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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比邻姐妹峰 ...

  •   第二天早早收拾好,我便去工商银行取钱。
      取了钱后,我想了想,还是给姑颜拨了个电话。
      姑颜在那头哼哼唧唧说,她昨晚直到凌晨四点半才上床。
      我低低笑着说:“许久不见,你老爷子拉着你秉烛夜谈?”
      她恩了声。
      我又说道:“你昨晚说有事和我说,到底什么事?”
      姑颜打着哈欠说:“今天……今天下午再细细说说……吧……”
      我:“我下午有事,晚上就要动身走了。”
      姑颜:“诶——,不是说明天才走吗?”
      我笑笑说:“是呀,临时决定的,晚上便走。”
      姑颜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说:“那等你回来吧,回来我们再聊聊……”
      挂了电话后,又回到“断桥”胡同街,逛了会。
      整条街熙熙嚷嚷的,左右两边的地上摆满了兜售新鲜蔬菜的小贩,也有用大大的塑料盆装着刚从河水里网兜来的鱼虾……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特有的地方嗓音,吸引得络驿不绝的挎着竹篮买菜的阿姨大婶心不在焉、眼花缭乱,真不知该买家的才算好……
      离街口不过十米远的一个挂着描黑漆牌子的是一个糖炒粟子铺,据说这铺子老道,已有十几年了。此时铺子也才将将开门,老板娘嘴里碎碎念抱怨当家的昨晚不该喝得那么多。老板是个身材不高的老实中年汉子,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听着这么一连串的唠叨,也不回嘴,只径自的手脚麻利将挑出的板粟倒入大砂锅中。锅中是盛得半满的黑沙,炉下的火早已烧得老旺,粟子一下锅,老板便立即掳卷起袖子,拿起大锅铲将黑沙与粟子翻炒匀……
      老板说要半个小时才好,我便去了对面书店逛逛。
      半个小时后,再回到铺子时,里面已是冒着浓浓热气,空气里到处充满着甜甜香香的粟子香。
      老板一边将包好的粟子递给我,一边就着挂在脖子上的手巾擦了把汗,带着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笑笑说:“是我来早了,再说,我本来就是要去书店逛逛的。”
      买了糖炒板粟后回到家,发现冰箱里还有上次苏红绡留下的两个鸡蛋,便煎了一个荷包蛋,又烧了滚开的水泡了一碗酸菜桶面。将荷包蛋放在面里,看着里面红红金黄的一片,食欲立马便涌上来了。
      下午搭了车到达第一医院时,才一点半。
      苏红绡在电话那头气极败坏地说:“我才将换班,热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你就不能自个去找他!!!”
      我放下手机,苦笑。这女人,只是,不记得了陆朗月的办公室具体在哪一楼而已。
      大厅里仍有许多人在排着队挂号,右边的弧形咨询台前有两个年轻的护士正值班。我走上前,看见她们正在电脑前玩空档接龙,便问:“请问,陆朗月医生的办公室在哪一楼?”
      两个护士都长得还不错,一听到陆朗月的名字,眼睛便都似要射出光来。其中一个脸色白里透红的护士问道:“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笑着说:“找他有点急事,他在哪一楼?”
      旁里眉清目秀的护士撇撇嘴道:“许多人找他有急事。”她驽驽嘴示意前边,“但他们都还得排对取号呢……你也排去吧……”
      眼见这两位护士随即便将我当成了隐形人般,我只得苦笑着拨了个电话给陆朗月。
      大厅里LED中出的红字幕我还没看完,陆朗月就站在了我的身边。
      咨询台前的两个护士横着眼波和陆朗月打招呼。
      我笑着说:“她们俩一见你,眼睛都直了。”
      陆朗月一边低笑说:“是吗?”又一边去泡了杯花递过来。
      我接过茶轻啜了一口,又一面打量着他的办公室,看见玻璃窗前摆高的一个支架,便走过去问:“这就是种的那棵吊兰?”
      陆朗月笑笑:“是呀,可惜它还没开过一次花。”他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地袋子,说:“红绡交待我开了一些你父亲的药,只是……南山,像伯父这类属遗传性原发高血压的病人,最好还是来细细的综合检查一次,这样才能根据他的情况对症下药……”
      他的眼睛弯着柔和的弧线,温和的说:“况且,现在到了秋冬两季,对心脑血管的病人来说,可得分外注意些……”
      我沉默了半响,便说:“你开的这些药……”
      陆朗月摇摇头,“这些药都是些性情温和的常规药,我不知道伯父他以往所服的药有没有给他留下些并发症……”
      临出门时,陆朗月从身后叫住我说:“南山,过去的事都已过去,最重要的是现在能开心……”
      我笑笑,回过头望着他温和俊逸的脸,说:“你真不送我去车站?”
      他一愣,却又立即带着惯常的笑说:“昨晚气象台说,这两天有沿海台风来袭,全国许多地方波及受影响,南山可知晓?”
