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12、感谢

　　科研训练项目里没有回家的小组成员聚在一研究文献，学习强度很高。
　　结束后，袁时理揉了揉太阳穴，一边走出会议室，一边放松大脑。
　　刚把静音的手机调回震动，袁时理就收到了消息。

　　来自袁樾女士。
　　聊天界面里分享的是几个链接，都是售楼信息。
　　【时理，你看哪边的比较好，买房子这种事也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关键看你以后打算怎么发展】

　　买房子？他们家里不是已经有房了吗？
　　袁时理点开链接。
　　从售房信息来看，袁樾女士看中的房子都是H市的。要么是离H大近，要么是离科技园或者开发区之类的地方近。
　　结合聊天内容，这是要买个离袁时理今后工作地点近的房子。

　　沉重且压抑的束缚感袭来。

　　袁时理忍着负面情绪，尽量平静地回复。
　　【我以后不一定会留在H市】

　　袁樾女士回复。
　　【那你要去哪里？我看看那边的房子】

　　【现在还早，我不能确定】

　　【你这孩子不是一向很有规划的嘛，怎么就不能确定呢】
　　【时理，你不会是不想和妈妈住在一起吧】

　　袁时理迟滞两秒。
　　他当然不可以回“不想”。

　　【再说吧，我刚离开会议室，走在路上不好看手机】
　　袁时理输入内容，点击发送。

　　他把屏幕暗下来的手机放进外套口袋。
　　手机持续地震动着。对面持续发送着消息。

　　不能一直不回消息，她情绪失控起来比什么都难办。

　　手机的震动声和心底持续涌出的排斥感让袁时理异常讨厌自己。
　　他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她不会再也不能跳舞，不会那么晚才能离婚，不会为了养活他这个拖油瓶而四处求人。

　　他是她唯一重要的亲人了。

　　每当对亲生母亲心生排斥的时候，袁时理都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
　　然后沉浸于学习，逃避外界的一切。

　　走到一片宽阔的草坪上，白色石廊被葡萄藤点缀。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多，H大的猫都不怕人，成群地聚集在附近。
　　袁时理在石廊处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看消息。

　　【没有确定也没关系，H市是省会，房子不容易贬值，我就先看看这里的】
　　【到时候你要是去其他地方了再换房子就好】
　　【我跟你说噢，妈妈肯定要跟着你的，你走哪里我就去哪里，别想甩下我】

　　袁时理定定看着聊天界面。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指回复。
　　【嗯，好】

　　“同学？”略微性感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袁时理收敛神色，抬头看去。是上次让程海钦帮忙拿东西的女生。
　　记忆力不错了袁时理注意到女生的美甲，和上次搭在程海钦肩膀的图案不同，这个女生又换了一款。
　　但同样精致好看。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上次我们读书社没有离校的几人开了个小活动，特别有意思，可惜你有事没来。”
　　袁时理本身就不是读书社的成员，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惜的。
　　程海钦的朋友都这样自来熟吗？

　　“你好。”袁时理礼貌地回应一声，站起身就要离开。
　　美女同学跟上来：“同学，你有急事吗？我想跟你请教一些事情可以吗。”
　　袁时理的情绪尚且没有从幽暗泥池中拔出来，他没心情应付对方：“我现在要回宿舍。”脚步未曾放慢。

　　对方却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就一会儿，很快就好了。我想问一下，那天程海钦说的电影是什么呀？”
　　袁时理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问他？”

　　美女同学：“他只说什么‘就是比较小众的推理片而已’，然后说到其他事情去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就想了解一下。”
　　看着女生的神色，袁时理了然：“你对他有好感。”
　　对方害羞地笑了笑，却是大大方方承认：“拜托同学帮我保密啦。”

　　程海钦的很多事情袁时理都不知道。
　　比如当初的何霜，程海钦和她在一起了吗？如果在一起了，是现在还在交往，还是已经分手？
　　这个女生是程海钦的熟人，还相当坦荡地喜欢他。用当今大学生的一般道德观念来看，可以推测程海钦至少目前单身。

　　上学期选修课上，袁时理就近且完整地观摩了一个女生对程海钦表达好感。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程海钦的追求者。

　　程海钦的性格本身就相当讨喜。多么不奇怪的事情。

　　袁时理没有必要一一了解程海钦的人生经历，他自身的诸多问题就够耗费心神了。
　　因为袁樾女士的缘故，袁时理认为自己很难找到恋人。
　　如果他喜欢女性还好，袁樾女士或许能够接受。但是男性肯定不行。

