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儿子有特殊癖好》月渐寒

6、感觉头皮痒痒

　　冯半仙家的亲戚朋友不少，陆续都接到了通知。
　　江迟后来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便主动向王三叔告别回家。
　　远远地，他就看到皮皮捧着下巴坐在门槛上。等江迟走近后，皮皮敏锐地耸了耸鼻子。
　　“爸爸，你身上有股多面狗的味道哦。”
　　江迟抓住他的胳膊，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当下的想法。
　　“皮皮，怎么才能找到那家伙并杀死它？”

　　原本他心里还有一些疑虑，如今已经彻底相信多面狗的存在。
　　要是冯半仙在，或许还可以帮忙，可连他都已经入棺了！
　　乡村留守老人，本就生活贫困医疗条件不足，如果放任不管，不知道会增加多少受害者。
　　奶奶抚养他不易，平日多亏有乡亲父老帮衬，他不能对这潜藏的危险视而不见！

　　“找到多面狗不难，但想要杀死它却没那么容易。我还小，现在没那么大的能力……爸爸可以根据那家伙的禁忌和喜好，想办法抓住它。”皮皮认真建议。
　　“好！”江迟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过多面狗毕竟是凶兽，而且又狡猾奸诈，长得也比较奇怪。一旦开始诱捕，无论如何都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哦。”皮皮略显担忧地望着他。
　　“对待伤害奶奶的凶手，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江迟语气坚定。

　　诱杀计划定在三天后的黄昏，在仙渡镇外一片闲置的晒谷场。
　　江迟亲手扎了个稻草人，又将四处收集来的老人衣物一件件给它穿上，同时又将一些旧书、破针线筐、扫帚、马扎之类的东西散落在稻草人脚下。
　　稻草人脚下放了台老式录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老人的日常聊天和咳嗽声。
　　除此之外，家里剩下的两只鹅也派上了用场，它们脚上绑着小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皮皮所言靠谱，这些充满记忆的旧东西，堆放起来应该可以伪装成多面狗喜欢的目标对象。

　　“皮皮，你觉得这样能行吗？”江迟不确定地望着现场，唯恐哪里出现纰漏。
　　“放心吧，多面狗肯定没办法抗拒这种诱惑。”皮皮坚定地说。
　　江迟看向这附近溜达的两只大白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两只母鹅，奶奶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不仅每天准时下蛋，还能看家护院。
　　江迟下不了手，也舍不得卖掉它们，眼下如何安置成为难题。

　　夜幕逐渐降临，江迟和皮皮顶着稻草，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垛边上。
　　他手中握着一根细绳，绳的另一端连接着晒谷场中间的陷阱。
　　稻草人的脚下，覆盖着半张草席，下面是一个精心布置出来的深坑陷阱。
　　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整个晒谷场都被一层神秘的寂静笼罩，星星在天际闪烁着，仿佛无数窥探的小眼睛。
　　稻草人静静地矗立着，破旧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从背后望过去，活脱脱一个守候田野的孤独老人。

　　突然间，一股冷风吹来，稻草人的衣袖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江迟睁大了眼睛，紧张地屏住呼吸。
　　昏暗的远方，鬼祟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贴着地面缓缓爬来。
　　跟皮皮描述的一样，这个传说中的凶兽，果然有九个头颅，而且每颗头都在颈上咕噜噜地转动着，三百六十度横扫整个晒谷场。
　　它的脚步异常轻盈，就像羽毛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被它发现了，不管被哪双眼睛盯上，都是会死人的……”皮皮小声说。
　　九颗头几乎不约而同地转过来，江迟连忙捂住小家伙的嘴。
　　庆幸的是，多面狗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而是兴致勃勃地冲着稻草人过去。
　　它的长尾巴拖在地上，留下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
　　想到就是这家伙害死了奶奶，江迟内心的憎恨便远远胜过了恐惧。
　　他耐着性子，等待对方进一步靠近陷阱。

　　这是个狡猾的家伙，它并没有贸然展开攻击。
　　而是停在附近观察，等待，并轻轻晃动那条尾巴，希望引起目标主动发现自己。
　　然而稻草人并不会动，所以形势陷入僵局。
　　即便多面狗发出诱哄的叫声，稻草人依旧稳立不动。
　　多面狗开始怀疑，九颗头颅开始交换眼神，并互相窃窃私语。

　　眼看它脚步开始后退，江迟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大白鹅悠闲地从草垛里钻出去，走向稻草人，并在它的脚边俯趴下来。
　　很快，另外一只大鹅也来了，贴着同伴趴下，就像是亲昵地倚偎着它们的主人。

