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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像谁呢? ...

  •   盛暑时节,天干气热。

      沈国公府听泉堂内,云鬓松散的美妇人斜倚软榻,足上寸缕未着,闲闲抵在榻边。

      屈膝跪在榻旁的郎君,一手扶着她足腕,一手给她涂着趾上蔻丹。

      那垂眸认真的模样,衬得他本就生得清冷俊俏的眉眼,愈发勾得人心痒痒。

      崔容茵瞧得意动,唇角轻弯,玉臂撑着软榻半起身,昂首亲了下他。

      樱唇轻点在白净如玉的面庞一侧,檀口微张,与他道:

      “今日是圣上选妃的好日子,夫君还不去宫里给圣人贺喜,倒在闺房里给妾身涂起了蔻丹,若是惹了圣人不悦,让母亲知道,又该骂妾身狐媚了。”

      她口中这般说着,小臂却已攀在了人脖颈上。

      摆明了不过做做样子,哪里肯真放人。

      沈珏被人揽着脖颈抱着,手边蔻丹洒了一片,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柔媚的甜腻香气。

      他手掌撑在小几上,略吸了口气,才道:“表兄一贯同我亲近,又惯来宽宏大量,哪会因这点事不悦。”

      宽宏大量?

      崔容茵想起那人,侧首轻哼了声,理了理身上薄衫,没接沈珏的话。

      沈珏视线不自觉的跟着她的动作移去,也落在她理着的薄衫上。

      夏日衣衫轻透,她又最是畏热,平日在听泉堂内只肯套件勉强遮身的薄纱。

      里头就是心衣。

      沈珏是读惯了圣贤书的,看不大惯她的随意。

      忍不住轻训了句:“又穿得这样少,让外头下人瞧见,传到母亲耳朵里,才更要骂你。都是当娘亲的人了,合该守规矩些。”

      崔容茵听他这番话,黛眉微蹙,略后仰了些身子,打量了眼前人几眼,只觉似是瞧见那位她厌极了的旧人。

      本就是表兄弟,生得眉眼相似几分原也寻常。

      只是沈珏向来比他知情识趣,不似那人那般老古板,她便甚少觉出两人多少相似来,偏生近来不知怎的,沈珏竟也学了那人的做派,时不时要来训她几句,无趣得很。

      崔容茵心中厌烦,不再揽着他脖颈,索性松开了手,伏在软榻边。

      不满道:“你不是早便不让小厮随从进这院子了,除了你还能有谁瞧见。”

      沈珏近来看她看得格外紧,莫说是出门见什么外男了,就是他自个来回后院都不带小厮随从。

      崔容茵话音落下,沈珏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划过抹不易察觉的阴沉,薄唇轻抿,心底泛起了酸。

      他也想问问她,除了他这个夫君,究竟还有谁,见过她香闺中的风情。

      可这话在喉咙里绕了又绕,终究没敢问出口来。

      只猛地扣着她的腰,把人压在了软榻上。

      “除了我,你还想要谁瞧见。”

      他似问似怨,扣着她腰肢的力道,重极了。

      像是惩罚。

      崔容茵痛得轻吟,张口咬在他脖颈上。

      叫他落了个重重的牙印。

      沈珏眉心轻蹙,转而含着身下人的唇,吻了又吻。

      好半晌后,才在崔容茵的气喘吁吁中,移开唇齿,跪在榻边,咬开了她腰间细细系带。

      ……

      崔容茵和沈珏成婚三载,夫妻恩爱情浓,四个月前刚刚诞下一子。

      沈珏对这胎分外看重,自打知她有孕,唯恐伤了这胎,孕期便是宿在一处也绝不会动她,至多就是唇齿伺候她舒坦些许。

      如今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又听宫里太医说妇人生育后身体虚弱,要养得康健,产后至少需得三个月不能同房,若是能将养半年更好。

