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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多愁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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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不觉漾出开心的笑,一觉醒来,犹觉得满室还盈着淡淡地清咧香气,我心中一咯噔,霎时间便心跳如雷,难道……难道昨夜不是梦?
我一下子便从床上跳起,直往客厅里跑,找来找去,只见商丘端着个杯子在泡茶喝。
他见我这般莽莽撞撞的样子,连鞋子也没穿,有些吃惊,问我怎么了。
我掀掀嘴唇,濡濡说:“昨夜,昨夜,是不是有人来过?”
“没有。”他皱起好看的眉问:“到底怎么了?”
我耐住心中的失落感,扯出笑意说:“没,没什么,大概是昨夜做了梦。”
这一天我都过得有些心不在焉,商丘絮絮和我说了些夜湖城的事,我也没多大精力去听。
下午,我们便去车站坐车去往下一个小镇。在路上,又碰到了叶子,叶子正陪着她妈妈逛街,见我们就要离开,她的眼底闪现出离别的神色,说:“可能以后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我笑笑,又说了两句,便挥手告别了。
乡下的巴士里面大多都有一股气油味,发动机一发动便又“嗡嗡”响着烦人。我被晃得有些头晕,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商丘递过一只桔子,我拿在手中去嗅它的桔油香,果然觉得好受了些。
有了些精神观察车厢内的情况,便觉得车厢里的人数不少,大多都是中年人。车厢的过道里还放着些锄头及铲子,一个年约三十的少妇抱着个三岁的孩子坐在旁边。
看了一眼,我便被这孩子吸引住视线。这孩子长得倒是干净,只是神情委靡,脸蛋苍白,微张着眼,长长地睫手盖住眼睛,竟像一只即将破碎的蝴蝶。
少妇正与卖票的大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看样子是经常坐车的,她们已经很熟了。大姐问少妇,孩子最近怎么样?少妇轻轻说,医生都是建议动手术尽快割掉。她的声音透着疲惫,神情也显得憔悴。再又听听搀进去说话的中年人的意思,大约是这小孩一生下来,尾椎便异常,突出了三厘米,像是长了一截尾巴,可又和别的反祖案例不同,这尾巴里包着支配神经,这小孩打一出生起便排泄失禁,现在三岁了,仍整日穿着尿不湿……
我心里不禁堵堵的,看那小孩仍一动不动地窝在他妈妈的膝上,听着这些人谈论他的事情,眼皮掀都不掀,显出一副十分麻木的样子。
当年我在结魂殿初初结魂时,曾细细考究过人类的命运以什么为蓝本。那时不知怎么的便做了一个十分奇妙的梦,至于这个梦如何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不必细说。单就说这个梦里,我变成了凡世中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从小便体弱多病,好在爹娘也是将我如珍似宝地将我养大。直到十五岁的那年的一个夜晚,我一个人偷偷溜出来逛夜市,遇到了一个身姿宛若嫡仙,着一身墨青衣衫的男子。街上的小贩摊前挂了满满的一溜包油纸的灯笼,照得整条街都有着昏黄色的光,他那清雅绝伦的脸仿佛玉雕成一样便突如其来地撞进我脑海里,好像有焰火在心中燃烧,噼里啪啦。顺理成章的,我们定情于桃花树下,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日成了亲,洞房花烛夜,事事柴米油盐,我们成了世上最平凡的一对夫妻。一觉醒来,不免唏嘘,梦里的人和事历历在目,我再已不能用平常心对待他,渐渐缠上幽思,诚然觉得人世便如那些智者所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那些酸楚地不知滋味的日子里,我便以这八苦与些五味用玉魂结成了凡人的魂魄,至于他们间的不同好歹,不过是期间的几味或重或淡罢了。
