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9、失物

　　九月二十四日，晚八点零九分的消息。
　　【时理，你小长假会回来吗】
　　【我看天气预报说十月一号那天有台风登陆，就在H市那边，要不你早一点回来吧】

　　晚八点十三分。
　　【你怎么还没回妈妈消息啊，我记得你小课间的时间，不是八点一十课间休息吗】
　　【快点回我消息】

　　晚八点五十七分
　　【你就是不回消息是吧，电话也不接，现在是你第二个小课间了，老师不可能一直都拖堂吧？】
　　【快点接一下电话】
　　【你怎么回事，放着妈妈的消息一直不管，都快一个小时了】
　　【你说你做得对吗】
　　【时理你是不是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一起玩了？】

　　晚九点零一分。
　　【快点接电话】
　　【你给我回个电话总行吧】

　　晚九点零五分。
　　【十点钟之前回我电话，或者我明天打电话问你们学导】

　　一旁插科打诨的蒋翼奇和易升斌看着刚坐下的袁时理又站起身，拿着手机推门走出了宿舍。
　　虽然袁时理平日里并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但相处久了，一个人本性的善良与友好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用蒋翼奇的话来说，就是“这人能处”。
　　此刻的袁时理面上冷色更甚，让人不好搭话或询问。

　　蒋翼奇：“你看你，叨逼叨的，把你袁哥气走了。”
　　“谁叨逼叨了，明明是你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口音，袁哥受不了了，离宿舍出走！”
　　“但我看你跟我口音也跟挺快啊，你碴子味儿就轻到哪里去啦？”

　　袁时理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宿舍的无聊大学男生日常已经被雨声覆盖。

　　他拨通电话，手机铃没响几声就被对面掐断了。
　　袁时理等待了两三秒，继续拨打。再被掐断。
　　如此重复两三遍，终于拨通。袁时理一言不发听着电话对面的袁樾女士发泄脾气，哭声和抱怨声让他眉头越拧越重。

　　——

　　风刮了一晚，雨也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晚。
　　上午九点半点，蒋翼奇拉开窗帘往外看：“又涨水了，学校这个管道系统不行啊。我们学校不是水利专业还不错嘛，怎么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
　　张图灵的床帐里传来声音：“学校在低洼地带，排水管道再好，降雨量大了也没办法。”
　　蒋翼奇：“还好今天没课，但是我们怎么吃饭啊，我就囤了袋火腿。”

　　早就起床的易升斌：“袁哥下楼了，他去教育超市买东西。”
　　“那我和他发个消息带点方便面。”
　　“现在不是你要他帮忙带什么，是看教育超市还剩什么。大家都囤货呢。”

　　理学院大一的陈楚缩在自己的椅子上。
　　昨天晚上她生理痛，大一刚入校也没有选修课，所以她休息的比较早。也就忘了收晾在阳台的衣服。
　　今天早上一醒来，突然整个世界都变了，宿舍楼周围的路被雨水覆盖，阳台上的衣服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她赶紧收回衣服，一件件检查。
　　她的文胸没在这里。

　　陈楚着急地看着楼下的水，几乎想要直接下楼、冲到水里去找自己的内衣。
　　但是不行的吧，楼下垃圾桶也被水冲了，内衣捡回来还能穿吗？
　　现在水这么大，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一件内衣的价钱可不便宜，她家庭条件也没那么好。
　　陈楚逃避地缩回床上，边刷手机边思考解决办法。

　　然后她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哪位施主的法衣飘来了握瑜寺#图片】

　　一区宿舍住的都是理工科学生，不论男女，单身率居高不下。
　　因此，男生宿舍握瑜阁和女生宿舍怀瑾居分别有着“握瑜寺”和“怀瑾庵”的别称。

　　认出了自己的衣架和文胸，陈楚完全感受不到这条朋友圈隐含的幽默。
　　羞耻感和委屈将刚成年的大一女生淹没，她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

　　教育超市里排满了要付款的同学。
　　距离最近的一食堂地势更低，到那边水都淹到大腿根了，食堂无法开门营业。其他食堂太远，而且道路都被雨水淹没。
　　要不是因为教育超市垫高了地势，连这里都要覆没。
　　食品货架上剩下的都是口味不太受欢迎的泡面和八宝粥。袁时理挑选了一些东西，跟在付款队伍后面排队。
　　他边排队边刷手机，突然刷到了一条让人有点在意的朋友圈。

　　袁时理离开排队队伍，到日用品区拿了个黑色不透光密封袋。

　　本校的工作人员和国防生都参与了校内防汛工作，防滑的稻草垫子、阻隔引流的沙袋被取出来，引流和疏导工作则是最先开始。
　　水是灰褐色的，宿舍区水位漫过膝盖。袁时理还看到水面飘过去一只蜗牛尸体。
　　他忍下反胃的感觉，小心翼翼拎着购物袋淌过积水。

