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7、外套

　　袁时理时间控制得很好，他来到教室时里面还没有多少人。一教楼B座教室普遍比较小，袁时理环视四周，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一般来说，大家都喜欢选有趣或者轻松些的课程，此外营养学或者服装搭配这类实用课也很受人欢迎。
　　大学经济也算是实用性课程，但是课程老师太认真负责，经常上课让学生做案例、算题目，比一些专业课还严格。

　　夜晚有点湿闷的燥热感，讲台上的老师开好了空调，已经开始调节多媒体设备了。袁时理翻开课本和笔记，开始回顾上一堂课的内容。
　　“吱呀——”身边的椅子被打下去，有人在自己身旁坐下。止不住的喘气声在耳边响起，就好像这人是先跑了个马拉松才来上课一样。

　　袁时理依旧低着头翻看笔记。不需要专门抬起头去看，袁时理从这渐渐平息的喘气声中已经辨别出了来人。
　　之前也没见在这堂课上见过他，这是来蹭课的？旁边明明还有很多位置。
　　而且他不太像是喜欢《大学经济》的人。

　　老师已经调整好了多媒体，上课铃响，开始讲课。
　　袁时理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背脊挺直坐姿端正，投入全副心神听课和做笔记。这样做的确让他忽略了某个不请自来的同桌。
　　选修课一晚上三小节，每小节四十分钟。集中精力听讲的话其实时间过得很快。
　　老师突然停了下来，袁时理发现她的视线正往自己这边扫。

　　“哎，那边那位小卷毛的同学，你怎么就支个脑袋听，要做笔记的啦知不知道？我一直没看你翻书，是没带还是怎么样？”这位老师说话带着点口音。
　　说的不是自己。袁时理下意识往身边看去，那副熟悉的面容映上瞳孔。

　　程海钦举手，理直气壮发言：“老师我没有书，我是来蹭课的。”
　　“蹭课就不要认真啦？你就支个脑袋听没有用的我跟你讲，书上的内容要看，等下题目也要一起算。你就跟……正好你旁边同学有书，你就跟他一起看。我看你演算纸和笔也没带，就先问这位同学借借——哎对，你先借他用用。”
　　袁时理默默把课本推到两人中间，抽了几张草稿纸再翻出一支笔一起递给程海钦。

　　听说了这个老师严格，没想到对蹭课的同学也这么严格。程海钦接过纸笔，小声对袁时理道谢。
　　教室里氛围相当严肃，和程海钦上过的其他选修课程完全不一样。自认脑子不算聪明但也并不蠢笨，程海钦打起精神认真听讲。
　　大概是能听懂的，期货就是双方约定条件，不管市场怎么变化，到了某个时间我们就按照约定好的条件进行交易。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又来了什么期权，听起来和期货差不多，但是期权的买方可以选择是否执行这项交易的权力，而作为交换买方要向卖方支付一定的权利金。
　　但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感觉下一秒就要混乱了。

　　为什么大学经济要学这么复杂的东西啊？他又不要炒股或者投资，“大学”经济，不应该学一些和大学生日常生活相关的知识吗？

　　“好，那我们同学把书翻到159页，看这个例题3-9。同学们先把这道题的看涨期权买方和看跌期权卖方各自的盈亏平衡图画一下啊。这个还比较简单，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

　　什么看涨期权看跌期权？什么买方卖方？
　　他可能听了个天书。

　　所有人都低头画图，教室里只听到到老师来回踱步的声音，空调运作的声音，以及演算纸翻动的沙沙声。
　　老师走下了讲台，绕着座位一个个同学看过去，迟早要绕道程海钦他们这里来。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程海钦感觉自己莫名紧张起来了。
　　袁时理肯定能画好，借他的抄一下就能应付过去，袁时理应该也不会拒绝。但程海钦不太想开这个口。

　　很快画完图，袁时理才意识到身边程海钦的状态。
　　这门课没有其他选修课那么轻松，程海钦才刚来，很难头一回就做出课本上的例题。虽然例题都不太难。
　　看不下去程海钦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袁时理翻过书，在涉及知识点的地方画下标记，折好。然后翻到刚刚老师让大家看的例题，刷刷两下圈出关键句子，示意程海钦自己看。
　　程海钦迟疑着拿起书本。袁时理给他圈出了几个概念和公式，再看看例题里被圈出的关键部分，思路好像一下子就清晰了。
　　他提笔，在淡黄色护眼效果的草稿纸上画起图来。