      听了太医的话,沈珏果真守到了如今产后第四个月,便是唇齿亲昵,也都是跪在榻边伺候她称心快意。

      他待她,一贯极温柔顺从,最过分也不过是方才那般扣着她后腰的力道稍重上几分。

      崔容茵对自己挑的这个夫君,自然也是十分的满意。

      夏日酷暑难耐,裙摆下的人额上布满细汗,撑着榻沿钻出时,昂起的脖颈上透着根根青筋。

      她斜倚在榻边,酡红着面颊,眼眸迷离的瞧着他,抽了腰下垫着的帕子,软着身子靠在他身上,给他擦着额头的汗珠。

      “夫君,折腾成这样子,你可怎么去宫里啊……不若,就别去了罢……”

      沈珏笑了下,知道妻子惯来不喜宫里的圣上,只道:“我去书房沐浴后再去便是,表兄待我亲近,他选妃的好日子,我总得去给他贺喜。”

      今上原是先帝的四皇子,非嫡非长,多年筹谋步步为营,才得了帝位。

      先帝时后宫倾轧过重,前朝也是党争频仍,他早便请封了藩王就藩京外,阴差阳错将婚事耽搁了下来。

      去岁时御极登基,后宫至今也未曾进人。

      把太后愁的不行,再三催促下,今年才应了选妃,安排了些正当妙龄的官家女子在宫里相看。

      崔容茵听着夫君的话,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心里却巴不得自个儿的夫君一辈子别见他那劳什子好表兄。

      沈珏给崔容茵把罗袜穿上,叮嘱她道:“莫要贪冰,穿得少些便罢了,入口的东西绝不能太凉……”

      崔容茵烦得蹙眉,推着他起身,口中咕哝道:“好了好了,怎的越来越像那爱念的……”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说出什么,吓得赶忙轻咬了下自己舌头。

      疼意从舌尖蔓延,她才回过神来,略显心虚的打量了眼夫君。

      沈珏似是并未意识到什么,只是轻轻按了下她的腰。

      低眸吻了下她眉心,便抬步往屋外走去。

      待到背身出了卧房门后,眉眼间才露出几分阴郁来。

      像谁呢?

      想来她婚前那个如胶似漆的情郎,也是这样交代嘱咐她,唯恐她贪凉贪冰冻了伤了身子。

      说了一遍又一遍,叫她听得疲倦,如今从他口中再听,竟已觉厌烦。

      出了听泉堂,外头候着的仆人迎了上来禀道:“世子爷,国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珏微微颔首,抬步往母亲院中去。

      直到进了母亲院中,见那在藤编席子上满地爬的儿子,眉眼才恢复温和。

      他走向儿子,国公夫人见他进门,哼了声径直问他:“你打算几时把和离书给崔氏?”

      沈珏抱起儿子坐在了一旁,抿唇道:“孩子面前,母亲说这些作甚。”

      国公夫人闻言却道:“四个月的孩子,他懂什么,你也不用怕他没了亲娘受委屈,我瞧他亲娘也不是个多疼他的主儿,生了四个月了,她可曾喂过一口奶不曾?旁的人家便是有奶娘,母亲也舍不得,总要私下自己偷偷喂上一喂,她可倒好,纪儿落生时想着叫孩子喝一口亲娘的奶,她却嫌疼一口不肯喂……”

      说起这个儿媳妇,国公夫人真是一万个不满意。

      可沈珏总是偏疼她得厉害,半点委屈不舍得他那媳妇受。

      这会儿立刻顶了回去:“是我瞧她疼得厉害,舍不得她受疼,才叫奶娘把纪儿抱出去的,这点子事也值当母亲你拿出来说……”

      国公夫人叫他这话气得恼怒,揪着手中帕子,几乎要把帕子扯烂,怒道:“是!是,是,这点子事不值当说,那我问你,她婚前失贞同外男不清不白,新婚夜并非处子清白身还蒙骗于你的事,值不值当说!”