　　这样的大雨让人挺担心的。
　　二、三区的宿舍位置最低，不知道里面的学生怎么样了。
　　学校里的猫又都怎么样了。

　　“阿姨，怀瑾居这边有同学的衣服被吹到握瑜阁了，可以先放您这边吗？”袁时理站在怀瑾居外，礼貌地和门口小宿管室的阿姨打招呼。
　　“什么衣服。”阿姨伸手接过黑色密封袋，摸到的一瞬间秒懂：“那就放这边吧，之后水退了我们还要组织收集遗失物品，掉了东西都可以来宿管室问一下。”
　　“好的。”袁时理点点头。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接近十一点。没吃早饭的蒋翼奇已经开始泡方便面。

　　一直在刷朋友圈的易升斌大惊小怪：“这个二区宿舍也太倒霉了吧，一楼插座里都进水，现在没法住人了。”
　　过会儿又：“现在二区那边高一点的地方全是猫。啊袁哥你喜欢的大黄也在，看大黄神情好忧郁。”

　　“去楼下领饭了——带上学生卡登记——”蒋翼奇刚吃完面，走廊里传来了同学嘹亮的声音。
　　宿舍全体成员愣住。
　　“还有送饭的？”
　　“学校还蛮贴心。”

　　已经吃了一碗泡面加三根火腿的蒋翼奇哀嚎不断，其他三人下楼领饭。
　　食堂工作人员和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拉着皮筏艇，载着盒饭来到宿舍门口。袁时理在其中看到了穿沙滩花短裤配红马甲的程海钦。
　　领饭的人从楼梯上往下排。

　　易升斌笑得咯咯响：“袁哥，你看那个卷毛穿的裤子，是派大星同款沙滩裤哈哈哈哈，我等会儿上网看看，要有卖我也买一条。”

　　袁时理看了眼明明长相还算俊朗、打扮却怪里怪气的程海钦，又看看拿出手机开始搜“派大星同款裤子”的易升斌。
　　“……”
　　不是很理解你们的趣味。

　　领饭的队伍一点一点缩短，穿着食堂制服的人登记发放盒饭，每当快要发完的时候，志愿者又从皮筏艇上抱来新的泡沫保温箱。
　　程海钦沙滩短裤下一双长腿被水浸得发白，短且卷的头发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打湿。在这样纷杂又有些狼狈的环境中，他修长且有力的双腿也好、覆盖着薄薄肌肉的手臂也好，搭配那张认真的脸，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
　　快要轮到自己，袁时理看了眼身后数量不多的同学，离开队伍。

　　易升斌有点奇怪：“袁哥？”
　　袁时理：“你们拿了饭先上去吧，我待会儿拿。”他直接往下面走。

　　程海钦刚放下一个保温箱，抬头就看到袁时理。他露出笑容：“袁学长。”
　　袁时理：“志愿者还要参加这些工作？你们这边组织动员得挺快。”
　　“我是宣传部部长嘛，得身先士卒。”
　　“你们宿舍没事吧？”
　　“还好，新建宿舍楼都台阶高，老校舍那边才惨。现在折腾这么一通学校可能要提前放假。”

　　过几天就是黄金周小长假。

　　“还有要拿饭的吗？”食堂的人最后做着确认，袁时理赶紧过去登记。
　　盒饭送完了，志愿者和食堂工作人员收拾整理，打算离开。袁时理也迈步上楼。

　　“袁学长——”他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是程海钦：“你假期回家吗？”
　　袁时理敛眸想了想，回答道：“还不知道，看情况吧。”
　　程海钦已经和其他人拉着皮筏艇走出几步路，他大声说：“我留校，袁学长要是有学校的事可以找我。”

　　他们推着皮筏艇走远了。

　　——

　　学校的管道系统也许不怎么好，但防汛疏通工作确实做得还不错。
　　当天晚上水位就降低不少，第二天更是只刚刚没过脚踝。

　　宿管阿姨贴出通知，由于大风天气很多同学遗失物品，上交失物和领回失物都可以到宿舍门卫室。
　　陈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一堆失物里寻找。因为所遗失物品本身的私密特性，她内心窘迫异常。
　　摸到了一个黑色密封的袋子，拉开开口一看，是自己的文胸和衣架。
　　陈楚确认后立即将开口合上。

　　这袋子是衣物专用防尘袋。宿管阿姨也太贴心了，还会考虑到帮她把不太方便的内衣装起来。

　　当她拿着袋子回到宿舍时，有个室友表情惊讶。
　　“你掉的东西原来是袁学长捡到的啊。”
　　“袁学长？”
　　“就是我们院的院草，大三的袁时理呀。之前我看到他和宿管阿姨说话，还给了阿姨一个袋子，应该就是你手里这个吧。是什么东西？能看看吗。”

　　“不要。”
　　陈楚把袋子藏到身后。

　　那个拍了陈楚文胸发朋友圈的男生是同院大一新生，陈楚加过他联系方式，才能看到朋友圈。

　　所以袁学长是帮她要回了……衣服，还专门买了不透明袋子装起来吗？
　　之前还被神经大条乱发朋友圈的同校男生打击到，陈楚的心情却在此刻好转许多。

　　原来尊重体贴他人的男生我们学校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