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动》柴扉和月

1、Chapter 1

　　施沅决定周末改善生活，在三楼逛完衣服店之后打算去二楼的超市采购一些食材，下电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备忘录看需要采购的东西，一抬头看见旁边的上行电梯站着一个熟人。

　　她抬头的时候对方也正看过来，两下目光撞到一起，施沅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对方脸上还挂着闲聊的笑意，胳膊里挎着一只柔软白皙的手臂，施沅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心下一片麻木，转头把两个人都看在眼里。

　　两个都是eye candy,在一起更是养眼得很。对方笑意淡了一些，冲施沅点了点头，两人交错而过。

　　走进小区打开家门一只可爱的猫咪在蹲守，像是此刻一片空虚中唯一的温暖，嘟嘟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家猫，很小的时候被人遗弃在路旁。施沅把它接来的时候它已经被人养的油光水滑，但这只外表光鲜的猫当时神经很紧绷，在沙发下过了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叫，当时施沅自己状态也很差，经常独坐在屋里，从阳光明媚一直到天黑，一人一猫各不打扰，厨房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烟火气，阳台上放着水和猫粮。

　　施沅换好衣服整理冰箱，把新买的东西补充进去，冰箱内有些明显的污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清理过冰箱，生活一脱轨就好像过得很慢又很快。在厨房洗菜时她想起超市里店员的眼光，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拿着一只西兰花看了很久。

　　吃完饭她没有和往常一样往洗碗机里一堆就完事，她打开一个视频，是她最近比较喜欢的一个up主，是知名大学的一个教授，边听他侃侃而谈，边认真仔细地刷锅子和碗碟。把厨房的地拖完，整理了厨余垃圾，她洗手抹好护手霜，拿着一杯柠檬姜茶坐在沙发上，嘟嘟今天好像没有平时的高冷范，跳上沙发窝在她身边，茶水很烫，她一手端着茶，一手摸着嘟嘟柔软的皮毛，嘟嘟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她看着窗外小区的灯火和远处不断移动的车河，她想，这次柠檬放多了，有点酸，突然明天想去爬山，睡觉之前需要把鞋和衣服找出来。

　　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几页，施沅发现自己静不下心，刷完最近爱看的犯罪纪录片，她起身去了书房，大约一年以来，她经常待在这里，好像只有待在这里，让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照片在半山腰的大树下拍的，光线好得不得了，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非常开心，一切舒展又开怀，无忧无虑。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醒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干干凉凉的几条，她拿纸巾擦了脸，打开抽屉想把相框放进去，想了想还是把抽屉关闭，把照片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起身关灯去了洗手间洗漱。

　　第二天一早施沅早起冲了一杯咖啡，在阳台上静坐了二十分钟，起身时两只腿已经失去知觉，她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准备去厨房弄点东西吃，发现嘟嘟一扭一扭地走在她跟前，腿脚好像不灵便的样子，她心里一惊赶紧把它抱起来查看，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她还是不放心，赶紧预约了医生，又在网上搜类似情况。

　　嘟嘟从她怀里挣脱出去，施沅看着手机里搜索的页面，再看看四肢突然恢复矫健的嘟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大笑起来，抑制不住地笑得全身发抖，笑声好像惊醒了沉睡的自己，笑完她拿出手机找到人发出一条信息：“你不知道嘟嘟刚才做了什么，它竟然学我一瘸一拐走路。“后面跟着大笑和笑哭的表情。

　　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她等了一会，关闭手机，起身去做早餐，又是天气不错的一天，晨光洒满客厅，嘟嘟这会歪在猫架上忙着啃它的磨牙棒。

　　周一上班日，心里提不起精神的一天，办公室里今天比较忙，下午两点多同事叫她，她才想起来上午群里通知有个会，好像是招商引资讨论大会，各部门需要说一下自己的项目进展，有哪些经验和不足，近期例行会议，台上领导们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台下一众小喽啰面无表情安静如鸡，实际上神思各异。

　　施沅跟往常一样，借着前面椅背的遮挡在看公众号，突然听见某个领导用他特有的浮夸声音说到：“下面让我们有请市局的江科长给我们指导发言。”

　　大家一听市局，都打起精神往台上看去，台下一众人还是没声音，但气氛明显活跃起来，有人拿胳膊肘碰施沅，让她抓紧时间看台上，声音压低八度，听上去又兴奋又费耳朵：“快看台上，帅哥，天哪，很帅。”

　　施沅抬头看去，再低头一看，手机里的平时分享好物群，附属功能也传播八卦小道消息，已经有人在霸总：“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我要知道此人的所有消息！” 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皮肤白皙，但丝毫不女气，鼻梁高挺，安静沉稳，正在认真地做报告。