微微地叹了口气,人生苦短,小男孩头上缠绕的也不尽然是病痛,但他这一生注定会比别人坎坷许多。
车厢里摇摇晃晃,挨到了车站,我与商丘站在出口处,天边的夕阳无限好,落日的余辉撒在陌生的街道上,我竟然有种天下之大,竟无安身之处的沧桑感。
商丘取笑我多愁善感。夜色将近,终于找到了一家还算干净的旅馆。感觉有些累,还是被商丘拉着出去找吃的。乡镇的夜市与大都市有很大的不同,乡镇的夜晚宁静许多,灯光也不逞多明亮,经常有拉满货物的大卡车从狭窄的街道经过。我想如果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固然清净些,但孤身一人的话,很难不寂寞。
能清晰的听到我们自己走路的脚步声,商丘一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回到住的地方,时间还挺早,楼下的电视正放着八档电视剧。
我与商丘各自回了房间,洗过澡便歪在床上看电视。
被子有点薄,我有些冷,便缩到被子里,闻到被褥间的微微霉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瞬间又觉得无限失落。
突然听到轻轻地敲门声,商丘地声音在门外响起,问我睡没睡。
我起身开门让他进来,便又马上缩到了被子里。
商丘看见我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我见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对,便问他怎么了。
他静静看了我一眼,才说:“玘玉受伤了。”
我一惊:“不是让他别掺和进去吗?”
他摇了摇头。
“伤得重吗?”
商丘叹了口气:“估计有点,我问他,这小子还嘴硬……”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要回夜湖城么?”商丘看向我。
我顿时便觉得泄了口气。一直便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人,碰到了棘手麻烦的问题,从来想到的便是逃。决定离开夜湖城出来,不仅仅是不想掺和姑卫两家的恩怨,还有的是那些渐渐滋生地关系……
“你不去吗?”
“我还要走走……”商丘摇摇头,看向我,有些怜惜,“阿南,你也别勉强自己,凡人富贵长短,从来先注定……不愿意回去,就别去。”
商丘的话我有些动心。
商丘走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玘玉到底是跟了自己几年,是几年的师徒情分,我这样对他不闻不问到底有些过分。
正想着,却想不到有个人也踏着夜色而来了。
孟十一白莹莹的脸上染上轻愁,笑得有些牵强。
我的心霎时沉了下去,想不到玘玉竟然伤地这样我重。
我和孟十一正要赶去夜湖城,在门口遇到正倚墙而立的商丘。柔和灯光下,他的长发润滑如丝,散着光,他微微一笑:“我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让我这样不省心……”
我有着感动,眼睛便有些热。正是这样一个人在我当年走投无路时拉了我一把,给了我温暖。
我们赶到夜湖城前世今生的酒吧里时,吧台前仍是酒醉灯靡。莫言倒是眼尖,一见我们,立即迎上来,见到旁边的绝世美女孟十一也不疑惑,直接将我们领到后面的套间里。
看到玘玉的一刹那,我抑不住一声惊呼,连忙凑到他跟前。他面容灰白,连以前那漆黑的头发也便成了灰白色,静静地躺在床上,合着眼,昏迷不醒。
“玘玉!玘玉!……”我叫唤道。
商丘皱起眉,孟十一倒是极为冷静,站在一边开口:“他的命魂损伤地厉害,如果不能将它及时修补……”孟十一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必定会油尽灯枯,灰飞烟灭……”
“哐当”一声,莫言后退一步碰到了茶几,“怎么可能?”喃喃说道。
我心中一动,看了孟十一一眼。
夜色渐深,都市的街市却仍亮如白昼。
给玘玉安了个定魂结界后,商丘便离开了,我猜,估计是到姑颜那去了。留下莫言在里面守着,我与十一来到外边。
站在婆娑的树下望着来往的车辆,十一的一身白衣挺抢眼,有路过的人投来目光。
