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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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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的时候,严函正在做梦。
梦见的是刑业。梦里是没有颜色的,所以不知道他手里的是什么酒。不过他的声音很清晰,笑容很清晰,那令人着迷的低柔华丽的声音和从容文雅的笑。睁开眼睛看着床上空着的另一边,心里一阵空荡。
来到楼下,愣愣地看着赵妍拎着几个袋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大厅,又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接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严函连忙冲过去扯住正在吧台边乱动的人,吼道,“你干嘛?容易打碎的。”刑业尽管不在这里了,他最喜欢的调酒用具还摆在原位。尽管严函每次看到都会心里一暗,还是没有舍得扔掉。他也不知道留在这里要做什么,毕竟他没有打算将人找回来。不过半个多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说不在意是假的。
“这么激动干嘛,”赵妍将手里的袋子扔给对方,“我喝点水,渴死了。”
严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过去,打开袋子问,“什么东西?”
“本家的苏记豆腐干啊,这是最正宗的。你不是说你老婆最喜欢吃么?”赵妍东张西望一番,“咦,你老婆呢?”
“没了。”严函面无表情地叉了一块豆腐干塞进嘴里,明明是甜腻的食物,食道里却生出一股苦涩。
赵妍吹了声口哨,笑得幸灾乐祸,“不会是上次看到我这么美丽大方,一吃醋就气走了吧?”
严函白了一眼,扯住她手臂往外拖,“回家自恋给你老公看吧。”第一次在赵叔的寿宴上见到赵妍的时候还觉得对方是个大家闺秀呢,没过两天就露出狡黠顽劣的性子出来。
赵妍挣脱对方的手,假装不悦道,“这里也是我的家啊,你不就是我老公么?”
严函无奈一笑,“那你自便吧,我上楼睡觉了。”
赵妍捂嘴一乐,“哎呀看你一副欲求不满的憔悴样,你们店里那么多漂亮的小男孩,还不够你挑么。”
严函打开一听啤酒,“要真和我的胃口,我还在这里和你废话么。”
“哈,看来对你们家小业还真是一往情深啊,”赵妍揶揄道,“昨天我在温泉度假村还看到小业的弟弟,是不是叫什么小忆的?怎么现在我们金碧的牛郎还有这样的福利……”
只听咔嚓一声,严函将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了。
金碧的牛郎当然没这么好的福利,至少沈蓝这样认为。不但要兢兢业业工作,还要时不时提防自己经理的骚扰,
“不要,我去工作了。”沈蓝哼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开,却被王朝拉住手臂带进怀里。
“急什么,现在又没客人指你的名,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王朝将人按在怀里不让他乱动,“你再别扭,我就……”
“开除我啊,你再开除我好了,”沈蓝挣脱不开,靠在对方身上气呼呼地大叫道,“反正我都习惯了……”
王朝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子,“还在生气呢,我不就开了你一次么。”将人扶好坐在自己腿上,伸进他的衬衫抚摸着少年纤细的腰部,低头耳语,“小蓝,我错了,你怎么才肯原谅我呢?”想起一年前沈蓝第一晚来到金碧就不小心喝醉酒,然后被自己吃干抹尽时哭闹不已的表情,一阵好笑。喜欢作弄新人的“调教师经理”的恶名早已在店里流传开来,却没想到沈蓝却在一个月之后傻乎乎地向正在风流的自己表白。当时差点没笑晕过去,直到对方的视线不在追随着自己才发现自己也对他暗生情愫。再去想调戏对方的时候,却被对方以工作之由冷言相拒,并热情地投向别人的怀抱。一气之下找了个“欲加之罪”将人开除,本是想对方向自己求饶,却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买自己的账,一转身便进了“昨夜”。想起这一年来乱七八糟的曲折又好笑又无奈,如今“昨夜”也在自己管辖之中,说什么也不能让谁将沈蓝抢走。
“经理大人严重了,”沈蓝挑挑眉懒懒道,“我怎么敢怪罪您呢。”
王朝听着对方鼻音浓重的甜甜的“官腔”,噗嗤笑了出来,正想一口亲下去,余光瞥见立在旁边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的严函,咳了两声放开怀里的人讪笑,“啊哈老板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沈蓝脸一红,飞快地跑走了。
严函暗笑着坐上沙发,“再急也不能打扰你好事啊。”自从刑业离开之后,尽管看到他们在工作时间打情骂俏就郁闷地想起自己正孤家寡人,还是对他们的感情进展莫名有了兴趣。
王朝有点难为情,笑了两下言归正传,“查到那家报社了,写那篇报道的人果然是收了好处才帮人多写了那一句,至于车里有没有人,死没死,他根本就不知道。”
严函一惊,皱眉微微思索,“警局那边呢?”
