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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是个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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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醒来已是九点。
想起昨夜在生死桥边,孟十一状似感慨地说,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然后又状似落寞地说,希望我不介意她能来找我聊聊天。
这个狐狸。
去洗漱路经客厅时,发现商丘已经歪在沙发上看报纸,穿着一身休闲服饰,一头及肩长发柔顺无比的服贴着那张雅魅共赏的脸,我撇撇嘴,想了会,没想出什么词来形容说他是祸害。
商丘笑笑,发生清絮的嗓音:“你当真喜欢吃着凉得不伦不类的青菜粥么?”
我看向隔台边的餐桌,果然看到上面有用大白瓷碗扣着的交叠碗,空气中嗅着有葱炒蛋的清香,便不由得高兴得三二下跑去浴室拾掇。
吃粥时,不免有些狼吞虎咽。
大约已有六年没尝过了商丘的这独门手艺。
心情不错,一直待到收拾了完毕,两人便决定出去走走。
今天是个出行的好日子,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白云,夜湖十里碧波浩渺深远,飒飒凉风吹动岸边高大茂密的梧桐枝叶,掩映在水中,显得新绿黑绿参差不一煞是有秋的韵味。
都说这秋高气爽水落石出,可这十里夜湖的水却是连一寸也没低下去。望着眼前远近闻名的夜湖城一景,可有谁能想得出,这湖里藏着的骇人秘密。
商丘收回远眺的目光忽然问:“姑颜是你朋友?”
我点点头。
迎着我疑惑的目光,商丘微眯眯眼说:“自明代起,姑射一门便与这卫氏纠缠了在一起,卫氏也繁荣了数百年,到了这一代,算算,气数也该尽了……”
商丘微微笑着叹了口气:“当年姑射先人不过偶然结了段奇缘,虽然后人代代勤勤勉勉,到底也不过是凡胎的资质……如果懂得谨守本份拿捏得失,本也能这么世世代代下去的……可想这“名利”二字,到底才是这凡胎的魔……”
我沉默不语。
商丘见状又悠悠笑出声:“姑颜倒是与她一族的先人有些许神似。”
我掀掀眼皮瞟了他一眼:“可对于这些沉痼以久的的旧疾,她也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商丘听完我说这么一句,眯着凤眼,点点头,他拍拍我的肩:“阿南,你一直都看得很清楚,这上天入地,我们何尝不是一样的渺小……”接着又含笑说:“春边山的南边,我种了几架葡萄,算算日子,过些天也就熟了,相必你十分喜欢……”
我心中微微感动,明白他的意思。
中午我们在一家餐厅吃饭,感觉到来来去去的人都不自觉将视线投在我们一桌,我无比强大的手不抖仍慢慢挟着鸡丁吃。
商丘用饭的姿势一向是散懒中带着优雅的,一个正长得鲜嫩的女服务员递上一盒比餐桌上摆着的不知贵多少倍的紫木雕花团印纸巾,一面用含着三月春意的眼睛瞧着商丘,嗓音温柔地问还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么。
商丘侧过脸牵动嘴唇笑说:“不用,谢谢。”
那美女立即被电晕了,迷迷糊糊回到服务柜台边。
我眼睛瞟到,那美女一回去便立即被一圈美女围着叽叽喳喳,不由得叹了口气。
商丘问我为什么叹气。
我回答说:“她们这么多人对着你意淫,你不恶心?”
商丘执筷子的手抖了抖,才慢慢说:“这小狐狸还是这么喜欢对着葡萄说风凉话……”
大约两人立即都意识到了他这话的不妥,便都不再说话了,一心一意吃饭。直到忽然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打招呼。
我回头一看,却是苏红绡。
苏红绡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开襟露出里面的T恤及短牛仔裤,脚上穿着那双棕色的内增高,这一身让整个人都显得分外有魁力起来。她身后站着一位显得很沉稳的陌生男子。
苏红绡脸上笑得意味深长,一双明媚的风眼里面波光闪动:“南山,好巧啊,这朋友?”
