用价值。
但就表现来看,盛丹阳倒还残存几分凶性,还值得激发成一把刀、挪到他的手中使用。
盛丹阳第六感很强,敏锐地捕捉到那缕危险气息,同样在心里盘算起晏无修来——
别看豪门的表面鲜亮斑斓,但掰开表面,底下全是污糟。
晏家太子、晏无修的身世就是个例子。他原是晏老爷与舞女一夜荒唐所生,从小被养在乌烟瘴气的舞厅里,没人教养也没人关爱,长到15岁又被生母作为要钱的工具,被一脚踹回了危险的晏家。
因为这污糟的生存环境,才养成了阴狠毒辣的晏无修。可以说他看人第一眼,就已经想好对方的上百种死法了。
盛丹阳不太想跟他沾边。
咔——
就在气氛逐渐焦灼时,穿着正装的警察大叔走进了拘留室,把俩人叫到他的工位上,边了解情况边做笔录,询问完伤情后,说道:“好在你们俩人伤得不重。下次可不许这么冲动了。”
等笔录完成,警察大叔搁下笔,耐心给俩人做了一番调解,才沉吟道:“后续很简单,你们找个人来警局签字担保,担保你们出去后的言行举止。”
“如果找不到,就在局子多拘留两天,脑子冷静了再出去。”
瞬间盛丹阳就沉默了。
回到拘留室,晏无修用手机直接催了特助来,转而瞧着盛丹阳慢腾腾的动作——把口袋里漆黑的手机开机。
嗡——嗡——嗡——
沉寂了半个月的手机电量极低,满屏都被傅司寒的消息给轰炸。
[冷血动物:找到落脚处了吗?]
[冷血动物:别装消失]
[冷血动物:盛丹阳,你人呢?]
[冷血动物:为什么一条消息不回?这都第几天了?]
[冷血动物:再消失就报警了]
……
晏无修唇线微扬:“不如找他做担保人。”
盛丹阳本能掩住手机,明明没标大名,但很明显晏无修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你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实打实的竹马。”晏无修撇过狡诈的眼,与盛丹阳对上,“俗话说夫不嫌妻丑,就算你再落魄再穷苦,在他那儿总不至于这点儿情分都没有吧。”
全身肮脏带伤的盛丹阳读懂了晏无修的嘲笑,咬牙道:“非要我在警局再给你一拳吗?”
晏无修微微耸肩,作无所谓状。
没过半刻钟,特助便紧赶慢赶来了拘留室,急慌慌去扶自家少爷,又憨厚给盛丹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少爷脾气不好,请您多包涵包涵。”
闻言,盛丹阳态度随便地摆了摆手。
离开拘留室前,晏无修脚步停了一停,语气没了那股玩笑味儿:“盛丹阳,你知道豪门换子的风暴,不是回到原位就能消失的。”
“你可以闷在狭窄的老屋里,但这座老屋抵挡不住风雨欲来,迟早要被卷得粉身碎骨……”
留下最后这段话,晏无修便脚步干脆地走了。
*
盛丹阳眼帘微垂。
晏无修说这番话,当然不是在关心他,只是为了逼他趁早去选傅司寒,但偏偏这条路是废的。
恶毒男配想抱主角攻大腿,怕是嫌杀青盒饭热得不够快,还想再微波一下了。
[盛丹阳:我还活着]
盛丹阳还是给竹马报了平安,然后又在通讯录重新挑选担保人人选,实在很难选择,因为现在他这副鬼样子,难堪到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盛丹阳还是要脸的。
屏幕滑动间,一个个人选pass,直到‘大圣父’从底部冒出,指尖下意识停了一停。
随后像是黏住似地盘旋在昵称上空。
选他吧。选他吧。他最无害。他最好利用。他最不会嘲笑人了。
自私的大脑飞快替盛丹阳找好了理由,可不是什么安全感、亲近感,仅仅是宁佑白性格太方便利用了,但盛丹阳还是觉得别扭。
几乎咬着牙地按了下屏幕,接通‘大圣父’的语音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喂?丹阳?”
“宁……宁佑白……”那头声线和暖而亲近,弄得盛丹阳心情更别扭了,“你带个身份证,来老屋附近的警局接我呗……我跟人打架进局子了……”
盛丹阳越说越心虚,尾音跟着变弱了……
“啊!?”
饶是沉静如宁佑白,都被‘进局子’三个字弄得震惊了。
“没受伤吧?”
“没,没,你快来吧!”
光是跟宁佑白这么家常自然地对话,就让盛丹阳满身鸡皮疙瘩,抛下话后赶紧挂断了。
*
接完电话后,过了半刻钟,警察大叔很快来开了门,领盛丹阳到了警局门口。窗口那边宁佑白正在走流程。
警察大叔热心提醒:“出去后可不能再打架了。和气生财。”
向着人民警察,盛丹阳还是很有礼貌的:“谢谢您。我知道了。”
担保手续办得不快。
盛丹阳没别的事做,便只能观察宁佑白。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宁佑白穿西装,虽然西装质料还是那么廉价,但基本的版型还是在的,还是能勾勒出男人的高挑身型。
‘商务精英’。
盛丹阳头次将宁佑白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宁佑白抽出口袋钢笔,熟练在纸页末尾签上名字。因为签字是件严肃的事,他的唇线抿得紧绷,与平时那副含笑模样是两种感觉。
盛丹阳觉得很新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办完全部流程后,宁佑白转身对上盛丹阳,眉色相当柔和。
可能因为在来时做足了心理建树,所以此刻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哪怕盛丹阳全身脏得像掉进垃圾桶、头发比鸡窝还乱、拖鞋还飞了一只,他也不惊讶。
“我们走吧。”
因为宁佑白这么淡然,盛丹阳的难堪削减了不少,撇开的心虚脸也能正回来了,“……嗯。”
出警局后还没走几步,地上老有石块磨脚,盛丹阳只能走得很轻很仔细,好在宁佑白很快发现了,到他面前弯下身:“我背你。”
盛丹阳其实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这样很脏吧?”
“反正也要洗的。”
大圣父体贴又过了头,闹得盛丹阳更心虚了,突然冒出了少见的羞耻心,开始反思自己真是个麻烦家伙。
但羞耻归羞耻,脚底板的疼痛让盛丹阳还是选择爬背。
宁佑白的肩胛骨偏纤细、却又很有力,给人的感觉是又稳又牢,一路上盛丹阳越呆越舒服、越呆越自在,时不时去晃晃脚丫子,险些又一只拖鞋不保。
“宁佑白,你今天是从三叔公司过来的吗?”
“嗯。”
“三叔不会找你麻烦吗?”
“他今天不在公司。”
盛丹阳破天荒跟宁佑白闲聊了几句,回老屋的路不远,很快便到了。
事实证明,宁佑白心理建树还是做太少了。
今天绝对是充满了‘惊喜’的一天。
只见老屋里面灰尘漫天,椅子桌子东倒西歪,鞋子瓶子袋子各色乱飞着,完全像被入室盗窃过,垃圾桶还散发着可疑腐臭。
然后再搭配上乞丐般的盛丹阳,简直能夸上一句‘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宁佑白当场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