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黑卡 ...
-
盛丹阳猛然惊醒,身体仿佛仍在暴雨中般打冷颤,抬手一摸脸蛋,还残留着‘死’后那不甘与绝望的泪水——
什么?
梦里那个被抛弃、封杀、捡尸的可怜虫会是他???
他的结局怎么会是饿死街头???21世纪了,但凡是个健全人,去工地搬砖都不至于饿死吧?
这狗屁作者写死男配都不讲基本逻辑的吗?
盛丹阳在震惊中没办法回过神,拳头攥得死紧。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知道自己即将被所有人踩在脚底,都会堵得难受,更何况是一直骄傲的盛丹阳了。
“……没有一个人肯珍惜我。”
那只可怜虫的声线回荡在耳边。
不不不,那不是他,绝对不是,盛丹阳一把掀开被子,找到储存的吐司飞快啃了起来,又嫌吃得不够,冲出房门想去找夜宵,来消除‘饿死街头’的恐慌感。
一路下了楼,脚步匆匆想要去后厨,经过饭厅时,微微打开的门扉传来家族里和乐融融的声音——
“二哥,没想到佑白还是高材生,又有能力又有样貌,比之前那个强上几倍不止。这下盛氏有望了。”
“二哥,佑白既然回来了,和傅家的婚约也该重置了吧……再跟之前那个不太合适吧……”
盛丹阳脚步停在门边,听着里面那些‘亲人’的贬损声。话语中嘲讽着的‘之前那个’,便是他盛丹阳了。
饭厅里絮絮叨叨嘲讽个没停,过了片刻,传来盛文岳沉稳的总结声——
“继承者换人,婚约重置,无论哪一件都会影响盛氏的股价。过程越体面,损失才会越小。还有盛丹阳那边,我得花段时间做好善后。暂时不急。”
盛文岳的声线极为冷静,把利害一下给讲明,而盛丹阳在他口中亦是一封冰凉的需要处理的商务case。
听着爸爸的声音,如同被判下死刑,盛丹阳的脸被夜色打下一片阴影——
事到如今,他再想否定作者的剧情又怎样,吃再多吐司都影响不了他饿死街头的结局,梦里那只万人嫌可怜虫就是他……
盛丹阳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边,俯瞰着让他百般留恋的盛宅,脑海想着那个荒凉而绝望的梦,还有那只饿死街边的、长着他的脸蛋的可怜虫……
破败的衣服,打结的长发,肮脏的身体,还有那虚弱的脾胃。这世界上哪儿有人肯爱这么个玩意儿。
夜色一寸寸加深,落在盛丹阳这具雕塑上,打出的阴影渐渐加深。
突然间,‘雕塑’攥了下拳头,心里亦下定决心——
既然知道结局,那不如甩开那可怜的剧情,别给任何人践踏他的机会,他盛丹阳绝不为配!!
*
深夜从盛宅大门出来,盛丹阳只带了手机和充电器,没带其他属于盛家的东西,周遭的仆人只当他要出门,更没人要来招呼他。
盛宅从大门到铁栅门要一段距离,两边宽敞得一览无遗,非常聚风,盛丹阳的头发被吹得东西摇摆,如同狂乱的野草。
如果这时候配上首流浪歌,简直是借景抒情了。
从正对面,一辆漆黑的迈巴赫平稳驶来,又在他面前戛然停住。盛丹阳没心思理会,刚想给它让位,从后座下来一个青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初具掌权者的威严气质。
盛丹阳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发小,用全新的不同的眼光——
傅司寒。
本书的主角攻。虐妻无度后追悔莫及的霸总渣攻。
如果给作者的光环排个榜单,这厮就是榜二大佬。难怪呢,从小就觉得这厮特能装逼,钢琴、篮球、围棋样样都会,原来是真他么开了外挂了!
傅司寒淡淡开口:“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一想起这厮在最后关头抛弃自己,二十多年感情讲都不讲,盛丹阳就来气,“我是个成年人,出去难道还需要报备吗,又不会迷路回不来。”
“你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 傅司寒眸色浅淡,“你一遇到事情,就会用尽手段抗争,根本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你现在突然出门,寒夜里什么也不带,只能说明情况无可挽回了。”
这就是发小,把他的本性拿捏得死死的,盛丹阳索性摆烂:“对对对我去投河,找个湖淹死自己可以了吧!傅司寒,你别拦着我投胎!去晚了孟婆汤都得喝别人剩下的!”
