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湖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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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巨树投下斑驳交错的阴影，疾风穿过树林干枯的枝干从四面八方带来腐烂的气息。于是漆黑残破的叶子也落到了满地鲜红饱满的叶片上，在少女奔跑的脚步下起落，最终只剩下死寂。
“琼华，你也该长大了。你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白发白衣的妇人注视着她，温柔又慈祥。
不，你不是娘亲，她早已经魂归星海、拥抱自由。
“小公主，请回吧。”金纹白底长袍飘逸，修身而立青丝垂落，白玉狐面下狭长黑眸居高临下，那人的声音好像从雪山之上苍天之下传来。“神庙重地不可擅入。”
……骗子
“二公主殿下，身为九尾狐族后裔、我狐妖一族唯一的继承人。请勿耽于玩乐、懈怠修行，我们都相信您会成为受到所有人爱戴的王。”
就像姐姐一样对吗？教习长老。
你们不说我都明白的，不要这样。她穿过少时的玩伴、剑下的亡魂、熟悉的和不熟悉族人，终于飞奔到梦魇中心突然安静的树下。
光影交界处，她看到姐姐的背影——她握住深青色狐狸的前爪，浅蓝的裙摆和及腰的黑发微微摇晃，水晶形状的耳饰闪闪发亮，有些刺眼了。
而深青色的狐狸在靠近阴影的地方更接近毛绒绒一团球，它摇晃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把下巴也放在了女孩的掌心。
琼华伸出了手，视线随着距离的减少却越来越模糊了。
——刷拉一声，伴随着明亮的剑光与转瞬燃烧的火焰，世界散去了。
梦魇也结束了。
1
“蜃楼无形，藏于白雾之中；槐树属阴，聚林更甚；日落月升，逢魔见诡。此等凶险之境，实在不宜携老幼行走。姑娘若有难处，在下必尽力而为。”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救小女子与宗门同伴于为难之中。此间缘由也是说来话长，徒增烦忧。唉，还望公子见谅呀。”
清醒过来的“幼”本人——现年五百余岁的九尾狐族琼华保持平稳的呼吸，不愿睁眼。
——有些狐狸能够睁着眼说瞎话，所以琼华替她们的祭司月白大人的首徒、长老团那群老狐狸钦定的出访使者红儿小姐姐闭眼了。
小叶紫檀折扇啪嗒一声打开，树枝在火堆里面燃烧的细微响声，耳边好像有极轻的笑声，片刻过后才传来男子平稳的声音。
“倒是在下冒失了，行走偌大江湖，萍水相逢也是有缘，来处和去处都不必探究。”
“公子此言实在妙极。”红儿晃了晃折扇，扇面上大大小小的蝴蝶飞舞，右眼下方细细描绘的金蕊红花也半掩半露，一瞬间仿若鲜活。“只是若论起来冒失的还是小女子呀。”
“若非公子一剑断雾海，绯颜自己受伤事小，师父他老人家失而复得的明珠有什么损害可让我们这些人如何回去。小女子斗胆敢问恩公名讳，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可不敢忘怀。”
“我名青。”青衣斗笠的剑客出剑一寸，剑光明亮清冷如月，失去修长五指遮挡的“青”字隐约组成剑柄花纹，剑如其人不外如是。“见此剑即我。”
他收剑入鞘，后退一步，对眼睛浑圆惊魂未定的外表金钗之年的琼华说“抱歉，小友。”
于是习剑且应激炸毛的琼华一个咕噜转身撞到了红儿身上，抓住她的袖子露出“绯颜妍丽的美好红颜。
“霸道师父的金钗小明珠”人设崩了吗？并没有。
2
被人美心善的火狐狸小姐姐精心照顾是什么感觉呢？
外表和普通马车没什么不同的车架里面别有洞天，纤薄透亮的纱帘在车窗里面垂下，兔子柔软的皮毛一张张拼合起来铺满了车厢，夜明珠银挂饰，小巧香炉并上好弓箭，机关夹层防护铁板应有尽有。
一身白裙的女孩脖颈挂着刻印暗纹的长命锁、手腕戴了编织金银丝的红绳、腰间挂一块通体透亮唯翠色如烟的翠青玉佩，在才披上的纯白兔毛斗篷中露出雪白的一张脸，圆溜溜的眼睛乌黑透亮，看到对面自称“青”的剑客又向身边靠了靠，不自觉卷在了绯颜粉色的披风和艳丽葳蕤的红色裙摆之间。
她抱着手炉，在火光、茶香和水汽中好像美丽的雪雕玉砌浑然天成的美丽人偶。
但是人偶是不会看一眼青斗笠下面露出来的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再看一眼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最后仰起脸捧起手边的点心盒子递到他面前。
“大哥哥，送给你。”
然后那只被她看了好几眼的手就提着花朵一样的绳结，将锦盒放在空白的托盘中，一点点拆开红色的花朵仔细收在一边，然后打开盖子露出油纸包好的龙须糖、兔子形状的糯米糕、层层绽放的莲花酥并做成黑白棋子摸样的不知名糕点。
他斟了杯茶放在琼华面前，水汽弥漫间，一颗完完整整聚拢在油纸中的龙须糖也出现了。
“大哥哥出门匆忙，借花献佛，用些点心压压惊，如何？”
