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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电梯缓缓下降,没有摄像头的空间,费奥多尔站在两人身前。

      一人本想留在楼上,费奥多尔说不放心陌生人在家,情理之中,对方还是跟了下来。

      刚出电梯,三人就遇上了普希金。

      身形敦实的金发邻居手里提着一袋啤酒,正准备跑上楼,余光扫过他们,脚步骤然停住。

      转瞬之间,巴达尔的牵绳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狗一个劲儿地往上跑,普希金则调转了方向。

      “晚上好。”费奥多尔面不改色地和他打招呼,又介绍道:“这两位说是疗养院来的。”

      “——疗养院!什……什么疗养院!”普希金的声音一时卡在喉咙里,一时又冲破嗓子,咋咋呼呼地叫道,“你的身体差到要去疗养院去啦?我和你们说啊,他这病绝对好多年了,得好好治治,别再随便放人出来,知道吗?”

      普希金说着甩动粉蓝二色的西瓜头,像是要追他的狗,火速冲往楼上。

      “所以我说了,”费奥多尔笑看着二人,“发色古怪。”

      短短时间,公寓外的天已全黑了,面包车的车灯闪了闪。

      一个男人先拉开了车,另一个站在费奥多尔的侧后方,前者拿起车内的电话,说了几句后回身交给费奥多尔,并与同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目光。

      费奥多尔伸手要拿过电话,立于他后方阴影中的男人扬起了手,朝他用力一推——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不断质问自己,只是出门买个啤酒!难道是没买伏特加的惩罚?
      可是,这份工作不让他喝烈酒啊!

      在奔跑上楼的途中,普希金的脑袋里千百次闪过无数懊悔的念头,嘀嘀咕咕能瞬间在白纸上涂抹满几十页,但都于看到巴达尔在柳鲍芙家门前欢快晃动尾巴时,化作泪水狂飙。

      狗经由训练,成果之一便是能对活人和死人的气味做出反应。

      柳鲍芙活着。

      “太,太好了……”普希金的双手用力地轻轻锤在了门旁的墙上。

      他也能活下去了。

      砰。

      天边又一道雷声炸开,闪电接连几下刺人双眼,感应灯灭去的大厅里出现亮光,随着打开的电梯门,普希金的脸横向伸展,依旧不算结实,他还在大喘气,巴达尔不在身边。

      探头探脑、蹑手蹑脚,纤细的少年贴着墙边行去,向外窥探。

      路灯与闪电落下的影子在铁门间扭动,正对门停着的面包车那儿安静地很,普希金试图捕捉点儿什么,看得快要入神,骤然间“哐”的一声响,吓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心脏扑通扑通飞快跳个不停,要吐了。

      就在这时,从车的另一边绕过一人,是费奥多尔。青年停在车尾,垂眸看了眼车牌,他的两手空空落在身旁,又仰起脑袋,望向天空。

      他在干嘛?那两个人呢?普希金打量着车子,正纳闷者,费奥多尔走向了公寓楼的大门。

      来不及跑进电梯,也装不了刚下楼,普希金挪到角落的黑暗处,假装走向大门,或者说,保持刚出电梯走向大门的姿势,但并不迈步。

      最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默念。

      “普希金。”清亮声音唤了他的名字,站在大门内外间的费奥多尔朝他的方向看来。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普希金在心里叫道,都是幻觉——

      “我说,你是垂钓者吧。”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你一定知道要怎样才能处理掉外面的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要吐了!啊!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偷个懒出门买酒!
      话说他怎么发现自己是垂钓者的明明一直都隐藏得很好根本没有暴露的机会!
      否认?绝不可能!他多少有被认同的自豪,那可是命运的相遇!!!

      “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普希金高声道:“那两个人去哪里了?”

      “都在车里,”费奥多尔走近了他,“普希金,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做完这件事,就没有人会知道。”

      “知道什,什么?”

      “你为了出门买酒,让你需要照看的人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在雨声的背景音中,声音格外清晰。
      威胁,赤裸的威胁。

      普希金没能讲出话,在费奥多尔的注视中,也乖乖上了驾驶座,尽量不让自己看向身旁和后面两个没有声息的身影。

      所以说他讨厌这人……第一次见面,费奥多尔就让他害怕。明明看上去如此弱,怎么竟能和柳鲍芙结婚?可恶的男人!