　　多面狗最终没能抵挡住诱惑，它悄悄接近，纵身跃起扑向稻草人。
　　当它接触到目标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多面狗跌入深不见底的陷阱中，尖锐的木桩刺穿了它的身体，多个头颅发出不同的叫声，有哀嚎，有怒吼，以及绝望地求助。
　　江迟迅速爬起来，抱起准备好的石头走到陷阱跟前。
　　其中一个头颅发现了他，竟瞬间切换成奶奶生前的模样。
　　“小迟……救救我……小迟……”
　　江迟的心脏仿佛被刀捅了一下，顿感手中石头如重千斤！

　　“不可以心软，爸爸，是它害死了奶奶，杀了它！”皮皮在旁边冷声说。
　　“可是，我……”江迟泪如泉涌。
　　即便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要他如何对着最亲爱的奶奶下手？！
　　“小迟……救救奶奶……”狡猾的头颅继续示弱迷惑他。
　　江迟放下石头，撑在陷阱上方剧烈喘息。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弱，仿佛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爸爸，你已经看到了多面狗的眼睛，如果不亲手杀死它，你就会像奶奶一样，身体急速衰败而死。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皮皮再次催促。
　　江迟望着陷阱，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往昔画面。
　　“奶奶不求小迟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乖孩子，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奶奶说说。”
　　“工作丢了而已，再找就是了，年纪轻轻的，还怕这点挫折吗？就算两三年找不到也没关系，奶奶还可以养活你……”
　　他的奶奶，永远慈爱祥和，才不是长着九个头颅的妖怪！
　　这家伙害死了奶奶，害死了冯半仙，它还打算害更多老人，罪行累累不可原谅！

　　江迟咬牙抱起了石头，对准那上面那颗活跃的头颅，高高举了起来。
　　“可恶的家伙，去——死——吧！”
　　咕噜咕噜……井中发出古怪叫声，仿佛多面狗垂死前的呜咽。
　　江迟跪在地上，满怀愧疚的心情中，同时还夹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爸爸。”皮皮轻声唤他。
　　“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回应。
　　一只小手放到江迟的背后，然后猛然用力。
　　江迟眼前一黑，便从陷阱上方栽了下去……

　　怎么回事？要死了吗？为什么？那孩子想做什么？无数疑问齐齐涌上心头。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在急速下坠，却又浑身虚脱无能为力。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生命中也没有了值得期待的东西。
　　奶奶上了年纪走不快，现在自己追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然而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他身体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那些尖锐的竹片，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承托了起来。

　　“爸爸！快！抓住多面狗的尾巴！”皮皮大声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照做了。
　　江迟抓住那条五彩斑斓的狗尾巴瞬间，他被强大冲力给带出了陷阱。
　　还不等他站稳，皮皮便抓住他的手。
　　“快跑！快跑！”
　　江迟的力气仿佛回来了，将皮皮扛到肩膀上发足狂奔。
　　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的晒谷场便轰然塌陷，生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呼！好啦，危险解除！”皮皮长舒一口气。
　　江迟回头看着黝黑的天坑，拎着毛茸茸的狗尾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精神上才缓过劲儿来。
　　“皮皮，我们杀死了那个妖怪，对吗？”江迟难以置信地问。
　　“嗯！爸爸超厉害！”皮皮拍手说。
　　江迟看向自己的手，像被火烧了一样，将那截已经失了光彩的断尾扔在地上。

　　“唉呀，不能丢，这可是好东西！”皮皮飞快地捡了起来。
　　他用树枝插进尾巴，重新交给江迟。
　　“爸爸生火，把它烤了！”他兴奋不已地说。
　　“现、现在？”江迟错愕。
　　“对，快，晚了就没用啦！”
　　江迟摸摸口袋，掏出打火机，在附近寻了些枯枝树叶，生了一堆火。
　　狗尾被火烧到，火苗呼地涨起三尺来高，很快有油脂渗出，啪嗒啪嗒地落进火堆里。
　　奇特的香气随之扩散开来，仿佛有眼睛一样往人鼻孔里钻，挠得江迟五脏六腑都跟着痒痒。

　　“好啦好啦！”
　　皮皮把树枝抽出来，潦草吹了几下后，便送到江迟面前。
　　“爸爸，吃掉它！”
　　虽然闻起来很香，但是江迟还是充满了抗拒。
　　“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得到的宝贝！快点趁热吃，对你有好处的！”

　　江迟犹豫再三，最终硬着头皮在皮皮期待的目光下吃了那条尾巴。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它肉质柔软且细嫩，没有任何骨头。
　　进嘴后还来不及细品，就哧溜滑进了喉咙，感觉就像是吃了口肉冻。
　　两人互望对方，沉默了片刻。
　　“爸爸，你有没有感觉头皮痒痒？”皮皮问。
　　“啊？！我艹……该不会是我也要长九个头了吧？”江迟抱头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