盛丹阳刚打算绕路,可傅司寒往旁边一拦,墙一般的伟岸身形堵在他眼前,不理睬盛丹阳烦闷的表情,只用那双冷淡的长眸往下扫着他的脸。
此刻盛丹阳的脸颊瘦到发瘪,连续吃了三个月干粮,嘴唇又干又发白。寒风吹过,又吹得盛丹阳薄薄衣料直打抖,像只可怜小鸡仔。
傅司寒坚硬的心微微软化,从裤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盛丹阳:“给你。”
“什么?”
盛丹阳翻开东西,是一张黑卡。
靠……
这张卡也和梦里一模一样。
盛丹阳试探道:“密码001214?我生日?”
傅司寒微微愣怔:“你怎么知道?”
盛丹阳:“……”
实锤了,百分百是那张开启他恶毒男配路途的卡。因为这张卡,让他误以为傅司寒对他有感情,后续才会粘着傅司寒不放。
直到结局,他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份感情并不坚固,随时可以收回。
盛丹阳冷硬地退卡道:“这个你拿走。我绝对不要施舍。”
“施舍?”没想到自己的意思被这样曲解,傅司寒语色沉下,“从小到大,我和你什么都同等竞争,施舍你我也掉价!”
“切。”盛丹阳撇嘴,“你知道就好……”
空气静止了,俩人都没再说话,盛丹阳心情正郁闷,而傅司寒也因为被曲解而有些闷闷地生着气,他是想着多年竹马情来找盛丹阳的,甚至是飞机一落地就来了,却碰了一手钉子。
“司寒……”盛丹阳先开了口,语气变得郑重,“你现在愿意帮我,还是无偿的,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这张卡对我来说,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你也给不了我更加坚固的东西。”
闻言,傅司寒有些接不上话,将黑卡默默攥回掌心中。
没有血缘的盛丹阳就是个弃子,除非傅司寒亲自去盛文岳面前,表示这辈子非盛丹阳不娶,否则盛丹阳真没办法在盛家立足。
但这很显然会伤到整个傅家的核心利益……而他们23年的竹马,虽然没那么亲密无间,但相处久了还是有些情谊,傅司寒瞳仁闪烁,陷入些许犹豫之中……
“我走了。”
盛丹阳抓住傅司寒这一犹豫,绕过他走了,潇洒甩手:“放心我自有去处。这么大个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傅司寒身体僵在原地,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攥住了,薄唇翕张了下,又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叹息……
*
马路牙子上连个鬼都没有。
盛丹阳清点了下手机余额,把各个app搜个遍,再汇总到一起,抠抠搜搜有201.2块。不禁又回想起竹马那张黑卡,卡面亮闪闪,还是不限额的,心口在狠狠滴血。
只可惜那张卡是多米诺,能触发不少剧情,他没那个胆子要,更不想因此变成可怜虫。
“唉……”
盛丹阳人生第一次为金钱叹气,但又得打起精神找落脚处,二星以上的酒店是没指望,只能希望那些街道旁的旅店能有便宜的。
一间间旅店跑完,最低居然都要一百五,盛丹阳只能越走越偏僻,从市中心一路找到了城中村。
“身上都是假货吧。”
“一百都付不起。还来问个屁。”
“问一句就走。他到底进来干嘛的?真浪费时间。”
唰——滴滴雨珠砸在地上。
当忍受完第n家旅馆、第n次嘲讽时,就连上天也开启嘲讽模式,盛丹阳猝不及防地被淋湿,急忙找了棵比较大的树,暂时躲了进去。
盛丹阳低下头,糟心地摸摸潮湿的衣料,这些都是只能干洗的昂贵坯子,这下全毁了!
万人嫌呗。狗嫌猫嫌不说,连上天都嫌。
他的人生就是这种命。
盛丹阳彻底摆烂地坐在树底下,西装裤沾了淤泥,抚摸起隐隐发疼的胃,里面就三片吐司根本经不住风吹,心里倏然泛起一种彷徨——
要竹马的卡=寄生傅家+攀附主角攻+与主角受作对=恶毒男配=饿死街头。
不要竹马的卡=没有依附+没钱=饿死街头。
他的死法就没个新鲜的吗?
真的没有别的出路吗?他只是想逃离剧情而已,只是不想变成人人践踏的万人嫌,再跌进那个没有尊严的结局。
‘给他找一座坟。好好安葬。’
结局时死对头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盛丹阳微微垂头,到此刻从内心承认,他的人生是真需要救济,不是那张数额巨大、却又随时会被收回的黑卡,而是一个温暖坚固的安处。
悲惨的是,后半生人人把他当石子般踹来踹去,也只剩下那个死对头肯在街头把他捡起,放进一个体面的地方,不至于死后还被踢踹。
盛丹阳细细想着剧情,随口喃喃了声:“宁佑白……”
哒——
一只纯白的球鞋踩进前方的水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