王朝摇摇头,“那件案子说不到两天就结了,都归档了,什么都查不到。对外说是帮派报复行为。”
“报复行为?放屁!”连景又开始暴躁地在冷祈办公室走来走去,“阿祈,你老实告诉我,林均那个混蛋到底有没有死。”自从查清楚上次欺负康叔女儿的那些小混混并没有跟踪过林均的车之后,连景一直怀疑林均的死因。如今又有人在城南听到小忆没有死的消息,更加确信这是有人在暗地里搞鬼。
冷祈头也不抬,“你不信可以到警局去查。”
“查个屁,”连景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边你买了多少人,上次我就不该让你去,给你这个机会耍花样。”
冷祈心里冷笑,“老大,林均是青原的叛徒,我知道他没死一定会让人找他的。”
“谁知道林均到底帮你还是帮小业的,要是帮你,你就不用让人找他了。”连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这次你和凌阳合作,小业又背后支持原飞,看来你们都一伙了,更不用找了。”
冷祈抬头看了看对方怒气冲冲的脸,心里不止一次疑惑这家伙怎么和刑业是兄弟,完全没有刑业一半的从容优雅。悠悠道,“老大,这些话家里说完就算了,别出去丢了青原的面子。”
“你——”连景唰地站起来指着冷祈怒道,“冷祈,别以为你为青原做了很多事情就可以教训我,再怎么样我还是青原的老大。”
“所以,我还是尊称您一声老大,连叔对我有恩,我永远效忠青原。”
“效忠青原,并不代表一定要效忠青原的老大,呵呵,冷大哥说话真有水平。”刑业用手挡住太阳,仰头看着清澈的天空。最近天气一直很好,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忽然觉得这么悠闲的日子还没有享受过。
“呵呵,过奖了。”冷祈给他倒了杯水,连同药片推了过去。
“不过他怎么开始怀疑林均的?”刑业对他细微的照顾有感激也有疑惑,只是时机未到他也猜不出来对方的用心。
冷祈一笑,“金碧传过来的消息,我看一定是严函这么久见不到你,故意放风引你出来。不过他一定没想到这是一个障眼法吧。”
自从醒来之后一直在呆在医院养病,没有对方的消息也不想去打听。尽管听到严函二字心里还是一动,可也止于此了。那个雨夜似乎成为一道无形的门,将那些美妙的往事隔断成前世。
“那连景有什么动作?”
“不用担心,他现在精力都放在城东,没有人手再去查对他没有威胁的人了。”
刑业一乐,“他怎么都没想到,最大的威胁一直在他身边吧。”
冷祈扬了扬嘴角,“不,要不是小业你也是连叔的儿子,我还从没想过要动他。”
刑业撑着头瞥了他一眼,“父亲一定希望你才是他的儿子。”
冷祈哈哈笑了,“你也很出色,要不然连叔不会留给你那么多财产。”
刑业脸色一沉,“你到底查到……”
冷祈微笑,“别生气,这些不是我查的,连叔生前就告诉我了。”
刑业一惊,“父亲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冷祈笑着点头,“嗯,你离开青原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
“为什么他老人家会……”
一阵风吹来,冷祈起身为对方披上披风。
“他说你童年不愉快,性格内向容易忍耐,很多事情都不会让他知道。而连景生性乖张霸道,连叔一直担心你会被他欺负,才会在城东旧码头买了几块泊位留给你。上次你去找律师要卖掉那边的使用权时,我就知道你需要钱急用,不过没想到你去整顿凌阳了,呵呵。”
刑业听了一愣,没想到父亲这么信任对方,更没想到他早已经盯上自己了。被他笑得有点难为情,别过脸道,“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一开始我去青原找连景帮忙,你没有……”说到这里想起那些年被连景凌辱的难堪,心里一紧,不由握紧了拳头。
冷祈看对方有些害羞,暗笑着握住他的手,“当时我刚到青原,只能忙着熟悉一切事物。后来我偶然看到他对你……”想起两年前偶然看到沙发上被连景侵犯过的昏迷中的刑业,依然还有些心动和怜惜。“只是当时不能冒然反对他……”
手背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刑业迟疑了几秒才收回手。想起对方看过自己那样的身体,脸上一烫。
“不过现在好了,以你现在的实力,他也不敢碰你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刑业一直不知道父亲还给他留着资产,直到两个月前才有律师过来找他。
冷祈微笑,“连叔说你虽然聪明,但是性格内向喜欢安静不适合做生意,所以让人一直打理着城东的码头,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交给你。”两个月前冷祈出差回来听说刑业被连景虐待的时候吓了一跳,赶过去的时候严函已经将人接走。后来将那些泊位使用权签到刑业名下,而没过几天又听说刑业将昨夜卖给金碧。开始还嘲笑对方撇掉生意只管做严二少的情人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又卖掉了泊位。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后来凌阳开始扩大势力,紧接着青原的光碟被查收,生意被凌阳抢了半个城,这才开始怀疑到刑业。随之对他的兴趣便与日俱增了。
