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17、补习

　　“所以期权和期货都是为了规避风险，只是形式上略有差别？”图书馆的开放空间里，听了袁时理讲解的程海钦艰难地给出自己的理解。
　　本来就和自身专业无关的知识，理解起来确实晦涩难懂。
　　然而应用物理系的袁时理却将这门选修课的学习内容掌握得相当扎实，甚至达到了能够给插班生程海钦讲课的程度。
　　“不完全是，课堂上老师说过的，玩这种金融衍生品的人要么是投机或者套利，企业来说的话一般才是对冲风险。”
　　程海钦扑在桌面上，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啊啊，投机和套利又是什么鬼……”
　　真是走一步又一个概念蹦出来，让人相当容易丧失耐心。

　　伏在桌子上丧气好一会儿，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该不会是自己太懒散堕殆，袁时理已经对自己失去耐心了吧？
　　程海钦慢慢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点头，看向袁时理的方向。

　　戴着眼镜、斯文俊朗的学长正一手撑着下巴，审视地看着自己。
　　程海钦一个激灵，一秒坐直：“我太笨了，浪费袁学长时间，我还是自己再好好看看。”他拿起新买来不久的《大学经济》课本。

　　“其实你理解东西还是很快的，”袁时理否认了程海钦说的“笨”：“语言类专业我不是很了解，如果是以翻译的标准来说，你们应该是需要快速了解某个行业，然后准确客观地翻译出来吧？”
　　“啊……嗯，是这样。”
　　“其实你学得够快了，我刚接触这些知识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理解。”
　　程海钦伸了个拦腰，坐在原地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完全看不出来啊，感觉你已经可以上台讲课了。”
　　“怎么会，我理解的只是很浅显的部分而已。你是为什么要来上这个课程的？”

　　说到上课的原因，程海钦就想到上次问袁时理为什么选了大学经济这种和自己专业没有关系的课程，袁时理的回答是因为听说这门课比较难。
　　这就是学霸坦坦荡荡的回答。
　　程海钦之所以来蹭课，完全是因为袁时理。但是他不能直接这样说。

　　从最开始“袁时理喜欢一个外院大二的学弟”谣言出现，程海钦第一反应也是带入自己。毕竟是外国语学院、是大二，又和袁时理熟悉的男生应该只有自己了。
　　但谣言毕竟是谣言，真实性存疑。不，应该说根本就是假的。
　　就算认为是假的，莫名想要求证的程海钦不顾从前被袁时理单方面疏远的过往，再次主动接近。

　　从袁时理发小许西昊处得知袁时理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虽然这根本不能证明什么，但程海钦还是忍不住猜测遐想。
　　心理变化的过程让他多少有了自觉，他是希望袁时理能够喜欢自己的。
　　那个一上来就自爆性向的陈睿知扬言要追袁时理，那一瞬间的强烈不安和占有欲更是让程海钦看清了自己。

　　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程海钦接受得很快。
　　不就是喜欢同性吗？
　　自己的父母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的。而且相比他们的意见，程海钦觉得袁时理要重要得多。

　　但是袁时理真的喜欢男性吗？

　　用选修课课程补习的理由约袁时理出来时，程海钦就没有想过对方会不同意。
　　而袁时理也的确答应了。学校图书馆的开放空间有零散桌椅，在这些地方小声说话没有关系，两人也就选在这个地方补习。

　　H大图书馆两年前赶在百年校庆翻修过，正是袁时理入学的那一年。
　　袁时理对社团活动不感兴趣，也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或者校组织。他花了大部分时间来学习，或者与自己相处，摆脱了高中紧张的状态后袁时理有的是时间来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如愿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物理专业，在其他同性还挣扎在诸如高数、大学英语或者计算机导论之类的通识教育课程时，袁时理已经开始阅读了解专业相关的书籍。
　　三位室友都很有个性，人也很好，就算袁时理不经常和他们一起行动，在有什么集体事项的时候大家也愿意带上他。
　　其他认识的人也有，除了一起上H大的老同学，大多数人都是泛泛之交。

　　袁时理认为这样的人际关系就很让人满意了，花费太多精力在社交上会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无意义地消耗。
　　程海钦无疑是个相当有生命力的人。他热情开朗，和谁都关系不错，在一个团体中放得下姿态自嘲，能营造气氛也会来事，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一类人。