我便只得介绍了说,商丘是我的学长。
苏红绡漾着大大的笑容说了声商学长好,她是我的发小,又说商学长长得很帅,像个明星。
我微微一笑,挑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一直不作声,但挂着温和笑意的男子。苏红绡微笑着说:“这是我们医院的同事白微生。”
白微生身上自有一种安稳的气息,见他们去了隔壁的隔壁的一桌坐下,我收回目光,心中不自觉得渐渐欢喜起来。
商丘去结账时,我便无聊地看向苏红绡那桌。
苏红绡像是有心事,微低着头不停地挟菜吃,白微生脸上却是一直漾着笑,徐徐说眷话,眼睛望着苏红绡,里面尽是真诚与暖意。
这是一个可以过生活的男人。
和商丘出了门来,望着街上的车如流水,我问商丘:“自己爱的,爱自己的,该如何选?”
商丘望了我一眼,又状似高深的皱了皱眉说:“这要看是对谁而言了,自古以来的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左拥右抱的,不是自己爱的,便是爱自己的……”
我说:“如若只能选一个呢?”
商丘唉了声,转过身来看着我,细长的凤眼里幽深无比:“为什么不是两情相悦?”
我征征地干笑两声:“因为这世上有这样运气的人,实在是有限。”
商丘眯着眼笑一笑又摇了摇头:“阿南,这熟轻熟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下午我一人正窝在家里看电视时,苏红绡却来了。
她颇有几分烦燥,一进门便脱下了那件衿贵的红风衣胡乱扔在沙发上,钻进厨房里一连灌下两大杯冰水。
我问她什么时候的班。
她嘟哝两声,说休三天的假。
她埋进沙发里,将两条雪白的长腿竖起搭在一边,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电视。直到过了许久,才听到她轻轻说:“南山,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她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疲惫,却透着清晰的疼痛。
我心中微微叹口气,下意识便去拿搁在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这茶早已冷却,因放了满满的茶叶,便显得格外的苦涩。
唇齿间涩涩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这个女孩。
“‘世间又无红拂、红绡之侠烈者。虽有佳人,乌能自至……’第一次见面时,他便低沉沉说着这句……”苏红绡又轻轻开口道,这是第一次,她当面向我坦白她的心事,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般,她眼睛一直仍盯着电视,“我满心欢喜的用着所有的热情去追逐他的脚步,只想着他能回头看我一眼,我也觉得如飞蛾扑火一般,觉得值得……”
“南山,南山,是不是当真人心不足蛇吞象,渐渐地,我却开始要求得越来越多……”
听到这里,我心里却是“咯噔”一声,我转过去细细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径自仍勉强睁着,几滴泪珠却撑得饱满饱满的漱漱往下掉。
我伸手拿过面巾纸递给她,她微微牵动唇角苦笑着拿面巾纸覆在双眼上,她静了会,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南山,我是不是很傻,我一直都很傻对不对?我什么都失去了,我什么都给了他……”
我沉沉叹了口气:“那你后悔了么?”