      要处理干净,指的是不能让它们被找到,哪怕被发现,也无法被判定死因。他正好能做到这件事。然而,费奥多尔到底是怎么赢过这两个比他壮了数倍的人——

      普希金决定不去想。

      雨声敲打车窗,什么都听不见,灯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见。

      车子与人一同因病毒腐朽,没入了雨夜。

      *

      柳鲍芙睁开眼睛,头隐隐作痛,有几分天旋地转。

      她坐起身,头痛得更厉害了,好几幕闪过眼前,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

      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却不知它们从何而来。

      拖在地上的脚步声靠近,她缓慢地抬头。

      穿着居家服的青年地望着她,神情柔和:“你醒了。”

      呕吐的感觉忽然涌来,柳鲍芙跌跌撞撞冲进盥洗室,抱着马桶吐了好一会儿。

      费奥多尔拿了热水来,她漱口后喝了一大杯,被扶去沙发,刚一坐稳,一道黑影蹿了过来。

      腿上一沉,柳鲍芙定睛:“巴达尔……?”

      天生长相忧郁的卡斯罗犬正望着她。

      “外面下雨了,普希金出去买夜宵,暂时放它在这里。”费奥多尔说。

      巴达尔看了他一眼,似懂非懂。

      开始被挡在门外,扒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一直被命令坐着不许动,但不管怎么说,它最喜欢的柳鲍芙醒了,费奥多尔的话就不用再听了。

      “是这样啊,”柳鲍芙也如它所愿,捧起它的脸,“亚历山大马上就会回来,在那之前就和我在一起吧。”

      巴达尔完全知道如何讨好人,立刻表演起了摇尾巴转圈。

      柳鲍芙柔和笑了,注意到费奥多尔盯着她,她这才说:“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脑袋没那么昏了,柳鲍芙回忆道:“我看快要下雨了,在收被子,然后……被子!”

      阳台门是紧闭着的,窗帘也拉上了,她惊恐地起身,迈出的脚步又在骤然间停住。

      “来了,”她望向大门的方向,“是……”

      她的双手穿过发丝,要抱住头,右手游移到脖颈位置,用力按住。

      木偶般的动作,血管凸凸地跳。

      “是什么?”费奥多尔问。

      无数只手在将她拉扯,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柳鲍芙吐出不成意思的碎语:“来了,白色的……要带我走……注射了,注射了什么,很快,就和……就和对她一样……”

      白色的走廊,摇晃的灯影,风吹得所有都呼啦作响,冰凉与饥饿,痛苦与沉闷,堆积在心底,要叫她流下眼泪。

      费奥多尔站起身,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不……要……”柳鲍芙若被风吹倒的柳树般弯下,双手遮住面庞,手指用力按下,发出谵呓的话:“不要……”

      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所有的话语都是在脑袋里敲敲打打后掉下的碎屑,与洒在地上的白漆一样,抹上其他颜色后不断被踩来踩去,真实早就被掩埋。

      柳鲍芙的精神逐渐低迷,嚅动的唇中不再发出声音。

      “白色的客人已经走了。”费奥多尔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柳芭,他们走了。”

      他不介意看她发病,不过到了要去医院的地步,也是麻烦的。

      费奥多尔说:“他们走了,不会再来了。”

      声音模糊,被风刮来又吹走,带着平静,带来抚慰。
      柳鲍芙抬起了头。她的双眸黯淡到刚从黑夜里被捞了出来,从手指间朝外窥探:“真的……”

      “真的,不会再来了。”费奥多尔露出微笑:“不如和我说说他们的事吧,我也好在下次有所准备。”

      隔着手指的缝隙,红眸静静望着她,柳鲍芙也回望着费奥多尔。
      “……他们……是谁?”短暂沉默,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叫道:“被子!”

      两床被子,一床收了进来,一床湿透了。收起来的是她的,没法盖了的是费奥多尔的。

      “抱歉。”风吹得长发凌乱,柳鲍芙平静地回头。

      她的神情纵然疲惫,却在这短暂间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已将一切遗忘。

      “有什么关系。”费奥多尔关上了门,将雨阻挡在外:“盖别的就是了。”

      然而衣服有百千,整套房子里只这两床被子。

      “万尼亚那儿一定还有。”

      “我回来的时候他不在。”

      “我有钥匙。”

      柳鲍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他给你的?”

      柳鲍芙摇头:“哥哥给我的。万能的钥匙。能打开所有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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