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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山吹烟火 ...

  •   有人喜欢安定平和的生活,而有人喜欢刺激并充满挑战的生活,他们对自己的生活都不满意,因为生活不可能永远安定,也不可能永远刺激。
      这是一种“泥足深陷”的烦恼——长久地烦闷,又难以摆脱。
      越陷越深,无法摆脱这个世界,就像无论跑得多么快都够不到蓝天的边界,因为被包裹住了。
      无可救药的被包裹住。
      黏稠得像胶水的生活让人感到窒息,却无处不在。
      在被包裹住的世界里,最渴望的当然是撕破它。
      这大概是他被当成愉悦犯的原因,他喜欢看别人崩溃的样子,喜欢面具碎掉的响声,以及那黏稠空气被利刃撕开后透来的寒风。
      “喂。”条野出声。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走近,军靴敲击地面,一声声加剧了男人心里的恐慌。
      他瘫倒在地,双目睁大,紧紧盯着条野,瑟缩着脖子,艰难地用手搓着地板后退。
      条野把他逼到墙角,抬脚压在那人胸口,脚掌用力:“呀呀呀,你很紧张吗?”
      “听说你的妻子跟你很恩爱啊,她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怎么不说话?太慌张,太愧疚了?”条野问。
      男人目眦欲裂,却还是紧紧咬住牙关。
      条野碾了碾脚掌,痛得那人抽气一声。
      “牺牲自己保护同伴啊,真是感人呢,不过劝你早点把据点交代清楚,猎犬不介意请你的妻子喝喝茶。”
      “你要做什么!”男人猛地挣扎一下,条野却纹丝不动。
      果然妻子是痛点吗?
      “诶——帮你妻子的方法不是告诉你了,自己选吧。”条野恶劣地说。
      “同伴,还是妻子?你的时间——啊!”条野被末广一剑刺中脚背,被迫收回脚。地上的人正要爬起来,却与被扔来的同伴撞了满头。
      “不要做多余的事。”末广扔完人对条野说。
      末广保持着监督提醒条野的习惯。实际上,军警里有人觉得条野谈了恋爱会正常些,哎,可条野还是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恶劣的态度,玩弄情绪的姿态,一点没变。
      “晚上,好啊。”条野一边押送着刚抓到的犯人,一边打电话,声音爽朗,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
      好吧……还是有变化的,相比以前每日公事堆积,把出任务当成一种消遣时间的方法而言,多了一丝人情味吧。
      这次任务逮捕的是一个参与人口买卖的非法组织的小头目,为了查清他们上头的人,还要进行审讯工作。
      审讯室现在被占用了,他们还要等上一等。
      铁门被拉开。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夏子看到条野,疲惫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眼神,继而很快挤出一个明媚的微笑,树荫漏出的阳光打她的脸上,光暗交错,斑驳陆离。
      “夏子?”条野出声。
      “呀,还是这么敏锐啊。”夏子说。
      工作人员也把一个身形高大的犯人从审讯室带了出来,向收押处走。
      那犯人看了夏子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夏子转头冷漠地看了回去,眼神中不乏厌恶。
      条野很快反应过来,夏子的异能很适合做审讯工作,所以她才被借来做审讯吧。
      只是,听她的声音,心跳,似乎有些疲惫。
      “条野,你带着犯人进来吧。”夏子轻叹一口气,半倚在门边,把散在脸颊的头发挽到耳侧。
      “你要休息一会吗?”条野没有急着动,而是轻轻问了一句,她似乎心里有些烦闷。
      夏子摇摇头:“没事,才休息过。”只是刚刚那人的记忆恶心到她了。
      刚刚受审的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原本由大仓烨子负责,但她现在一时无法复工,被扔到她手里。
      条野没有坚持:“好,我们进去吧。”
      夏子点头。
      有夏子的异能在,审讯很快就结束了,这人是个给人办事的小主管,但还算个正常人,记忆里倒还没有刚刚那么刺激恶心的场面。
      审完,条野让工作人员把这人带走,自己却还留在审讯室。
      “你不去忙别的吗?”夏子揉着太阳穴问。
      “这就是我今天最后一件事,出去透透气吧,猎犬的审讯室还是有些闷的。”条野说,审讯室特意营造出的压抑气氛,还有角落里残留的斑斑血迹,给人潜意识了施加压力。
      “也好。”夏子说。
      她现在有些头昏脑胀的,可能是记忆翻多了,也可能是审讯室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她靠在门外的墙上,条野从审讯室搬了两个凳子出来放在门边:“坐着休息一会,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来。”
      “谢了。”夏子说。
      “行了,不必道谢。”条野轻拍了拍夏子的脑袋。
      是真的累了,她迷迷糊糊地开始打瞌睡,眼皮似有千斤重,本想强撑住,上半身却开始歪歪斜斜,要倒不倒的模样。一只手忽然贴住她的头,把她轻轻扶向肩膀,耳边传来细细柔柔的一声:“睡吧。”
      抵抗力轰然倒塌,她歪着身体,倚在条野肩头,陷入柔柔的梦境。
      等她醒来,周围却大变样。
      她躺在办公室的黑色长沙发上,身上还盖着薄毯,发生了什么?