      是夜,华灯初上,都市霓红的灯光照着,掩映着整个天空都是淡淡的石榴红色,看不见一丝星光。
      车站售票窗前排着满满的长队,还有两天便是十五中秋佳节,在外务工的人流趁着难得的三天长假,都匆匆收拾行礼北上南下忙着回家团圆。侯车厅里,旅客们随着携带的包囊行李都堆在伸手可及的空地处,里面塞满了或是孝敬长辈或是送给儿女的礼物,他们歪在又硬又挌人的长椅中,脸上满是疲倦,嘴角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下的笑意。
      听着身后人流焦急担忧地叹气说票不好买,只希望能买到张站票回家也是不错的。
      我暗暗吐口气,幸好票是昨晚在网上便是预定好的,不然这连续站上十几个小时腿肯定是极不舒服的。
      到了晚上十一点时,火车已缓缓移动了。
      望着窗外向后退得越来越快的黑沉沉的站台,我恍惚有种错觉,那一晃而过间,我似是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接下来的旅程是持久却又窒闷的。
      在火车越过铁轨甚有节奏的声音中,我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
      恍恍惚惚就梦到了在一个高耸入云宵的山峦间,一处草坡上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说话。
      其中身着一身水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眨着一双明媚的单凤眼脆生生道:“南山,听说穿过这个峡谷到对面的坡上,有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是碧绿碧绿的,深不可测……从来就没人看到它干枯过,传说是一口仙池呢……我们去瞧瞧吧?!去瞧瞧吧!好不好?”
      她抓住另一个女孩的袖子左右摇了摇,语气里有一些祈求的蕴味,神情一派娇憨。被她抓得白色棉质的袖子有微微的皱痕,那个方才一直远眺山峦的女孩笑了笑:“可是爸爸妈妈小叔公们还坐在厨房那边休息呢,要和他们说声……不然找不到我们,他们可又有说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平静,浅浅笑意缭绕眉目间,有如山林间晨曦峦雾,有着一种异常清新感。
      那明媚的女孩一听,立即便蹦蹦跳跳向那边的山坳处跑:“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香炉山是位于清平镇三十里外有名的山脉,其林壑尤美,望之蔚然深秀,特别是其西南连绵一起的两峰,它们比邻而起,皆高耸入云宵,不仅一般高绝,而且不论立在何处望来,外形山势也是一般的相似,所以它们一直便命名为“姐妹峰”。“姐妹峰”因为海拔甚高,从山腰以上,常年便缭绕着浓浓的白雾,山上的树木苍翠古朴,浓浓郁郁之色在白雾间时隐时现,有如仙境一般。
      两峰之间是一片泛着绿色的峡谷,地上满满是青葱柔软的小草,踩在上面犹如踩在绵绵的地毯上。两人穿过了这峡谷间的草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像石头堆砌成的山。说它是石山也不为过,因为这山不仅小,而且上面一棵高大的乔木也没有,甚至连平常所见的小杉树也是没有的,一路行来只能遇到稀疏的杂草丛,亦或是横出来档住去路有着锋利勾刺的荆棘,其余所见露出的都是深褐色的石头,石头很大,几乎整座山也是由这样的几块石头堆搭成而已。
      沿着小径气喘吁吁地来到山顶,果然看见一个十几平米的水池。淡淡的阳光下,池水碧绿,嵌在这深褐色的巨石间,俨然如一派平庸间镶嵌着一粒青碧的翡翠,令人惊喜之余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就是仙池?!真好看!!”
      说着,绿裙少女就伸出手弯腰掬了一把,看着清亮的水珠从指间泄过,就回过头:“也?这水看起来不是碧绿的吗?怎么掬起来又是清的?”
      穿白棉布衬衫的少女笑笑:“掬起的海水又真是蓝色的么?”
      绿裙少女又不说话了,玩了半响池水,瞧着同伴在向上远眺后面的“姐妹峰”,便也哼着歌不打扰她,径自在周边捡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往水池里扔。
      听着水池里发出沉闷的叮咚声,看着被击起泛着涟漪的池水荡漾,她又炸呼笑起:“南山!你说我像精卫填海一般,也不住地往里扔石头……你说会不会将它填平填满……”
      南山!南山!对,那个穿白衬衫黑裤的少女就是十年前的我,而那个穿着绿色连衣裙扎着两个长辫子明媚的少女便是十年前的苏红绡。那时我们随着家人一道去香炉山,因为母亲听说,“姐妹峰”前的神庙在那一带最为灵验,想为她性情古怪的女儿求一支平安签,而苏红绡自然是央着跟着,所以最后,还是她的父亲,也是我的小叔公耐不住她的宝贝女儿,当了回司机,一道去了……
      可他们事前又怎么会知道,小叔公这么一去,便横着回来永远停止了呼息……
      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外面的天空是阴霾的灰色,微微能瞧见远处越过视线的一幢幢铺着黑瓦片砌青砖的房子。外面风吹进来已有些阴冷,我将窗户微微合拢些,拿出手机看,手机还未自动开机,按键打开,显示为四点五十。
      对面坐的是一对年四十左右的中年夫妻,男人坐在外侧,歪坐着,女人却是蜷身躺在里侧了,头枕着男人的腿,身上还盖了件沉米色的男款羊毛衫,两人都闭着眼,睡着了。
      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车厢里的人大多也还未醒来,过道里,已经有流动小贩推着餐车艰难的走动,一面四处搜寻买家一面连声吆喝:“有饭勒!有饭勒!荷包蛋、红烧肉、香菇炖鸡、生煎鱼……十块钱一份勒——”
      陆续有人被惊醒,伸懒腰,打着哈欠:“有没有抄粉,给我来一份!!”
      小贩声音格外响亮:“好勒——”
      对面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眼底已有些红丝,他微微张开双臂醒了醒睡意,双腿却不敢乱动。瞧着场面渐渐热起来,都蜂拥去买吃的,他便也低低唤女人,问她饿不饿。
      女人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头发微有些蓬乱,见男人已端了两份盒饭回来,便又起身到底下的沉沉行李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半高的玻璃瓶,将盖子打开,一股盐菜味顿时便溢出来。
      肚子饱了,车厢里的人也热络起来了,已有人群凑在一起买了牌斗地主,也有人将手机里的MP3里的歌的声音放的老大的,我又将窗户拉开些,想吹散里面浑浊翁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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