　　老师这时候也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她瞅了眼袁时理画的图，又拿起程海钦画好的图仔细查看。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放下了程海钦的图离开。
　　程海钦提起来的心轻轻掉回了地面。

　　“好了，十分钟到了，我们还在画图的同学停一停啊。”

　　程海钦的位置在空调正下方。由于初秋比较热，很多教室空调开得足，程海钦在室友次次不落的抱怨声中习惯了带薄外套。
　　——用来堵住明明怕冷却每次都忘记带外套的室友的嘴。
　　他自己并不太怕冷，相反，易热体质的程海钦夏天就喜欢待在空调房里，冷气开得越大越舒服。
　　此刻空调正对着他头顶吹，程海钦把外套搁在大腿上，闷得大腿有些汗意。但是他左边坐着袁时理，右边是走廊，桌面下方的抽屉没有清理干净，没有地方可以放他的衣服。

　　“我刚刚看了同学们画的图，看来很多人对这一块知识点还没有掌握。这部分的内容不是很难吧？我看蹭课的同学都画对了，就是画图的规范性问题要注意一下。”
　　老师话说到这里，不少同学扭头看程海钦，但是目光更长时间地落在他身边袁时理的身上。
　　显然有人认为程海钦是直接照抄袁时理的，程海钦自己倒是不在意——他本就经过袁时理指点才画出图来的。
　　袁时理则认为题目不算难，程海钦悟性好能够一点就通，自己不需要考虑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出来。

　　“这个部分就到这里，没弄懂的同学自己之后复习啊，这个都不弄懂的话到时候考试肯定不行。那下面我们来看期权交易的功能……”
　　老师继续开始讲课。

　　听着听着，袁时理突然身上一暖，一件衣服盖在了肩膀。
　　衣服上带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他下意识抬手拉住衣服边缘，向下扯的动作却被制住，手腕包裹在另一个人温暖的掌心。

　　“穿着吧，你不是怕冷吗。”刻意放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就像悄悄话。袁时理一个激灵，翻转手腕，挣脱了手掌的禁锢，然后迅速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他拎起衣服一对折，放回程海钦膝上。
　　“不用，谢谢。”袁时理始终看着投屏上的PPT。

　　屏幕里，生冷理性的文字解释了专业名词的概念，图表显示数据如何变动。
　　屏幕外，右耳感觉到他人呼出来的气息，些微痒意让袁时理肌肤泛起鸡皮疙瘩。
　　那个声音仿佛从远处直接传递到脑海，带着令人震颤的磁性：“但是你在发抖啊。”

　　袁时理这才发现不对劲，原来他一直在无意识颤栗。

　　教室的空调还是开得太低了，他又坐在这里不活动，本就容易冷下来的身体现在不适感更加明显。大概是因为一直很投入地听讲，先前根本没有察觉到。
　　外套再次盖在身上，这份温暖让袁时理忍不住贪恋，内心的防线却让他拒绝。
　　然而程海钦的态度有些强硬，硬是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不说，还摁住了他蠢蠢欲动要扯下外套的手。

　　袁时理身体有些僵硬，他感觉老师的视线好像扫过来了。担心推拒的动作太大引起老师注意，袁时理只好放松手腕的力量。
　　察觉到掌中腕力的松懈，程海钦也慢慢松开了禁锢。

　　外套是程海钦常穿的运动风格，宽大舒适。
　　都已经接受了……袁时理犹豫着把双臂伸进袖子里。裸.露在短袖外被冻僵的手臂肌肤仿佛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程海钦看着袁时理的动作，嘴角止不住上扬。

　　铃声响起，晚课第一小节下课。
　　袁时理翻着课本，声音极轻：“谢谢。”
　　程海钦凑近：“什么？”声音比袁时理方才大得多。
　　“……”

　　穿了别人衣服还是要好好道谢，他正打算稍稍提高音量，再清晰地道一次谢，老师却叫住了程海钦。

　　“这位同学，你要是以后也要来上课的话记得买课本，还有要带演算纸笔，什么都不带就来上课不像样的咯。”
　　程海钦一次来就做出题目的“天赋”让老师尤其关注他。
　　“好的好的，”程海钦连连点头，当即掏出手机：“老师我马上下单。”
　　“记得是买高等教育出版社的第四版咯，哎那个作者名字你看课表上我的名字就是。要跟大家用的对得上。”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买的时候会注意。”

　　下单付款的时候，程海钦感觉有些茫然。
　　他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为了上课，为什么突然就买了这个选修课老师自己著作的课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