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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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兵临城下。
乌压压的蒙古大军从北方压至边境，几十万铁蹄卷起狂尘，撼得山岳震动。
如火的骄阳自晨风中升起，照上古城斑驳，肃穆沧桑。
旌旗在城墙上飘扬，猎猎迎风。
城上，即使最孱弱的士兵亦挺立如松，是视死如归的壮烈凝重。
今日一战，已是必败。
今日一战，便是为国捐躯！
今日一战，大宋便失却了北方最后一道坚固的屏障！！
今日一战，蒙古的铁骑将肆无忌惮地践踏汉家百姓！！！
今日一战，只求一死！不求生还！！
今日一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然，纵使今日战败，纵使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纵使蒙古可汗已建立元代王朝……
终有一天，汉家子民亦会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
燎原的火种已埋下。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中原武林终将蛰伏于江湖，只待时机到来，用那刀剑中的兵法秘籍，再度兴复汉家基业！
城中的老幼妇孺皆已撤走，留下的，与襄阳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陷，人亡！
生死的离别，哭喊。
国破家何在的悲怆，无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
满架繁花尽放，倾世绚烂，雪白耀眼。
风起，残卷漫天花雨。
凋零，一如盛世繁华。
酴釄落处，彼岸花开。
一袭火红身影，妇人妆扮的女子，立于雪白飘零的深处，香溢满园，落花如梦。
奈何，奈何，花落人奈何。
奈何，奈何，国将倾，世人奈何。
“芙妹。”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责备。
沉稳的眼眸中交织着难言的情愫，以及，他自己从来都没有注意的温柔。
耶律齐望向那一袭芙蕖红衣，一声轻唤，已是万语千言。
“齐哥。”郭芙轻轻应一声，如同往常一样。
她静静地看着他，温婉的眸波下是不移的坚定和倔强。
耶律齐目中微光闪动。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需要问。
不需要问她为什么没有和襄儿破虏一起离开，不需要问她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话擅自留下来……
有些气恼，想责备她，还未开口，已是抑制不住的心疼与怜惜。
所有的责备都化作无声的喟叹。
“你，又何必如此？”
“我只再任性这一次。”她的眼眸中满满的只有他，淡如夏日荷露的话语，却无半丝回转的余地。
只再任性这一次。
少年时无数的任性，直率，鲁莽，最终只留无可弥补的错撼，与深埋心底的痛悔。
如今，再任性一次，已是最后一次，同他生死与共，再也无憾，再也无悔。
耶律齐一时再也无法言语。
上前几步，有些急切。
执起她的手，握住。
握住，便再不松开。
拥她入怀，如同拥着整个世界，所有一切都圆满。
轻轻摩挲她柔滑的发丝，揪心的甜，心酸的满足……
生死相随，有妻如此，国破又如何？家亡又如何？！
黄泉路上，携子同行。
*****
杀声震天，交坠的箭矢疾如暴雨。
尸体，在城下堆积。
城中，亦伤亡无数。
一轮又一轮的敌军，汹涌如潮。
襄阳已被围数日。
城中箭已尽，粮草亦尽。
蒙古大军展开了最疯狂的攻势。
大型投石器架起，巨石撞击坚固的城墙。
轰然雷动，一下，又一下。
白日晃晃，天色苍苍。
地，在动摇。
老、病、伤、残。
郭靖伫立城墙之上，神色不动如山。
军心，亦不动如山！
带着烈火的箭羽冲霄而上，硫磺的味道弥漫，战火已烧进城中。
城门，已破。
敌人涌入，如冲破堤坝的一股激流。
城中兵士从四面八方涌上。
抵住抵住！拼杀拼杀！！
厮杀惨烈，短兵相接！
杀！杀！旌旗蔽日敌若云！
杀！杀！矢交坠，士争先！
杀杀杀！昏天暗地，只有厮杀！
乱军中，一红一碧的身影交叠，生生在周围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宛若天神修罗。
整洁的发髻已凌乱。
擦着淡淡胭脂的粉颊染上硝烟的灰烬。
身上，伤痕数处。
耶律齐挑开刺向郭芙的长矛，却因难顾自身被乱刀砍伤。
只想给她所有温暖，所有安全。
哪怕只是血肉之躯，也要给她撑起一片天地！
同赴生死，共赴黄泉……
但，只要有他在的一刻，便要护她周全！
然，纵有神功，乱军从中，亦力不从心……
他只能拼命挥剑！
刺穿！刺穿！
砍下！砍下！
只要多杀一人，便能多护她一分……
杀！杀！天时坠，威灵怒！
虽死犹诚勇，死亦为鬼雄！
“芙妹！”
长枪从四面乍然刺来，耶律齐猛然将郭芙扯入怀中护住。
一枪穿胸，世界皆已黑白，唯有她脸庞明媚……
再不能，再不能为她画眉梳鬓；
再不能，再不能为她暖热素手冰凉；
再不能逗她开怀，再不能为她挡开刀剑；
伸出手去，再也无力抚上她容颜……
“齐哥！！”郭芙失声恸喊，紧紧握住他手。
眼睑，缓缓合上；
遮不住临死前宠溺疼惜的眼神；
嘴角，犹带一丝温柔的笑意……
天地皆已变色！
嘶声长啸，悲恸！世界皆离我去！
杀杀！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杀杀！你既已去，我自不必独活！！
杀杀！奈何桥上，你且等我片刻！
杀杀杀！只杀尽这蒙古鞑子！杀尽这欺凌汉家百姓的恶贼！杀尽这侵吞我汉家江山的土匪！！
杀！杀！杀！
只杀得天地色变日月无光！
只杀得血流成河尸陈遍野！！
战甲湿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尘土和散乱的发丝粘腻在脸上，手脚脱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意志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挥剑！砍下！刺穿！
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却不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他的尸体。
纵然死，也要死在一处；
我们已说好，黄泉一起上路……
公元1273年，樊城失守，襄阳城破，宋军与蒙古军展开激烈巷战，死伤数万，血流成河，历时数年的襄阳保卫战结束。
1276年元军攻占南宋都城临安，俘五岁的南宋皇帝恭宗，南宋灭亡。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