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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魔 他并非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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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卿环的识海中,两人已经不知道碰撞了多少回合。
谢卿环始终未发一言。
他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哪怕这种人是他的心魔。
“怎么?你现在的实力就是如此吗?”
“你看你,哪还有天界战神的样子?”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你要知道,等你再度成仙,等待你的是无穷无尽的生命。”
心魔时不时就扔出这样一句话,像是要攻破谢卿环的心防。
秦烽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谢卿环齐齐朝他转头。
他们衣着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有神色。
“你怎么来了?”谢卿环这一句多少带了些情绪。
倒不是因为秦烽进了他的神识,而是他的肉身可还在结界之内,秦烽能够进入他的神识,竟然是闯了进来。
“胡闹,还不快点离开。”
眼见着谢卿环就要动手将他赶出去,秦烽快一步到他身边拉住他:“我不来,难道你要跟这东西缠斗到底吗?自己跟自己打架,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滚开!”这个时候心魔突然大喝一声。
秦烽只能松开手,避到一边。
“你竟能如此轻易闯入这里。”他又转头看向谢卿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能对他毫无防备?你疯了吗?”
他说完又看向秦烽:“愚蠢,你来又能做什么?如今的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筑基期的修士,我杀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里杀了你。”
秦烽看着这个攻击力极强的谢卿环,微微皱眉。
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样子,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他最近常常做噩梦,梦醒就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是因为你吧。”
秦烽防备着这个心魔随时动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解释起来:“哼,有心魔自然就会如此,我是他的一部分,和他的想法连接在一处,无论他怎么否认,在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我都是存在的。”
说到这里,他又禁不住冷笑:“所以谢卿环,你为何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人,是无法战胜心魔的,承认吧,你本就应该做你的天界战神,这个世界的谢卿环本就不该存在。”
谢卿环本来不做声,一转头却看到秦烽站得笔直地在听心魔说话,听得一愣一愣。
他微微皱眉,忽然伸手敲了一下秦烽的脑袋:“听他说话做什么?”
秦烽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他有一点至少说得挺对的,既然他是你的一部分,那他也代表了你的一点想法,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击:“你真是蠢到家了。”
秦烽又愣住了。
自从他们在这里见面,谢卿环还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他:很蠢吗?为什么?
“抱歉,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既然是心魔,那他代表的就是你抛弃的想法,我不会听了……能打败他吗?”
秦烽脑袋上又挨了一记。
心魔还说他是恋爱脑,他觉得秦烽才应该去看看脑子:“你只能想到这些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魔大怒:“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谢卿环抬手:“你闭嘴。”
然后指着眼前的心魔对秦烽道:“你以为我为何在这与他纠缠许久?就是在确定一件事——他根本不是我的心魔。”
这一句,在场两个人齐齐大惊。
但心魔谢卿环很快镇定下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谢卿环,你怕不是疯了,这里可是你的识海,你这样钻牛角尖的样子,难道不正是因为你生了心魔吗?”
听到这里,谢卿环轻笑一声:“不,不得不说,你唱的这台戏,编的故事,乍听上去确实有理有据,也不怪秦烽断章取义地听了三两句,便能进了你先入为主的圈套。”
谢卿环又转头对秦烽道:“旁的不说,一个人的心魔,会是一个除了样貌以外,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吗?”
秦烽的情绪退去,理智回归。
他察觉到刚刚乍一眼看起来的怪异点在哪了,就像谢卿环说的,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他在眼前这个“心魔”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属于谢卿环的气息。
谢卿环微微向前一些,挡住秦烽。
他淡淡开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他顿了顿:“你竟然做了如此充足的准备,就不该在谎话里带入如此多个人的情绪,你对秦烽的意见未免太大了。你在反复地强调、暗示我,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秦烽,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是你最明显最大的破绽。”
他问秦烽:“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有一个人,他天生就是仙君,对修仙一途不甚熟悉。或许他以为我也不熟悉吧。”
“所谓的心魔,生而有因,贪食者,心魔如饕餮;造杀孽者,心魔有如恶鬼,好胜者,心魔扭曲不甘。”
说到这,谢卿环与眼前的心魔四目相对:“我从未怨过他,我的心魔,又怎会如此怨天尤人?”