      这话一出,沈珏那张生得如暖玉般俊俏温和的脸,登时阴寒。

      内室静默片刻,就连国公夫人都被他脸色吓住。

      缓了会儿才低声道:“我的儿,那狐媚子哪里配得上你……”

      沈珏垂下眼帘,让母亲跟前的亲信嬷嬷先把孩子抱下去。

      屋里除了国公夫人和沈珏同那四个月的小娃娃外,原本也只有个贴身伺候国公夫人的嬷嬷在。

      待那嬷嬷抱了孩子下去,便只剩下沈珏和国公夫人母子。

      他对上国公夫人的视线,抿唇道:“母亲,就当是儿子求您,日后人前人后,您都不要再提这桩事了,她是我的妻子,也是纪儿的生母,我不愿这事传出去半点,更不想她受人指摘慢待。”

      国公夫人简直叫他气了个仰倒,指着他脑袋破口大骂。

      “你真是叫那狐媚子蒙了心了,她是给你灌得什么迷魂汤,你连这等事都肯原谅她,她婚前同人不清不楚,倒叫你做了冤大头,若不是纪儿跟你小时候生得一般无二,我早便把那放荡失贞的贱妇给填了井……”

      沈珏不愿母亲这般说她,厉声喝道:“母亲!当年的事我心里有数,她新婚夜确实是伪造了元红帕子,这事我早便知道,当年……当年是我婚前没忍住,轻薄了她,新婚之夜元红帕子虽假,可我同她婚前那次是真,如今她安心在府上为我生育孩子孝顺长辈,母亲何必再拿她婚前的事来苛责于她。”

      沈夫人半信半疑,又逼问了句:“你既说你知晓,缘何还写了和离书?”

      那和离书是他酒醉后偷偷写的,除了当日同他一道醉酒的表兄,也就只有贴身的几个奴才知道。

      表兄身居宫禁之内,又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沈珏想着应是哪个奴才口风未曾把严,冷着脸随口应付母亲:“吵得厉害之时气怒写的罢了,哪里当得了真。”

      他话落,扶着母亲落座,和缓了语气又劝:“母亲,您就心疼心疼儿子罢,当年儿子娶她,险些被爹打断了腿,好不容易拣回命来,如今夫妻恩爱,又生下了纪儿,儿子哪里舍得和离,从前的事,母亲您就全当看不见,千万莫闹到爹跟前,更不能叫茵娘知晓你查了她从前的事。她那脾气,您也是有数的,若是真恼了,怕是不肯和儿子过下去。”

      国公夫人真是对他没法子,恨得捶了他好些下,骂道:“你是上辈子欠她的不成,她一个商贾女,婚前就跟外男不清不楚,勾着你入了帐,迷得你死活要娶她,婚后两三年生不出也不许你纳妾碰个通房,若不是好不容易生了纪儿,难不成要叫咱们家绝后,你倒把她当个宝供着!她还敢不和你过?她离了你去哪找似你这般待她死心塌地的傻子!”

      沈珏笑笑,捏了捏母亲的肩,劝她消消火气,又应付了几句,才同母亲告辞,往自个儿书房去。

      到了书房后,他把随身伺候的几个下人叫到跟前问话,果然有个小厮跪地告罪。

      说是一时不察漏了口风给家中人,沈珏隐约记起这人的母亲正是国公府夫人身边的嬷嬷,冷着脸让他退下领罚。

      又将旁的几个都打发了出去,才自个儿坐在了书房内。

      书房里摆着冰鉴,暑热本该消退。

      可沈珏心里的火,不知是怒是恼,是恨是怨,竟还燎原不止。

      他枯坐书案后,面色阴沉冷寂。

      良久后,手伸进桌案下,打开桌下藏得极深的暗格。

      从暗格里取出了里头藏着的东西。

      是一卷画。

      沈珏攥着画轴,吐出口浊气,才把画卷摊开。

      卷轴徐徐展开。

      画纸上,云鬓花颜的女娘,头戴攒金步摇,腿儿紧紧盘在男人腰上。

      她身上衣衫被拉得半开,抱着她的男人埋首在半边丘峰里,瞧不出脸。

      底下盘在他腰上的腿儿,未着寸缕。

      便是没再细画那更深处,可是崔容茵那昂着小脸,面庞粉嫩迷离的模样,他这个在她身边不知道多少日夜的枕边人,哪里瞧不出她和那抱着她的男人,在做着什么。

      沈珏紧紧攥着卷轴的边沿,牙关紧咬,真恨不得活剐了画里的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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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下面是预收文: 《折枝》 《他不是她的夫君》 《姝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