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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阴阳游(十四) 给你打视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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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时谨礼做完所有的检查出院,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太阳大得刺人眼睛,时谨礼眯眼出了医院,站在车前没动,用手遮着阳光往上看。
真是奇怪,他出神地想,我不过就在地府待了不到一天而已,怎么再回到阳间,就跟恍如隔世似的?
李檀跟着他妈一起坐在后座里看他哥站在路边上盯着太阳发呆,老半天才拍拍车窗:“哥,走啦。”
时谨礼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李檀心里藏着事儿,让他哥那复杂的目光看得一愣一愣的,时谨礼趁着他愣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司机发动车,开向另一个医院——昨天杨智来,说程漱受伤了,张席玉亲自给送去医院的,可了不得。
程漱这二师兄的本事虽然不如老大老三,但到底也是正儿八经有地府认证的,收服个把寻常妖妖鬼鬼不在话下。这回受了伤,要么就是那鬼不寻常,要么就是那鬼的数量不止个把。
但具体啥情况杨智也没弄明白,他那会儿正跟同学外头玩儿呢,回家没见程漱才想起来打电话问。
别人靠不住,时谨礼只好自己去看看,司机把他送到地方,他开门下车,闻着大差不差的消毒水味儿乘电梯上楼。
他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陪同家属换班的高峰期,电梯里就些个来探望的亲戚,走廊里的人也稀稀拉拉的,没见几个。
短短几天,时谨礼上医院都跟他妈的回家似的,他啧了一声,推门进去。程漱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外头几张床都热热闹闹的,就他那儿冷清得跟什么似的,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见小师弟来,程漱费力地直起身体,时谨礼忙把他按回床上:“你躺着,你躺着。”
程漱伤得很重,右半边身体都伤了,躺在床上跟中风了似的,瘫了半边。时谨礼拉上隔开病床的帘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被子往里看。
那不看不要紧,一看时谨礼浑身都疼起来了,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我操一声,问:“什么鬼啊?能打成这样?”
那天时谨礼前脚刚走,程漱后脚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杨昌骏,结果刚出老城区,连出租车都没打着就给人,不是,给鬼偷袭了。
偷袭他那鬼出现得悄无声息,程漱上一秒还在评论杨智的朋友圈,下一秒就被一只手穿胸而过。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那鬼狞笑两声,穿过他胸口的鬼手就轰地给他炸了个半身不遂。
所幸程漱有随身携带护身符的习惯,张席玉的护身符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但他还是伤得不轻,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院。
“哪个啊?”时谨礼皱着眉头,小声问他,“红檀还有这样的鬼呢?”
程漱疼得直呲牙:“哪能啊,不是咱这儿的,就那新来的,你走之前来店里的那个。”
时谨礼啊了一声,然后立马压下声音,难以置信地问:“它?琵琶鬼?”
“我回头的时候没看清他的脸,但衣服是一样的,现在红檀就,嘶——”程漱动作太大,扯着伤口了,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表情狰狞地说,“就它一个外来鬼,还有它上次给你那糖……”
时谨礼身上这衣服好几天没换了,他伸手在兜里摸了两下,掏出空口袋给程漱看:“吃完了。”
程漱露出一个混杂着“我操”“完蛋”“咋办”等多种情绪的表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瘫回床上:“咱俩就自求多福吧。”
时谨礼要不要自求多福不知道,但程漱的确得给自己求一求。他身上的伤可不是等自己愈合就行,既然是鬼伤的,就得看是否有阴气残留在伤口内,如果有,还得剔除,又是一次吃苦受罪,而且一个不留神,就得一命呜呼。
看他现在这小脸刷白的惨样,伤口里十有八九都给阴气填满了,时谨礼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拍拍:“可怜啊,我的二师兄。”
“去!”程漱努力挥舞自己的右手把时谨礼打开,“少来你。”
时谨礼冲他一笑:“那现在谁在猴头市那边儿呢?”
先前那少年来他们事务所盖章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自己是省南猴头市来的,时谨礼都听到这份上了,不去把那小子找着打一通都对不起他二师兄。
眼见他的眼神变了又变,程漱忙道:“大师兄已经去了,你就别掺和了。”
“那不行。”时谨礼瞟他一眼,“管谁去呢,我掺和定了。”
“不是,阿礼!”