琼华捧起油纸小包，纯白衣袖遮挡住嘴唇，双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抿了抿嘴唇不可避免沾染的一点碎屑，然后低头笑了起来。
“公子当真体贴，”绯颜身体前倾，几乎将琼华这个九尾狐族稀有娇小狐狸包围在了红色和粉色之中，巧笑嫣然素手斟茶，“只是琼儿还小，平日怕生，难免惊吓。这厢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还望公子勿怪。”
“……”青沉默，按住了潮湿的斗笠，手腕布料隐约可见青黑的金属护腕，外面这层飘逸的青色外衫倒更像是仓促间匆匆披上，遮掩了锋利挺拔的神兵锐气。“无妨，是我的错。”
“呵呵，既如此，那就此揭过可好？”绯颜轻笑，不顾此时身处差点让一群人出事的树林边缘，寒冷的黑夜还未过去，甚至随行的“护卫”大多昏迷。“公子可愿待绯颜安置好琼儿，再与小女子四处巡视一番？”
“可。”自称“青”的剑客摘下斗笠，置于身侧，端是一番挺拔利落、潇洒自在之态。
而被编排了名字的琼华拽住了绯颜的袖子，瞪大眼睛看着她，“红姐姐！别、琼儿也要一起，可以吗？”
“琼儿乖，你还小，好好休息好不好呀？我们琼儿可是想要长得比红姐姐还要高，拥有属于自己的绝世宝剑，做一个……”绯颜靠近琼华的耳边，温声软语，吐气如兰，没有被拽住的手一下下抚摸着女孩比斗篷毛还要顺滑的厚实长发。
但是没等她说完，就见小女孩急促转头，背对绯颜，放开衣袖，于是绯颜那只顺毛的手也落空了。“红、姐、姐是大坏蛋！”
“噗，”绯颜不在意，只是笑，打开的折扇后只剩下红玉耳坠轻轻晃动的影子。“还请公子稍等，小女子马上就好。”
“琼儿”鼓起了脸。
3
绯颜从迅速完善起来的临时营地中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正在交谈的青和孙老伯。
年轻俊朗的青年侠客抬手抱拳，他的蓑衣和斗笠都在火堆附近晾晒，这时候青衫微潮身形匀称，银色长发带束起长发，剑眉下一双神光内敛丹凤眼，嘴角带笑如沐春风。
绯颜停住了，红底粉绒毛茸长披风下露出一点漆黑的鞋尖。然后她收起折扇，一步一点，侧脸生花，未语笑先闻。
“孙伯，青公子，小女子已安排完毕，可有打扰了？”
“掌门来得正好，”小老头席地而坐，左手扶着腰，右手提银白美须髯。“老夫与青侠士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正有一事请求掌门成全老夫。”
青与绯颜对视微笑摇头，算是回应，闻言向前几步，跨过凌乱的枝叶和土地，坐到孙伯身边。
然后老人家拉着青年侠客不握剑的那只手，摸到了掌心几处不甚明显的茧子只是笑，说江湖代有才人出，不服老不行，而绯颜只是微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孙伯修身养性，剑心慈悲，只可惜小女子天资有限，祖师爷的衣钵只能传给琼儿那孩子了。”
“好孩子，好孩子。”老人轻轻拍着青的手，眯起眼睛也不知说的是谁。
“青侠士，江湖漂泊，万望珍重。”他从怀里取出一澄黄暖玉挂坠，放在青的手心却是冰凉坚韧白玉无瑕澄澈近无。
……
“青公子有所不知，当年祖师爷为至交好友夺得‘天下第一剑客’之名，这问剑石便是那时所得。万事安定后祖师隐姓埋名远走塞外，晚年收了我师父为徒，后来阴差阳错才有了我们这无名宗门。师父他老人家效仿祖师远渡海外，将一众师门兄弟姐妹托付给了小女子，无奈小女子天赋不佳，索□□由师门兄弟走镖闯荡，带着师门姐妹做些胭脂水粉、皮毛衣料生意。如此，也算是不负祖师爷随心所欲不拘天性的言传身教了。”绯颜面对青，倒着行走，在青体贴的提醒下避过一棵棵槐树。至于毒蛇野兽，夜间出没，全然不必担心，往往尚未近身便断成两半，只能见剑光明亮一闪而过，之后便一点皮毛或鳞片都不再出现了。
“前辈可是贵祖师剑侍？”青沉默片刻，问。
“公子与孙伯当真一见如故。”绯颜展开折扇，轻轻抛起，一步踏出，足尖轻点转过了身，深深浅浅绽放开一朵红色的火焰和翩然飞舞的舞步幻影。“只可惜小女子也不知道哦。”
“绯颜姑娘好身法。”
“小女子多谢公子夸奖~”绯颜提着披风虚虚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向前。
青衫侠客却停下了脚步，说：“姑娘送到这里即可，该回去了。”
绯颜又一次正对着他，也不着急回营地，收起折扇注视着他。
“此时月色正好，青公子可愿与小女子同赏明月。”
“可是我已经有了最美的月亮。”他抬头仰望，长剑之上冰凉玉坠映着月光穿过时光、故事和承诺“更何况天上月白，人间难寻。”
“红儿，放弃吧。”
那场欢宴过后，狐族的红儿依然能想起这一晚残缺的月亮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若问青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会回答——他在雨中走入林中，晴朗之后趁着夜色走向另一场风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湖幕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