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5、目光 通过谣言认

　　什么……
　　这个人知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程海钦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注意力从袁时理的皮肤转移，看见了那双有些抗拒的眼眸。
　　袁时理不喜欢和人有肌肤接触，这件事他大概记得。
　　但是当初一起上的定向越野选修课就是户外性质的课程，他们学校依山而建，老师开课就发了周围山脉的的地形图给他们，之后户外活动更是每次都到这座山里定点坐标、学习辨别有毒植物和方向、勘察地形测绘画图。
　　程海钦和袁时理几人一组，爬山过程中其实经常有肢体接触，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课堂上。
　　课堂外的接触，程海钦大大咧咧要伸手揽袁时理的肩膀，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又发生了几次类似的事情，那之后他便记住这一点。
　　出于对袁时理个性的尊重，程海钦非必要尽量和他发生身体接触。

　　现在他们同样没有切实的肢体接触，只是相互之间突破了基本的安全距离。
　　之前地铁晃动那一下袁时理没有站稳，就像往自己怀里扑过来一样。一瞬间的接触又轻又凉，程海钦还没来得及察觉就消失了。
　　身前的学长紧紧贴着车厢墙面，眉毛微微下撇，看起来又像是抗拒，又像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没有一点攻击性，和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
　　程海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他竟然认为这副样子的袁时理很好欺负……甚至相当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人有种想要做出越界行为的冲动。

　　人就是有劣性根的生物，看见完美的东西想要破坏，看见残缺的东西想要修补。程海钦觉得自己的异常来源于此。

　　喉咙莫名有点干，男生喉结滚动，主动拉开了距离。
　　地铁在行驶，两人沉默地站着。

　　前几天他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去了环生院男生宿舍楼附近的二食堂，运气很好，遇到了许西昊。
　　之前许西昊和他们一起上的定向越野选修课，还在同一个小组。许西昊和程海钦都是本省人，是从小到大的同学，袁时理的事情他基本上都知道。
　　程海钦找上许西昊一起吃饭，期间一直把话题往许西昊的高中时期引，旁敲侧击打听袁时理的事情。

　　然后他知道了袁时理从小到大异性缘都不错，但是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谈过恋爱。
　　以袁时理的外表来说，脱单并不困难。而且他本人也很优秀，女生喜欢这样的异性再正常不过了。
　　那袁时理喜欢女孩子吗？

　　程海钦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感觉袁时理应该眼光很高。
　　从本校范围来看，池蕊是程海钦接触过的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生了。人又漂亮，外向活泼的同时也体贴周全，她还是校青协的会长。
　　如果这样优秀的学姐都不是袁时理的女朋友，那袁学长还会看上什么样的女生？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池蕊没看上袁时理的可能，以程海钦主观意识看，袁时理无疑是相当具有异性吸引力的。

　　地铁慢慢行驶到更偏僻的地方，车上的人一点点减少。程海钦还没反应过来，袁时理就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察觉到列车空旷了许多，程海钦也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袁时理离开角落，站在了车门旁边。

　　程海钦没有自觉地一直盯着袁时理看，一边思考事情。
　　那天室友让他看了一张截图，截图来自19级群，也就是袁时理所在年级的学生群。那张图里一个网名“凯撒”的人“曝光”袁时理性向，一通阴阳怪气。
　　他说袁时理喜欢男性的证据是：袁时理曾经和一个外院大二的学弟关系很好，后来又疏远了。
　　通过这件事情来说明袁时理是个同性恋，而“外院大二学弟”正因为察觉到这一点，赶紧和袁时理划清界限。
　　短短几行字，似乎还暗示了袁时理“看上”了这个“外院大二学弟”。

　　包括程海钦在内，不少认识程海钦和袁时理的人都觉得，这个“外院大二学弟”指的就是程海钦。
　　有段时间他们两人确实关系特别好，经常到对方的教室门口等待下课，然后一起去食堂或者图书馆，两个学院甚至都有不少人眼熟他们。

　　如果求证外国语学院里程海钦的同学，或者理学院里熟悉程海钦的同学，不少人能为此作证。
　　但就算如此，能够证实的也只是袁时理曾经和学弟关系好、之后又不经常见面这件事。至于什么“学弟察觉到袁时理是同性恋所以主动远离”，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这相当于利用一部分真实来编造谎言，这个“凯撒”真是相当看袁学长不顺眼啊。