      我在做梦吗?我不是在审讯室门口吗?
      她猛地坐起,揉了揉眼睛,理了理乱成鸡窝的头发,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与肩膀,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是条野把自己带过来的吗?
      他怎么带过来的。
      不会……是抱过来的吧?
      她扶额,感觉有点丢人啊。
      真的睡太死了啊。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下午六点。
      嗯……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呀——那还有一个半小时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本来她和条野约定今晚去看烟火大会的。
      她正要起身,办公室的门开了。
      “醒了吗?”条野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从食堂打包来的便当。
      “嗯,审讯室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我睡着后是不是错过了一些工作。”夏子问。
      “就有个胆小蠢货过来,帮你审完了。”条野把盒饭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掀开盖子,筷子备好在她手边。
      “请用,我已经吃过了。”条野坐在她身侧,沙发暧昧的下陷。
      “那我准备开动了。”夏子合起双手,笑着看向条野。
      “你什么时候来基地帮忙的?”条野问。
      “早上,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成想猎犬这边事务这么繁忙。”夏子哭笑不得。
      “副长和——”条野顿了顿,“和他都出事了,人手减少,自然忙些。”
      夏子轻轻将手搭在条野的肩上,上半身微微倾向他,眉眼弯弯:“还记得我们今晚的行程安排吗?”
      条野嘴角弯起来,靠近她,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两寸:“当然,时间足够。”
      夏子看到条野放大的眉眼,瞳孔微微放大。她忽然笑得更开心,手按在他身侧,直接倒向他身上,嘴唇靠近他脖子与耳朵的交界处,他红色的耳坠在空气中晃啊晃,清擦过夏子的鼻尖,痒痒的。
      条野的耳朵微微泛红,夏子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现在必须要吃饭啦,吃完还要换一身浴衣呢。”她快速退回饭桌前。
      条野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托住下巴坐在一边。
      真是……让人心跳乱了几拍呢。

      距离烟火大会一个小时。
      夏子打开衣柜,拿出那件山吹色为底色,红色山茶花纹的浴衣。
      这是她一眼就看中的。
      因为某些关于怀念的原因,山吹色总是很容易打动她。
      这般鲜活有生命力的颜色。
      却总把她的回忆带回童年那段黑色的时光里,憎恨与怀念交织,思绪纷纷扬扬。
      红色是热烈灿烂的颜色,山茶花也是优雅美艳,天生丽质。
      虽然凋零的山茶花被称为断头花,是不详的象征。但盛开的山茶花却有着圣洁,长寿的美好寓意。
      热烈的生命力,这是她所钟爱的。
      可惜这漂亮的衣服条野看不见,但她还是描述了:“这是一件热烈而有生命力的浴衣,山吹色为底色,绘有红色山茶纹样。”
      “有些让人恐慌。”条野想了想说。
      “恐慌什么?”