半响,她才吸了口气自嘲般笑着说:“呵呵,我一直都是傻子啊……”
有些人,便是有些人命中注定的劫数。
卫少池之于苏红绡便是那个劫数。
我有没有说过,我能感觉到许多人的命运,那些命运的纹路都是带着历史性的晕黄,明明是一缕一缕的,却穿过沧桑。
苏红绡遇到卫少池便是沧桑的开始,自她一出生起,便注定,她将会爱上那个前世里那个捡着她桃花扇的男子。
卫少池是个薄情的男人,于苏红绡便是一把刀,一把捅进她心口让她流血的一把刀,但也是他,却让她成长起来。
一个人的一生,总是要经历些什么的,总是在大痛之后,便有了大悟。命运于每一个人虽然留了诸多遗憾,但,它总会适当的给于弥补。
当日一见卫少池,我便知道,苏红绡会和他有一个在她肚子中还未成形便人为夭折的孩子。
人,是不被允许永远欢乐的,只有体会痛苦才能得知喜乐的弥足珍贵。
今天,见到白微生,我同样便知道了,他前世里,便是那个为她做桃花扇的人,他今世里,仍是她的救赎。
一年四季好景致,风风雨雨,总会晴。
苏红绡,过了这个劫数,你的后半生都是平安喜乐的。
我起身给苏红绡泡了杯茶,电视机中的声音画面不断变幻。苏红绡喝了茶,心情渐渐地开始平复下来,她在沙发上歪了个身子,突然低低笑起来:“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糟吧,瞧我这么胡思乱想着……我必竟是个凡人对不对?”
我点点说:“情爱里,每个人都是必须要原谅的孩子。”
苏红绡恩了一声:“其实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也没赊望过会和他有结果……”
我斟酌着用词慢慢说:“那如果你有了他的孩子呢?”
苏红绡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嘴角却是一团苦涩:“我会生他下来,那必竟是我和他的孩子啊……至少证明曾经真正拥有过……”
可是卫少不会允许,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觉得该换个较轻松的话题,便说:“那白微生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苏红绡弯弯嘴角:“陆朗月听到你这么说会吃醋的。”她顿了一下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又咋呼叫起来:“我可和你说,我可是力挺陆朗月的,虽然你那商丘学长也生得风度翩翩,是个绝色……南山,你可不能见异思迁啊……”
什么和什么啊,我哭笑不得。
天渐渐黑下来,我问苏红绡想吃些什么。苏红绡眨眨眼说,想吃水饺。
一入夜,“断桥”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苏红绡望着来来去去的一对对学生打扮的情侣,感慨说:“年轻真好啊!”
我抿嘴笑笑,你也不是七老八十啊。
“秋娘水饺”店里照例人流如潮,座无虚席,苏红绡建议去逛逛,淘件秋裙穿穿。刚要往前去,却从里面响起了一把带着兴奋的声音:“南山,南山来啦!!”
许是这秋丽的声音里饱含着激动的缘故,引得好几桌人都将眼睛看过来了。
秋丽穿着一件厚紧身红衫,一条及膝紧身皮裙,蹬着一双长筒靴子快速跑出来,她脸色红润,带着欢快的笑,说:“南山,好长时间都没来这边了哈,饿了吧,我来给你们腾位置……”话说完,便对着挂牌前喊了句:“老李,下两碗大碗水铰,都是韭菜馅的!!”领着我们往柜台里面去,那里有一张小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些书本等文具,看样子,是果果写字的桌子。
秋丽将桌子上的零碎东西收拾好,让我与苏红绡坐下后,还拿了两瓶红茶递过来。
秋丽也坐下来,她扬着笑说:“果果现在完全好了,南山,真谢谢你!!”
我笑着说,太客气了。
秋丽望着我,张了张嘴,又说:“是这样的,南山,我这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秋丽低下头,又抬起来,脸似红了红,有些不大意思地说:“你说我这命里有没有二婚?”
苏红绡瞪着一双眼向我看来,意思分明是:你怎么成了神婆?
我牵动嘴角笑笑,当作没看见,又看到秋丽脸色健康,眉眼之间分明缭绕着浅浅情意,便含笑点头说:“梅开二度,喜相逢,莲蒂花开,是段上辈子未完的缘分。”
秋丽的眼中掩不住欣喜,又连声问了我一些七七八八。
我告诉她,未知的事谁又知道,对自己和他一定要有信心。
回去的路上,苏红绡一直若有所思,时不时用诡异的眼神看我一眼。
在胡同口,她拦了车,上车时不忘回过头来说一句:“南山,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你还是神算啊……改日帮我算算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