“要我教教你吗?作为我的心魔,不该发一言,只为杀我而生,因为凡事种种,我只恨自己,若恨旁人,我自能手刃,不必心魔代劳。”
谢卿环说着,手缓缓抬起,熟悉的金光在他指尖环绕,他毫不避讳地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眼前的心魔,原本滔滔不绝,此时却不发一言,本不发一言的谢卿环,此时却忍不住诉说。
他原本淡漠的眼中,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看到了明显的失望。
“我不愿意与你对话,原因也很简单,时至今日,我方才发现——你我多年友人,你竟如此不懂我。”
谢卿环顿了顿,又重复一遍:“你竟丝毫不懂我。”
“我说,青流。如今你甚至不愿坦诚见我了吗?”
眼前的心魔,表层的伪装像迷雾一般渐渐散去。
谢卿环放下手,此时却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青流开口:“你说得对,我没有办法逐字逐句地揣测你可能的言语,那些确实有些我的心思,当然,为了扮成你的心魔,可能显得有些夸张和滑稽。”
“但天界,我是在以友人的身份替你不值,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你不是凡人,你为他毁掉的,不是自己的十年二十年,甚至可能是漫漫永生。”
“不用这种方法,我不知该如何劝说你,如今你视我为敌人,日前我们在战场遇见,我甚至没有与你好好说话的机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能让你不带任何偏见地审视自己内心,你能理解我吗?”
这一次,是秦烽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看向青流的视线里掺杂了一丝抗拒和厌恶:“他说得对,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觉得你现在跟他说这些,能够动摇到他分毫吗?霍青流,这只会显得你贼心不死。”
“可能在你的眼中,是我的存在一直在影响他走到今日吧,或许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懵懵懂懂,不知自己要什么,总是被人推着走。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有些人可能在二三十岁醒悟,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被别人裹挟,但这些人里面,绝不包括他。”
关于这件事,谢卿环已经不想讨论了。眼前的友人眉目与从前分毫不差,但在他眼中却变得十分陌生,仿佛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声音冷淡:“你走吧,今日到此为止,下次战场再见,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识海。”
青流叹息一声:“罢了,就像你说的,我们战场见,或许只有等分出个胜负,我们才能再静下心来好好聊一聊,不过今天,我也不能空手而归。”
在场的两人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突然,谢卿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他的神识被赶出识海。
睁开眼,便是马上临头的雷劫。
青流之前抓的时机很好,正好是他突破到结婴、回到识海寻找元婴的时候,他作为心魔出现。
而在他们刚刚耽误时间的同时,他的元婴也不知在识海的哪个角落,已经渐渐凝实。此时睁开眼,已然是化神突破的天劫临头。
谢卿环视线一扫,却突然冒出一阵细密的冷汗——在结界内,他没有看到秦烽。
心中巨大的空洞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所有的力量都在支撑结界上,此时无法分心。他还记得他为何而来。
今晚的渡劫他一定不能倒下,医院中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他绝对不能因为顶不住雷劫,在云上耽搁十天半月——没有人等得起。
谢卿环咬着牙,汗滴渐渐从他脸颊滑落。
结界受到天雷的挤压,在不停地压迫着他得以喘息的环境。
谢卿环举起的手被震荡的能量一次次压回,手指渐渐弯折成奇怪的形状。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
谢卿环的双臂已然失去知觉。他举着手臂,低着头,已经数不清最后到底是有多少道雷劫冲击过他的结界。
到最后,他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直在有和无的边缘拉扯,似乎每一秒都被无限地拉长。
最终他终于在恍惚中觉得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静。
他本能地知道渡劫结束了。
他的身体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才慢慢倒下。
数千米之外,看到停歇的落雷和渐渐散去的乌云,凌志峰的弟子们立刻坐上车,到预先的地点去接人。
然而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地破乱的阵法和躺在中央的谢卿环。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搬上车,才有人茫然地问了一句:“秦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