      “在过于炽烈的生命力面前,人们会自卑的。”条野回答。
      希冀旺盛的生命,绚烂的人生,美满的感情,却深陷于泥潭,满身脏污,不再有生命本身的光华,所以自卑。
      夏子穿上了山吹色浴衣。
      炽烈吗?
      母亲,红叶姐,奈奈妈妈……都是如此炽烈啊。
      鹤见川的包容,山吹色的温暖,烟火般绚烂。
      这是她所向往的。
      换上钟爱的浴衣,簪上漂亮的发簪,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看花火大会,这每个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事吧。

      距离花火大会半个小时。
      他们不幸地堵车了。
      夏子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最后对条野说:“要不我们跑过去吧?”
      条野说:“你的衣服,可以吗?”
      啊,差点忘了今天穿了浴衣。
      美丽的衣服总是碍事的。
      “我有个主意。”条野说。
      “我带你走。”
      “嗯?”
      “我可以抱着你冲过去。”
      “啊?可以吗?那走吧。”夏子当机立断,甚至有些小兴奋。
      条野无奈笑了笑。
      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他们也是这样逃走的。

      距离烟火大会10分钟。
      夏子站在绿茵茵的草坪上远望天边将落未落的太阳。
      真美啊!
      橘红色的天空,烂漫得像要把世界融化成油画。
      “这里的空气是清甜的诶。”夏子闭上眼睛,希望可以感受到条野所感受的世界。
      只是青草被碾碎后汁液的味道。条野想。
      青青涩涩的。
      很常见,只是平常难以注意到,或者说是不够敏锐,抑或是这是独属于盲人的世界吧。
      “是清甜的。”条野说。
      “气味啊,还有美景。”夏子睁开眼睛,翡翠色的双眸直勾勾看着条野,双手背在身后,她踮起脚,红色山茶花仿佛要跃出来。
      “有的时候很希望你可以看到。”夏子说。
      条野神情淡淡的,没有开心也没有生气,还隐隐有些无奈。
      “五感是神奇的东西,体察万物,玄妙异常。视,听,嗅,触,尝,种种方式感知的都是这个世界。”
      “也许有的生物还有六感,七感,但感知的还是这个世界,换个角度理解,这是方式与结果的关系,既然导向的结果都是一个东西,那么存在即没有遗憾。”
      条野认真说。
      夏子点了点头。
      “你喜欢花火大会吗?”夏子问。
      “还好吧。”条野说。
      “那就是不怎么喜欢了。”夏子低低抱怨,“真轻浮啊,轻浮地放弃了享受这个世界,轻浮地带着偏见,明明说了存在即没有遗憾的话。”
      “本来就是虚伪的吧。”他漫不经心地说。生活就像死水和囚笼,代表窒息与禁锢,虚假与死亡,却还要在死水上投影烟花,在囚笼里歌颂自由。
      “但花火就是花火。”夏子还是笑的。
      条野有些失神。他想起审讯室大门打开时,夏子的疲倦,还有对那个罪犯的恼火。
      很累吧?他想问。
      “既然来了,不如抱着享受的心情。”夏子说。
      “不带偏见的去享受这场花火大会,烟火炸开的声音,摊贩的叫卖声,人们的笑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食物的气味,以及花草的香气……我相信这一切会不一样的。”夏子拽住条野的衣袖。
      “你心里在坚持什么呢?”
      “砰!”
      烟花淹没了条野的问题。
      两人猛然抬头,夏子的目光聚焦于烟火,条野却有一瞬的茫然。
      “愿你能享受平常的幸福!”夏子说。
      一簇,两簇,星斗升上沉水似的夜空。“砰!”就像丰收季节的麦穗终于拦不住麦粒,流光漫天,轻烟如丝,光华流转,星火若珠。
      万家,此时。
      “愿你平安喜乐!”条野说。
      他沉下心,细细倾听着。
      烟火,人群,草木,空气,血流,心跳。
      倒影于死水上的烟火啊,如此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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