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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通天塔(十七) 悯华没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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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礼,怎么样?”
时谨礼站在神通鬼的尸体前,面色阴冷,看见游执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大好。
“神通鬼?”游执看了那鬼一眼,蹲下身,掰着它的嘴看了看,像是菜市场里买牲口时看牙口似的,“原来是这样。”
时谨礼剑眉一挑:“什么?”
“有人在它的魂魄里留下了印记,这只鬼是受人操控的,幕后主使见它被你发现,所以动手杀了它。”
“的确。”时谨礼点了点头,“它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程漱撑着膝盖直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难办了。”
“没什么难办,”时谨礼无所谓地说,“总会找到其他线索,你回猴头村看过了吗?”
游执摇头,两人便一起往回走。
还没到祠堂,两人远远就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相间的警笛威武威武地闪着灯,黑白无常站在没人注意到的阴影里,见他们来,忙招手。
“这边儿!”白无常穿着一身白衣服,在夜里格外显眼,时谨礼一眼就看见他了,忙拉着游执过去。
“这是做什么?”时谨礼好奇地问。
黑白无常原先是被杨昌骏喊来帮忙的,要将那三个上了后代身的猴头村的祖宗们带回地府,顺便给在场的村民们消除记忆,以免产生不良影响。
做完这些,黑白无常正要走,又突然被杨昌骏叫住,说再等等,可能还有两个漏掉的魂魄。
时谨礼看了一眼站在俩鬼身后的三个魂魄,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刚才去三位家中看过了,修补得还算不错,跟着这两位回地府,让他们帮你们说说情。”
那仨鬼不知道时谨礼是谁,但黑白无常却是认得的,他们见黑白无常对时谨礼都恭恭敬敬的,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了,其中一个颇有些欲言又止,但被他旁边的游执看了一眼,整个鬼一哆嗦,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候,不说话了。
黑白无常站得远,离祠堂还有些距离,时谨礼站了一会儿,发现在这儿听不出什么消息来,于是拉着游执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了。
半夜几辆警车进了景区,很快就吸引来周围一大群村民,都好奇地向内观望。
时谨礼带着游执混进去,朝内看了一眼,正好与杨昌骏对视,忙朝他使眼色。
“怎么了?”
“马志,守祠堂那个,”杨昌骏往里指了指,时谨礼循着他的指向看去,看见了被警|察押解着的马志,“他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崩溃,说他老婆孩子其实没有进城看病,是被他杀了。”
时谨礼和游执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不是吧”。
但是仔细想想,刚才突然崩溃,不就和那神通鬼当着时谨礼的面突然自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吗?时谨礼皱起眉朝马志看去,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马志低着头,上了警车要去指认,杨昌骏作为证人,要被叫去问话,没待多久就走了。
村民们也很快被疏散,时谨礼和游执一起回了民宿,说:“你让皮总带着鬼市来到猴头山,是为了守住往生塔,对吧?”
游执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但显然有人比我更快。”
“早在你之前,他就已经把神通鬼安插在这里,神通鬼利用马志,挖开了猴头村的祖坟,盗取了其中压阵的法器,以此破坏了阵法,从而让往生塔汲取此处的灵气。”
“我们不妨把时间线拉得更长一点,从古大荒平原上突然出现一座往生塔开始。”
时谨礼做了个手势,示意游执说。
“最早最早,第一座往生塔出现在古大荒平原上,从而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为什么会知道往生塔能够吸引你的注意?”时谨礼皱眉问,“也有可能是因为古大荒平原是地脉交汇之地啊。”
游执摇头:“也有可能,但在那座往生塔出现后不久,我就得到消息,红檀市老城区内,也有一座往生塔——我不觉得这是偶然,我总觉得往生塔的出现就是为了引我前往阳间。所以我随意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借鬼王之名,到你身边调查,顺便保护你。”
“保护我?”时谨礼挑眉。
“往生塔是为了你建的,”游执说,“如果那人知道往生塔能够引起我的注意,那么他大概率知道往生塔曾经的作用,牵扯到你,我不敢大意。”
时谨礼顿时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嗯了一声,接话道:“与此同时,差不多的时间里,希恶鬼找上了岳攀攀。”
“幕后之人通过希恶鬼和岳攀攀收集猫的魂魄,据我的了解,收集这些,应该是为了解开或者设下某一个阵法。”
“具体是什么呢?”时谨礼问,“能说出来吗?”