时谨礼站起来,给程漱掖了掖被角,知道他现在站不起来、不能拦自己,贱贱地冲他嘿嘿一笑:“走了,到时候给你打视频,看着我揍它。”
程漱努力想抬起头目送他,结果半天也没抬起来,躺在床上自暴自弃地说:“你刚刚那笑真他妈像游执。”
已经走到门边上的时谨礼立马转身回了病床边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别提他,懂吗?”
程漱不知道他又吃错了什么药,啧了一声,摆手让他别烦,赶紧滚蛋。
时谨礼依言滚蛋,但心情已经没刚才那么好了,或者说已经烂透了,他出了医院,站在路边打车,一脚踹飞树下的石头,骂了句脏话。
他在出租车上买了最快的一班车,回家翻了个小行李箱出来,随便塞了几件衣服内裤就往外出,在路上给他姑打电话。
“怎么又出差?你铁人啊?”他姑烦得要死,一把扯过李檀撒气,电话那边不时传来嘶嘶的倒气声,“请个假又不会死,呸呸呸,你请个假他们还能把你开了?开了也好,不干了就回来继承家业!”
“您这说的哪跟哪儿,”时谨礼单手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里,拉开门进后座,“我就是去旁观一下,顺便玩几天。”
他姑一听要去玩几天,立马又来劲了:“和谁啊?小游?还是?”
“没谁!没谁!”到哪哪就说游执,这俩字阴魂不散的,听得时谨礼直觉得晦气,“就我自己!”
“就你自己你就说嘛!发什么火呀?”他姑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我联系当地的接待?”
“不要不要。”时谨礼说,“我就汇报一下,别没人的时候上我家去,挂了。”
时谨礼挂了电话,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盯着车顶出神。
他昨晚上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什么悯华啦、三清天啦,以及我到底是谁,我还算是人吗云云。
临近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呸了一声,心想管他妈的呢,那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现在就是时谨礼,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时谨礼。
我叫时谨礼,我爸叫时谦,姑姑叫时语,还有个傻逼弟弟叫李檀。就这样,没他妈的那么多屁话。时谨礼想到。
到了高铁站,他拖着箱子往里走,行李箱四个轮过盲道的时候咔咔一通响,时谨礼本来就烦,现在被这四个破轮子吵得都想骂街。他愤愤地拎起箱子,快步往前走,凭借一张臭脸成功将所有想来要微信的女孩屏蔽在外。
他刷了身份证进安检,拎着箱子在候车室里挑了张靠墙的自闭座位,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过期报纸。
他那节车厢坐不了几个人,这时候又正是饭点,候车室里除了他没别人,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站在沙发边上问他需不需要吃些东西。
时谨礼正靠着沙发翻过期小两年的旅游报纸,闻言随口道:“一杯冰水,谢谢。”
“您稍等。”
工作人员笑着去一边给他拿水,这时候候车室里又进来一个人,时谨礼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潦草地看过一页之后又去翻下一页。
隐约之间,他听见候车室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小声说:“好帅,这两个都好帅。”
“每次都是秃顶总裁,这次终于……”
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缓缓滚动至沙发边上,和两条大长腿一起停在时谨礼面前,他放下报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抬头就愣了。
游执撑着行李箱站在边上冲他笑,外头的日光打进来,把青年那深刻挺拔的五官照得五比显眼。他十分俊朗,短发乌黑,暗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下方是肌肉结实的小臂,下身穿一条阔腿西装裤,露出了一截纤细有力的脚腕。
他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时谨礼,问:“这位帅哥——”
时谨礼一把推开他:“滚。”然后拖着小箱子换了个更自闭的地方坐。
聚在一起观察他们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起来,游执转头朝着她们爽朗一笑:“刚吵完架,见谅。”
几个工作人员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等她们都散了,游执一反刚才成熟大帅哥的模样,两步凑上去朝着时谨礼扑闪他的两只大眼睛:“阿~礼~来的是我,你不满意?”
时谨礼反手抵着他的额头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推开:“怎么?这会儿眼睛又不变色了?”
游执眨了眨那两只漆黑的眼睛,拖过时谨礼的小行李箱,坐在上面说:“其实我两只眼睛都能看见。”
“可不是吗,”时谨礼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堂堂鬼王,哪里还要我帮忙啊?”
行李箱轮子一滚,游执俯身凑到时谨礼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呐……”
然后,他不容拒绝地拽着时谨礼的手,笑了笑,低声说:“这两个月我装得好辛苦,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要诚实一点,你说是不是,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