　　施沅突然想起那只白皙的手臂，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她关闭聊天框，接着看她的公众号。

　　同事应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尤其是单位上，大家朝夕相处的时间比跟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但又彼此猜忌防范。什么是不谈论自己又可以聊起来的话题，当然是谈论别人，最佳话题是谈论别人单位的八卦。

　　同事之间也是你八卦我，我八卦你，大家在背地里彼此打探打探，彼此笑笑。

　　最近一周有一个人在各种场合被反复提起，就是上次给大家作报告的江科长，年纪不大，一表人才，重点在当今颜值当道的社会，小说似的人物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而且还在自己身边，怎么让人不兴奋和激动。

　　施沅进单位已有两年，一起进来的一共有十几个，被分配在单位不同岗位，大家同时进单位，开会时经常被领导们用“本单位新录用的一批大学生”来指代，听上去既新潮又青涩，虽然有的二十几，有的三十几，但被叫做年轻人确实恰当，在人生的长河里可不是正年轻。

　　他们一起建了一个群，刚进单位时讨论工资待遇以及其他一些困惑，但随着上班天数的增加，在群里公开谈论单位事情的人越来越少，大家的话题逐渐浮于表面，新开了哪家店，有哪些菜品值得推荐，什么神器种草链接，哪里有演唱会音乐会，周末要不要一起约去远足等等。

　　施沅是一个旁观者，很少发言但点赞不少，她觉得这样也不错，很安全又不显得冷漠。上周在群里她还被种草了发热鞋垫，最近创建卫生文明城市走访小区，或者被抓去路边执勤时再也不怕两脚冰冷了。

　　今天中午单位的伙食格外丰盛，还有施沅爱吃的豆包，她拿了两只，和同事坐在一起吃饭，大家在一起兴奋又小声地更新八卦。

　　“那天来咱们单位的江宁，人家有女朋友了，叫李亦柠，在市政府上班，听说家庭条件也很不错，是市政府的大美女，夸张的说法是她刚进单位，一上午有五六个问她是否单身，要给她介绍对象的。”

　　另一个同事眼睛里全是羡慕：“就说嘛，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单身。”

　　“这个李亦柠刚开始还真是单身，说自己年纪小，暂时不考虑相亲的事，渐渐成为市政府不能攻克的高岭之花，但有一次开会看到江宁，竟然主动追求他，江宁听说没多久就被拿下了，听说他单位领导认识李亦柠的父母，也在中间做媒，分量重得很。”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越扯越远，没人注意到施沅的脸色越来越差。

　　市里去年新换了领导班子，新市长毕业于名牌大学，之前一直在北京各区任职，人脉非常广，上任以后非常注重发展科技和招商引资。根据指示不同部门重新整合，施沅之前所在的部门被整合进创新发展部，日常和市局打交道越来越多。

　　单位也成立了招商引资部门，自愿报名，但进去之后要签招商引资军令状，就这个军令状就让许多人望而却步。最后通过考试挑选进去的人，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水深火热，开始去全国各地参加科技创新展览，到厂区实地学习，时间没过几个月，大家就发现他们精气神焕然一新，整个人也越来越有朝气。

　　施沅和其他同事是很羡慕新部门的飞黄腾达，但她也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在外面闯，她认识的一个人倒很合适，也幻想过如果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一个单位会是什么样。

　　这周在市局开会，开完会施沅出办公楼，一出去看到停车场密密麻麻的车辆就开始头大，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车，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施沅，好久不见。”

　　施沅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随时准备上车走人的样子，转过身她身体戒备起来，冲来人笑了笑：“江宁。”

　　江宁对她的明显冷淡有点熟视无睹：“进了新部门，一切都还顺利吗？”

　　施沅点了点头：“刚开始确实有点不适应，过了一段时间还好，谢谢阿。”

　　“嗯，那就好，以后我们部门之间联系越来越多，有什么事找我就可以。”

　　施沅笑了笑，心想他还是做事这么妥帖：“嗯，以后请多指教。”

　　她不想继续聊下去，跟对方说了一句你先忙，就上车发动车辆，刚把车倒出来，施沅心想今天倒车真是顺利，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出丑，尤其是他面前。刚想离开，就听见有人在敲车窗，她降下车窗，还是江宁。

　　他有点逆光站着，阳光明媚，施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她还好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车里的人看了他一会，又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她张了张口，几次欲言又止，这时候后面的车辆按响了喇叭，应该是终于等得不耐烦，施沅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升上车窗驶离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