“姐姐,你现在还不愿意见上神么?”十一淡淡地问。
我心中一惊,侧过头看向她。
“呵呵。”十一的嘴角扬起抹笑,“姐姐还和以前一样,一提起他便会如此紧张……”
我皱起眉,望着她街灯下显得苍白的脸,觉得她的笑有些牵强。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十分紧张玘玉,这丫头一向如此,明明伤心地挨不过,却是笑得越发无顾忌。
我叹了口气,十一跟了我不少时间,又在地府司忘忧汤这么多年,想必是十分清楚命魂烟消云散地重要性的,用行家话说就是世间再无这个人的蛛丝马迹,灰飞烟灭了,纵使是大罗神仙也是束手无策……一般的神佛大约都只得如此摇头叹气,可是那些资历老得弯腰的却还有那么极少的几个会颤巍巍地摇头说:“除非,除非……”
除非手中有父神的玉魂……
待那些好事地再一齐连声问“谁是父神?”“什么玉魂?”时,那些老骨头又立马一脸敬畏神往之色的三缄其口了。
孟十一来找我,我当然知道原因。当年,她跟着我一道到地府的结魂殿结魂,当然便清楚,父神的那块玉魂便是在我这里。
我动动左手,能清晰地感觉到腕间地那一串沁人的清凉仿若在流动,它跟了这么多年,早已与我心意想通,静静浮动着。
“玘玉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我问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我赶到时,人都走光了,只有玘玉倒在那,人虽然还清醒,却也是强撑着……”
“我也好奇,是谁竟将姐姐你的徒弟伤得这样严重……”十一牵牵嘴角,“玘玉只说,对方不像是三界六道中的人……模模糊糊承受不住之时似乎有个黛青的身影扶了把……”
“姐姐,如若不是有那人暗扶一把,玘玉现在也不能在那躺着……”十一叹了口气,幽幽地望着我,似含深意。
我仍沉浸在十一的那句“黛青的身影……”话中,觉得心跳得厉害,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似乎感觉血液流动地都缓慢起来……
惨淡的灯光下,十一的脸有些模糊,她知道玉魂在我这,只当是他对我无尽的宠溺,却不知道,他给我这玉魂不过是为了镇住我的半片魂。
呵呵,是的,我只有半片魂。
当年我初初,凭籍他对我的纵容,术法学得半吊子,偏偏还十分任性。始时一门子去结魂殿结凡胎的魂,也认认真真保证去结了几天,无奈最初的新鲜感褪去,我的懒荕劲来了,便将自己的一缕魂牵去分成千万丝去下界引魂了,却万万不成想到,这其一缕甚是厉害得紧,生生反骨扯去了半片。神魂本自坚强,原本也无什么大碍,只是后来又承了九天上天君的一掌,我这剩下的半片魂便又破碎得岌岌可危,之后他的玉魂便在我这了。
过去阿芒不顾一切跃进昊天塔灰飞烟灭,我不是没想过利用玉魂为她重塑,万分悲伤之际,也去找过他,他却只皱起眉摇头。万分心灰意冷之下逃回结魂殿,诚然想,我们于他,也不过是蝼蚁……
见我一时没说话,十一的脸微微变色:“难道,难道,姐姐不能救么?”
我牵出微笑,让她别担心。
虽然与玘玉才短短十年的情分,但到底这万万年,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徒弟。玘玉性情虽然别扭了些,但对我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师父却是没得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烟消云散,到底是舍不得……
孟十一进去陪玘玉了,接着便有一个颀长英俊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莫言漆黑的眼睛一如以往得深邃,这个年青人,背负着禁忌甘愿呆在这样一个地方,他的这份情谊不免让人唏嘘……
“南小姐……”莫言眉目深深,拿出根烟点上,深吸了口,“玘玉他……他……我拜托你救救他……”
他的声音很低沉,和着吐出的烟雾,有着别样的意味在里头。
“玘玉是我的徒弟,我自然尽力……”
“谢谢……”
看着他的身影又进去的前世今生的门帘里,我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