　　袁时理不可能、也做不到在程海钦寻找爱恋对象的路途上引发任何波折。

　　这个女生把对程海钦的好感告诉他，是否在期待袁时理向程海钦转达些什么？

　　“与其花时间了解电影这些东西，你可以试试直接对他示好。”袁时理提醒她。
　　程海钦这个人，他会更倾向于喜欢上对自己直接表露好感的人。
　　就像何霜那时候一样。

　　女生摇头：“这是你们男生的思维吧。女生的话……嗯，还是含蓄一点。告诉我一下嘛同学，至少我能发展一下共同的兴趣爱好嘛。”

　　袁时理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灰喜鹊，心说，那就告诉她好了。

　　女生打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记下电影名字，抬头问：“同学，大家都认识了，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真的很自来熟。
　　自己于她不过是个陌生人。如果袁时理身上有任何标签或特点能引起对方注意，那一定是和程海钦兴趣相投这一点了。

　　袁时理并不想要成为她的情感助攻，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电影是小说改编的，程海钦比较喜欢推理，尤其是社会推理。这类作品本身很有趣，希望你自己也能喜欢上。那么我先走了。”

　　“啊……”

　　袁时理没有直接拒绝，但是不想加她联系方式的态度很明显，女生倒也没有勉强。

　　闲暇时间一般可以采取什么方式放松？不同的人肯定有不一样的回答。
　　袁时理喜欢看推理小说，但不局限于推理，他喜欢的是在重重疑团或阴谋之下展露出的复杂人性。
　　人性就像水，是变化且流动的，而人所处的环境中社会规则、道德风气等都对人性造成影响。不同的小说就像一个个不同的容器，将装入其中的人性塑造得千姿百态。

　　他的爱好和程海钦相似。从以往的交流经验来看，他们对不同作品的理解或是高度相似，或是互为补充。
　　和程海钦聊小说是一件让人放松又愉快的事情。

　　如果能够不对那个人产生朋友以上的感情就好了。

　　小长假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台风降临学校提前放假，这次的假期更是长达十天。
　　袁时理有充裕的时间。

　　学校图书馆四楼的B室有三分之一的书架摆放着悬疑推理类书籍。书架一侧是落地窗，另一侧是可供学生自习的桌椅。
　　袁时理偶尔会来这里看书。相比电子书，纸质书对眼睛更好，拿在手里也更有实在感。

　　宿舍没有人，袁时理也就搬着学习资料到图书馆自习。他在四楼B室占了个座位，想要休息的时候就起身去找本书看。
　　短篇合集的推理小说比较适合间断式地阅读，图书馆隔段时间就会补充新书，以前被借阅出去、没能借到的旧书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还回来了。
　　至少现在袁时理还没看完图书馆里想看的书，总是有新鲜的文字可以读。

　　自习桌侧对面的女生又在偷瞄他，明显到袁时理无法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这张遗传自父母的优雅面孔，袁时理早就习惯了他人的目光。
　　但女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腻烦，而且这两天袁时理的心情确实不太平和。

　　她大可果断一点，有事直接说，或者一开始就不要表露出异常。

　　时间这么晚了，还是回宿舍吧。袁时理开始收拾东西。

　　次日中午，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声音压得很小声，几乎从嗓子眼里溜出来的。
　　“是袁时理学长吗？”
　　袁时理回头看过去。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女生。看上去有点眼熟。

　　女生此刻也是满脸懊恼，像是在后悔开口搭讪。
　　袁时理点点头：“我是。”
　　他没有进一步问对方有什么事，以免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看上去很胆小内向的女生，应该是大一新生？

　　好像是昨天在图书馆里频繁偷瞄自己的人。

　　女生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是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之前……学长帮我拿回了遗失的东西，还破费买了包装袋子装好。那个，我把包装袋子的钱还给学长吧。”

　　遗失的东西？包装袋子？
　　这关键词太模糊了。

　　女生见他神色间透露出一股茫然，这副样子确实是不记得了。
　　“就是台风期间，学长帮我拿回衣服放在宿管阿姨那里。”

　　袁时理终于想起来了。
　　台风之后学校发大水，他去教育超市购买一些物资，排队等待付款的时候看到一条让人不舒服的朋友圈。
　　握瑜阁有男生捡到风吹过来的文胸，于是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男生好友。袁时理问他要了寝室号，带着购买的不透光密封袋上门。
　　装好东西后自然是放在隔壁怀瑾居的宿管阿姨那里，只有怀瑾居这么近的女生宿舍才会有衣服吹过来。

　　袁时理拒绝：“不用了，没多少钱。”
　　“可是——”话还没说完，两人都听到一个声音。

　　“袁学长！”

　　袁时理和女生一起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穿着件宽松运动外套、双手随意插兜的程海钦在往这边走来，脸上的笑容仿佛盛满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