　　想到这里，程海钦不禁心里空落落。
　　他原本不想要回想这件事的，被单方面无缘无故疏远的人是自己。

　　选修课一结束，袁学长整个人的态度立马就变了，那时候的程海钦多番尝试也没能挽回。
　　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确定袁时理已经不会再搭理自己，程海钦决定把这件事压到心底再不提起。
　　可是那个骗子说袁学长喜欢自己。

　　明显是谎言的恶意造谣，程海钦却忍不住思考其中的些许可能性。
　　如果袁时理真的不喜欢女生，如果他确实对自己有好感，那个时候的刻意冷淡……是因为何霜吗？

　　袁时理不自在地看着地铁车门。车门上的玻璃有反光效果，经过黑黢黢的地铁车道，车门玻璃就像镜子一样照出了车厢内的情况。
　　程海钦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大学城科技园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你不回学校吗？”袁时理冷冷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海钦回神。
　　原来已经到站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地铁。

　　好想问问袁学长怎么想的，但要是猜错了会很尴尬的吧。
　　虽然从袁时理的性格来看不会因此嘲笑他，但程海钦也不太敢直接问出来。而且就算是，就算存在那个“万一”的可能性，感觉袁学长也像是不会老实承认的样子。

　　下了地铁就可以分道扬镳了吧？袁时理面上平静，心里却不断盘算着找借口分开，省得两人尴尬地一路同走回宿舍。
　　从闹市区坐车到偏僻的大学城花了很长时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晚上七八点钟，地铁站内人并不多，走动的多数是学生。
　　袁时理记忆力不错，他看见一个眼熟的女生拎着大包小包下车，身上的东西零零碎碎，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她身后的一个大爷颤颤巍巍从车上下来。

　　这个女生是理学院的吧？前几天在讲座上，他还听到她聊天的时候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一走近，站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女同学就变了神色。
　　大概自己被当成什么八卦佐料的谈资了。袁时理倒是并不在意这个。

　　“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我要去旁边买点东西。”袁时理不再看那个女生，转头对程海钦说。
　　“啊，那我也——”

　　“大爷，那个是我的手机——”女生的声音回荡在地铁站里，听起来有些着急。
　　袁时理看着这一幕。
　　女生那个沾着夸张碎钻装饰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但是她忙着整理手上的东西，没有及时去捡。
　　一旁的大爷艰难地弯腰捡起了手机，却没有还给女生，竟然拿着手机就自顾自走了。
　　女生跟上去：“这是我的手机，谢谢您捡起来，但是请还给我。”
　　大爷一言不发，继续颤颤巍巍往前走。

　　这一幕怪怪的。

　　程海钦顺着袁时理的视线看了过去。
　　女生顾忌这是老人而不敢直接上手抢回来，哪知这位大爷根本就不搭理她，显然是铁了心要把这白捡的手机占为己有。
　　程海钦行动迅速走上前，隔了一段距离伸手，拦住大爷去路：“您好，这个手机好像是她掉的吧？”
　　大爷瞪着他。

　　袁时理走过来：“可能大爷年龄大了记性不太好，以为手机是自己的。没关系，地铁站里有监控，找工作人员查看一下就能确认了。”

　　大爷只好把手机还给女生。

　　“啊，袁时理同学，谢谢！还有这位学弟也谢谢。好险，差点就丢了手机，怎么会有这样的老人啊。”女生道着谢，然后又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袁时理：“东西没丢就好。”
　　听到女生喊出袁时理的名字，程海钦便大概猜到了这是袁时理的同学。他有些惊讶，对方貌似知道他的年级，直接就喊他学弟了：“学姐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眼熟。不是上个学期你总是来教室门口等袁时理嘛。不过那个时候我只知道你不是我们理学院的，不知道你是学弟啦，后来不是……”

　　女生看着神色淡然如常的袁时理，还有笑容温暖友好的程海钦，突然卡壳。
　　啊啊，自己怎么这么没脑子，直接就说出来了。
　　因为看到关于他们的八卦谣言，所以得知这个男生原来是学弟……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说出来！

　　“是因为什么？”程海钦好奇地问。
　　“那个，就……听别人说起的，哈哈。”女生只好勉强敷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