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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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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祖宅。
严家老爷子的大书房里依然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然而严函这次完全没有食欲不振的感觉,相反,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这次他是带着必胜的信心来回复圣旨的。父亲给他的是半年期限,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完成了。就连第二个抱孙子的要求,他都满脸黑线咬牙切齿地让人找了个身世单纯的女人完成了。
严父带上老花镜仔细地浏览着手里的两份文件。一份是金碧第三季度营业报告,一份是孕检报告。良久,老人家摘掉眼镜抬头默默看了小儿子两秒。
严函被父亲凌厉而复杂的眼神看得心里猛然紧张起来,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刚要开口,严父点点头发话了。
“行,我晓得了,就这样吧。”
这样是怎样?严函一激动连忙问,“爸,你是答应我和小业在一起了?”
严父冷哼一声挥挥手,“我不管你怎么疯,这两个要求你继续做下去,等小孩落地了我就不管你了。”
严函一听大大松了口气,本也没指望父亲能欣然同意什么,这么大的让步已经让他很满足了,反正对严家的责任也算尽到了,再说还有哥哥严旭分担呢。其实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父亲坚持不同意,他也可以放弃这一年来在城南建立的名利,离开严家。因为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将会对自己的未来造成的一系列后果,早在国外留学时严函虽风流放荡却并非不学无术,用哥哥给的私房钱做了几笔小小的投资竟也积累了些资本留着有路可退。
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微雨中的花园,花园里的青石板,石缝里的青苔。鲜艳欲滴的颜色,潮湿古旧的景色。这一切都是刑业很感兴趣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他带过来。清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思绪被拉回到那个下雨的夜晚。如果那晚没有将他丢在山上,现在的他们会是怎样呢。
“因为,我爱刑业。”上次冷祁的话犹在耳边,当时着实让自己心里一沉。他不是很了解冷祁,不过如果对方和他争刑业,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幸好接下来对方突然笑着耸肩说开玩笑。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放松,他发现在别人面前不苟言笑的冷祁,似乎很喜欢和自己开玩笑,尤其是在涉及刑业的问题上。他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
目光所及的天空一片氤氲,自己的未来也如同这天空一样模糊。他不知道能不能挽回刑业,不知道老爷子的那句“不管你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lastnight is history,today is a gift……”
刑业靠在吧台仔细听着这首缓慢飘渺的歌曲,看着林勤熟练地转动手腕摇晃着手里的调酒壶。
“老板,我记得你不喜欢喝SCORPION的。”尽管刑业离开“昨夜”,如今应该说是“今日”,已经很长时间,林勤还是习惯叫他老板。
刑业挑挑眉笑道,“偶尔换换口味也行。”人生不过无数场经历,总要体验一些不同的才会圆满。在经历之后才会明白,怎样的方式原来最适合自己。就像当初遇到严函,也曾迷惑于对他的感觉不敢靠近对方,后来才发现不管对方怎么幼稚怎么误会自己,总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和他重新生活在一起。尤其在他不惜公开自己的性向之后。所以今天他来到这里,他要告诉他,等待已经结束。
接过林勤递过来的高脚杯,轻轻抿了口,久违的味道。犹记得刚开始认识严函的时候,对方端一杯SCORPION向自己走来时的笑容,满目纨绔,一身风流。
抬头笑问道,“小勤,你在这里有三四年了吧,这个店名字都改了两遍了,你从来都没想过要走么?这里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么?”
林勤一愣,开玩笑道,“老板有好地方介绍我当然要去啊。”随即低下头仔细混合着各种酒,边倒边回答,“呆熟悉了,别地儿又不会多很多工资,人来人往的……见多了……挺热闹的……”
刑业暗笑,他知道他的意思应该是说,这里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很有趣。忽然觉得像林勤这样聪明内向而不善言辞的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众生百态,大概会领悟出很多道理。忽然伸手捏住他领子扯了扯笑道,“咦,现在还有蚊子么?”
林勤脸微红地笑了不说话。
刑业又逗了他几句,刚转身撞到一个人,后退半步抬头看到一张久违的熟悉的面孔。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深邃的目光却认真地凝聚在自己眼里。刑业看着对方慢慢扬起嘴角笑了,轻声道,“你们店里的歌,太慢了……”
严函等他站稳后放开他的手臂,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才慢慢微笑起来。“因为唱歌的人在等一个人,他也才来……”
时针停止不前。分针也是。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得很欢快。
连景一动不动盯着桌上的腕表。自从上次和沈力在破旧的小屋会面之后,他再也没有对方的消息了。自此他就在猜测沈力的下一步行动。他希望对方能暗中干掉害他们发财计划破灭的人,也就是原飞,至今他仍以为是那帮人内讧造成的。同时他也又不希望沈力伤害到刑业,尽管刑业是原飞的老大,这次毒品交易的告密十有八九是他指使的。他知道刑业对自己只有厌恶,不过他对他还有留恋,尽管至今也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是血缘上的留恋,还是迷恋他的□□或者在他身上得到的某些感觉。总之他还会想起他,想起他是既有后悔和痛苦也有兴奋和欲望。另一方面他不希望沈力过来找他商量退路什么的,更怕对方突然跳出来向冷祈揭发他们曾经的勾当。如果说之前他还有青原老大的面子,那么现在他连这个面具都找不到了。日复一日他只能坐在这个冷清的办公室里,如同被打了亢奋剂一样不能入眠不能安静,除了想方设法从一堆快要发霉的资料中寻找能让自己翻身的线索,再也不能做别的事情。然而一直一无所获。没有人过来向他汇报什么,也没有人会将他赶离青原总部,可是他觉得自己被软禁了,事实上对于被架空一切权利的虚拟老大来说,也没差多少。他恨冷祈,咬牙切齿地恨,下一秒他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曾经浪费掉的时间。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严重影响了他的身体,使他变得迅速憔悴。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深陷的眼睛里,目光随着秒针不停旋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受到刺激般猛然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再睁开时已换了个阴狠的表情。怒气冲冲地抓起手表“啪嗒”一声狠狠地扔到墙上,随即屈肘撑着桌面抱着脑袋揪扯着头发,皱眉发起呆来。
门忽然开了。
连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向对面的人。那是他的手下,严格来说是曾经的手下。前几天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查一些事情。可是对方却面色仓惶地摇摇头,语无伦次地告诉他,没有结果。就在连景要抬腿踹那人的时候,门又开了。看到门口出现的人,连景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全身泄气般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