　　新生军训时期程海钦挺拔的身影给袁时理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模糊剪影，之后两人熟识是因为共同的推理小说爱好。
　　除此之外，两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自己一时无聊选了一门据说有难度的课程，也自信这门课不会拉低绩点，但程海钦不像是喜欢大学经济的类型。
　　大一期间他的选修课一门是军事地形与定向越野，另一门是……桥牌入门。总之都是看上去就很有意思的课程。

　　大学经济可不像他之前的选课风格。
　　于是袁时理问了出来。
　　“你是为什么要来上这个课程的？”

　　程海钦偏了偏头，不看袁时理：“就，想要学点简单的理财之类的，那种大学里能用得上的类型，但是没想到‘大学经济’涉及的内容这么复杂。”
　　袁时理垂眸，翻阅着手中课本：“这些只是书面上的知识，我听经管院的学生说，他们有大学期间要通过投资赚到一定回报的要求。”

　　程海钦惊呆，瞪圆了眼睛：“啊？那要是没赚到那么多怎么办？”
　　“谁知道，可能就算挂科延毕吧。但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也太难了吧。
　　程海钦弄乱自己的头发。

　　“要是这门课程学好了，理财意识也能培养出来，从这个方面看还是挺有用的，你的目标也能够达成。”袁时理把课本推到程海钦面前，示意他继续。
　　程海钦：“真是说得头头是道啊，袁学长学了这些也可以去股市之类的地方赚钱吧。”

　　“不行。我掌握的知识太少了，而且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什么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程海钦再度埋起脸来：“真严谨啊——可是我脑袋好胀。”
　　翻看着今天已经讲解过的部分，袁时理认可了程海钦的说法：“确实今天让你学的内容有点多，你消化消化概念，慢慢来。”

　　——

　　最近的雨有点多，台风才过去半个月，又一场大雨降临。一般来说，秋冬时节降雨量是会下降的。

　　袁时理去浴室的时间很规律，夏季是每天都去，春秋天一个星期两次，分别是周三和周六，冬天则是每周六去。

　　春夏用的沐浴露是柠檬和马鞭草的味道，或许是加了少许薄荷的缘故，用起来有些清凉。开学的九月就已经换成了更加舒缓的檀木香味。
　　袁时理的体质随了袁樾女士，同样是容易过敏。挑选的沐浴露或者洗发露等日常洗浴用品也跟着袁母买。
　　这家的沐浴露比较小众，价格相对便宜还不容易过敏，而且是沐浴洗发都可以用，非常方便。

　　上学期和程海钦关系尚佳的时候，对方曾经约自己一起去澡堂，并且满脸无辜地问袁时理需不需要帮忙搓澡。
　　结果就是两人虽然一起去了，但是程海钦被勒令离得袁时理洗澡的地方远一点，就算见面也不要打招呼。
　　向来细致又不紧不慢的袁时理难得洗得很快，敏感易干裂的皮肤都没抹身体乳，远远看着一个从澡堂冲水间出来的熟悉身影他就迅速套上衣服，到外间去吹头发。

　　洗完澡浑身都有种畅快的感觉。袁时理换好衣服，拎着洗澡的篮子和各种用具走出冲水间。
　　首先看见的就是储物和换衣间。

　　他总觉得这个设计相当不合理。换衣间是为开放式澡堂准备的，但是浴室一出来就是换衣间，同样和其他衣不蔽体的同性有相当多的接触。
　　简单打理好自己、穿好衣服，袁时理目不斜视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换衣间，到外面的空间去吹头发。

　　男浴室在一楼，二楼是女浴室。一楼的吹风机插口本就比二楼少，但女生吹头发的时间长，仍然有不少女生会在人多的时候到一楼来吹头发。
　　推开换衣间大门走出来，看到大厅里满满都是人的时候，袁时理还以为今天吹头发的人特别多。再一看才发现是外面下雨了。又是一大群人被困在大厅里。
　　每天会查看天气预报的袁时理带了伞，下雨这一点倒是不愁。

　　他从容地吹了头发，这期间不少人已经发消息给自己的朋友，被带着伞前来的朋友接走。
　　袁时理注意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女生。
　　他不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但是记得上次在食堂里她非要还人情请客，袁时理只好让她帮自己买了杯饮料。

　　等候的其他人大多在玩手机，或许在等雨停，或许在等联系过的朋友来接自己。
　　她站在门前看着玻璃门外的雨，好像有些呆。

　　袁时理解开雨伞结扣，走近女生：“你在等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