尽管严函一边放风一边派人去温泉度假村附近找人,然而三天过去了一点结果都没有。既没有打听到刑业的消息,也没有找到赵妍见过的小忆。倒是听说连景和凌阳的沈力来往频繁,还有城东港口成天有沈力的人经常巡逻。
来到贵宾室,看到靠在沙发上抽烟的人,想起停车场上那一幕,暗骂一声。走过去给对方倒了杯酒笑道,“冷老板,幸会幸会。”
冷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微笑道,“严老板,久仰久仰。”
严函回国不到一年,还没习惯这样的调子,更不想和他多说废话。鉴于那张两人在港口亲密的照片,以及在停车场的那一幕,加上刑业从前也是青原的人,而如今冷祈和刑业支持的原飞合作起来,由此推理搞不好两人早就有一腿了。却不得不强装出笑脸,“冷老板,我想大家都是做事的人,有话直说好了。”
冷祈笑道,“严老板也是爽快的人,那我就直说了。今天一来串串门。金碧和青原虽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不过前辈们在打拼的时候也是经常往来的,现在我们做晚辈的依然可以联络联络感情,有钱大家一起赚。二来,是受人之托,向严老板你问个好。”
严函显然对他的第二个来意比较感兴趣,暗想果然找不到的人被对方藏了起来。“他在你那里过得不错吧?”这语气中的酸味连自己都闻得出来。
冷祈听出他已经猜到是刑业,笑着放下酒杯摇摇头,“他不在我那里。”
严函哼了一声,“他不在你那里还能在……”
“医院。”
“……医院?”那个雨夜之后,严函最想知道的关于刑业的便是,那天他有没有被雨淋到有没有发烧引起肺炎。不管怎么恨他欺骗了自己,一听医院两个字还是有点后悔那晚将他丢下。“怎么还在医院?”
“啊,说起来那晚的雨真大啊。”冷祈挑挑眉继续喝酒,语气闲散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严函听出来他的嘲笑,心里一阵气愤却骂不出来。:
“那天我开车来到山上的时候,他正在电话亭里躲雨,不过已经昏了过去,全身滚烫得很……”冷祈看到对方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暗笑着继续说,“我只好先把他抱到医院啦……情况很糟,不停地咳嗽,咳得都吐血了……在医院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严函听得心里又惊又悔,虽然不知道对方戏谑的语气下有几句是实话,却也不能完全否定,毕竟刑业之前就有肺炎他是知道的。心思转来转去转了几个来回,突然冷冷道,“你在这里说这些什么意思,他背叛我在先……”
“背叛?”冷祈一愣。他只以为这两人是吵架而已,刑业并没有多说关于和严函分手的原因。笑道,“严老板的私事我不便多问,话已送到我就告辞了。”
“等下。”严函叫住即将起身的人,微怒道,“冷祈你今天来是奚落我还是想让我祝福你们,真当金碧大门是虚设的么?”
“呵呵,”冷祈终于明白那个“背叛”是什么意思了,“你误会了严老板……”
“够了,”严函看着对方目光里的嘲笑和凌厉,忽然一阵心虚。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们里应外合也玩得差不多了吧,我不管你们是要端掉连景还是独占凌阳,总之别惹到我们金碧……”
“里应外合?呵呵……咳——”刑业笑得咳出来。
冷祈递过去一杯水,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谢。”刑业喝了口水,“不过你怎么突然会去那里?”
冷祈扯了扯嘴角笑道,“不然怎么会知道严二少还很紧张你呢。”
刑业挑眉,“可是这并不关你的事。”
“不,”冷祈笑道,“这当然关我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你们之间的误会还真是……”
“是啊,”刑业望着不远处两个正在吵架大的小孩子微笑,“我们之间立场变得对立,误会也是难免的,继续下去也只是……”忽然觉得和对方的关系还浅,便收了话。
冷祈显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笑着问,“怎么不去找他解释?”
刑业拉紧了身上的披风,眯眼仰头享受明媚的阳光,“我这不是在养病么,哪有空。”
冷祈大笑起来,“原来小业也这么幽默啊。”刑业的病情早已得到控制,然而并不能根治,只能靠日后的慢慢调养恢复健康。冷祈原以为他会急着离开,没想到他似乎爱上了这么悠闲的日子。只是神情中的日益剧增的倦怠和冷漠,让他看了心里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