游执摇摇头:“大荒阵法中有不少都需要以魂魄、鲜血之类比较……暴力的方式来作为支撑,太多了,数不过来。”
时谨礼撇了撇嘴,又说:“那至少可以把范围锁定在大荒。”
“也不一定,”游执抓了把头发,似乎有些焦躁,“其实三清天也有一些法术需要用到这些。”
“好吧。”时谨礼说,“总之岳攀攀这事儿暴露之后,他们又开始收集人的魂魄,或者说这两种魂魄的收集是同时进行的,只不过因为起初有猫的魂魄进账——好吧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但我一时间想不到比较好的词语。”
游执示意没事:“我懂你的意思。”
“总之在他们无法获得猫的魂魄之后,加大了勾魂的力度,拘魂鬼因此进入到了我们的视线里。”
“还有阳间的内鬼,”游执提醒道,“拘魂鬼手册上的生辰八字十有八九是从玄清观里偷出来的。”
时谨礼嗯了一声,点头算是肯定。
“同时发生的事情还有市郊改建,画皮鬼进入城区,我们因此发现了市郊的往生塔。往生塔、收集魂魄,大概率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服务的,幕后之人想要破除某一个阵法、复生某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彼此,很快就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答案。
——游执的兄长,那个被封印在三十六狱之底的大鬼王!
时谨礼皱着眉,问:“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出乎意料地,游执摇了摇头,对时谨礼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其实我出生的比较晚,那时大荒里已经没有光亮了,在你……在悯华将那一束星光投入大荒之前,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视力是没有用的东西。”
“后来大荒被照亮,我也没有和他在一起待太久,没过几天就被接上三清天去了,之后再回到大荒,他就已经被封印在三十六狱之底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游执的童年似乎非常缺乏亲情,但他本人并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似乎没有相貌,是一团看不清摸不透的煞气,我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不是这样的,可能也是,然后在看见悯华真君之后变出了人形?也有可能。”
听到这里,时谨礼没忍住,问:“悯华,是个怎样的人?”刚说完,他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对,改口道:“神。”
“祂是一个勇敢的神。”游执说,“其实,说起来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俩之间,”他说着就伸手在自己和时谨礼中间比划了一下,表示他在说的是自己和时谨礼,“不对,好像反了。”
时谨礼对于游执在情绪上的照顾很受用,显然游执一直记得他对于自己和悯华身份之间的芥蒂。
“什么?”
“我总觉得你才像大荒鬼族。”游执笑着说,“我倒像个人,或者像个神。”
时谨礼不由好奇:“这怎么说?”
“你和悯华……”游执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都很叛逆。不像我,总是听别人说话。”
“真的假的?”时谨礼不信。
“真的。”游执说,同时伸手搭上他的后脖颈,按着他与自己砰额头,“不信你自己看。”
时谨礼顿时睁大了眼睛。
……
五千年前,寅夜,大荒之巅。
“真君,”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走在前方的悯华回过头,应了一声,“今日辛苦。”
祂的身后跟随着数不清的诸天星官,悯华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时,身后的星官中有人诶了一声:“今日值守得晚,这时候才到大荒。”
走在最前面的悯华闻言,停下了脚步。
祂一停下来,身后的星官也都停下来,默默站在原地,等待祂说话。
悯华没有开口,只站在云端向下望去,祂漆黑的双目中亮起金光,很快,金光分裂成重瞳,将云下无尽的黑暗倒映在祂的眼底。
星官们站在原地等待良久,之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真君?”
这两个字说完后,又过了良久,立于云端的悯华才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那叫祂的星官继续道:“咱们回去罢?”
悯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好,转身欲走,就在这时,盘在祂头顶的星簪自发间滑落,砸在云端,而后坠落下界,掉进了一片漆黑的大荒之中。
诸天星官愣了一瞬,紧接着,悯华做出了一件令他们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祂为了捡回那根星簪,飞身下界,右手一挥,往大荒之中送去了一束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