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晋江独载 这种善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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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冷气打得足，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傅尘星开下车窗。
五月中旬的正午酷似热暑，玻璃窗刚开一掌缝隙，热气便直窜而入。
他垂眸看手机，看着梁依果的回复，而后台挂着的网页，显示一则新闻：R大知名教授沈暮知捐资母校，为县城学生搭建科技平台。
爆裂的阳光没有防晒窗的遮挡，堪堪刺入坐在主驾驶的人眼中，在他脸上划过明暗两界。傅尘星向来笑眼弯弯的桃花眸本无凌厉之色，此刻却晦涩难辨。
他闭了下眸，拨通施宇明的电话，那头正在度假，传过来的声音很噪杂，对方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并不是很高兴。
“喂，哥。”傅尘星揉着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白哥今早回复我消息了，他们过两三天赶回来，跟你说一声。”
“好。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白哥要价可不低。”施宇明依旧是沉闷冷硬的语气。
他们都称呼的“白哥”，名叫白勇，是F县有名的社会人。此人手段狠辣，却最讲义气，凭着说一不二的作风赢得底下一众小弟的死忠。傅尘星本不认识这人，这几年施宇明逐渐进入商超管理层，和父辈那些人对上了线。
傅尘星低声一应，笑道：“价格不是问题，白哥做事干净，你我都知道。”
“还是少管别人的闲事好。”施宇明呛声。
傅尘星疑惑，“你真的是在度蜜月吗？怎么感觉是去东南亚火拼？”
——k歌厅那次吵架后，施宇明与顾苏禾明明都和好结婚，这货又在生什么闷气，不赶紧趁着蜜月修复感情，想回来之后上演爱恨情仇？
傅尘星不理解。
“用不着你挖苦，你女朋友如果也有个没死的白月光，你小子现在还能笑嘻嘻找人收拾何肃？”
傅尘星：……
他低头就把电话摁断，用手机边角一下下轻敲方向盘，心想还真叫施宇明说对半分。
果果不仅有个没死的白月光，说不准这人很快还会回来……他有点烦躁。
前方出现一道人影，女子扎着一头柔顺的卷发，紫色防晒衣遮去大半面容，明明是如此艳丽的颜色，离近了却被看到她沉眸蹙眉，一副“见了鬼”的不耐。
“果果！”
傅尘星自然弯起弯眸，探头喊了声，他动了动坐姿，大腿外侧有处皮肤传来酸痛感。
“咳。”他皱眉，手按在了腿上，将半膝短裤上的褶皱拉平。
梁依果也看到他，笑了下，走过来坐在副驾，“辛苦你啦！”
她今天特意请了假，去为林珍办理交保——与葛丽的交谈中得知对方母亲常年有高血压，想起林珍以前跟她总提头痛，梁依果心有余悸。
好在这一阵断断续续已经把所有材料都弄全，进展顺利。
回程路上，已快日暮时分，路灯都亮起。
两人心情都不错，晚间气温微凉，很适合兜风，梁依果提了一句，傅尘星便笑盈盈特意绕了一段路。
等红绿灯的时候，梁依果歪头看向傅尘星扬起的唇角，语气带着微倦。
“尘星，今天我在医院遇到李兰了，她要我去见梁玉成，我没去。你觉得……我这样算是冷心肠吗？”
毕竟，李兰今天是这样评价她的。
她倒不是在乎这种评价，只是对方凭什么能佯装无事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指点？这太让梁依果不爽了。
傅尘星微微张唇，她的坦白让他开心，他握了握她的手，摇摇头，“果果，你可是我见过天下第一见义勇为的啦！”
一时，梁依果没有立刻接话，她似乎等待着下一句言论，恍惚间想起曾经她也曾和沈暮知谈及这种心境。
对方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好像是说……人不是非黑即白，任何行为都受到亲密关系的影响……太过冷静的描述，让人听后觉得虽然正确，但却无法开心。
但是傅尘星并没有和她讲什么大道理，这个人似乎总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她就是很平凡的人，她受用他立场坚定的赞扬，受用那一句“天下第一”。
绿灯亮，傅尘星继续开车，没有注意到梁依果看他已是满脸释然笑意。
说起来，葛丽被刺伤住院后，她才知道那天他出来寻她有多匆忙。后来傅尘星同她解释——六月是园所的重要日子，今年他教大班孩子，六一儿童节和毕业季几乎连在一起，从五月就得提前准备。因而每日除了教学还要排活动，他忙得团团转。
不过，傅尘星也有没告诉她的事。
园长因为甲醛那事，在园总会挑他错处，不轻不重批评几句。那天因为认定他无故外出，在他回去后，园长在集体会议上没给好脸色，直接通报批评。
他无奈匆匆赶回园所后，和班上实习老师打了照面，对方惊呼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深色裤面洇湿了，他摸到了一手血，后知后觉他可能在夺刀压制何肃之时，被对方挣扎间划破腿面。
伤口不深，傅尘星顺手就在校医务室处理了，第二日那块皮肤才泛红发胀，走路行动间被衣料摩挲着发疼。好在今日结痂了，他忙了两天，今天刚巧梁依果要办事，他来陪她。
是以，梁依果一直以为傅尘星真的只是在忙。
她还没和他好好聊过那天的事。
县城的道路两旁种植杨树，白色杨锦随风飘飞，梁依果喜欢坐车时候开下一点车窗，有一两星白点顺着风向钻入，贴到她的衣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语音浅浅，带着终于想通什么的欢快。
“尘星，你知道吗？很多年前，县城是有流氓的，我曾经也在那样的巷口，被一个人所救。虽然对方只是无意之举，却给我巨大的安慰，我无数次庆幸那次发生的巧合。这些年我一直平凡生活，没有再遇到生死攸关，也没什么后怕，我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也学着与人防备。”
“防备……因为我总觉得身边的人总有一日会离我而去，我很难与他们亲密接触。或许是心境不同少年了吧，所以在我私心里，我将那份帮助完全当作一份陌生人的善意。”
“它成为我的信念，成为我坚持某些原则的底气，它让我知道世界上就是有不需计较的东西存在。没什么来由、契机，不分任何身份、关系，就是凭空出现。我以为我不会再感受到少年时期这种心境了，但直到上次我们一起帮助师父、阻拦何肃，我恍惚觉得我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巷口。”
从前萦绕在她心中的往事已经成为虚影，她自知那只是坚持的执念，如镜中影水中月。在傅尘星出手的那瞬，梁依果忽然觉得，那个虚影从她心中被替换掉了，真切的、具体的人站在她面前。
“其实，这种善意一直存在，是不是？无需回报的帮助……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在世界的哪处角落。”
那种善意犹如满天飞扬的花瓣，只是恰巧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她本应该盛赞其芳华潋滟，而后前行去做种花之人，不该困在原处长久凝视花魂。
梁依果的声音平缓低沉，白色朗逸行驶在宽阔路面上，数句之后已经开出很远。这片是青气连绵的小麦农田，路尽头是一间老旧的古庙，人烟罕至。
在她说话间，傅尘星一直认真倾听着，慢慢地蹙起眉，等到她说到最后，他突然拨转方向盘，将车就近停在路边。
他一时间没说话，只是伸手按车按钮，将空调温度降低两度，但身上的热意却渐渐上涌，压抑不住。
如果梁依果低头去看，便能发现傅尘星的指尖都带着颤抖。
“果果，什么流氓？什么生死攸关，你……你具体跟我说一说？”
梁依果从前没跟傅尘星说出那件事，如今倒也释然，见他关心，便如实将高中那年深夜在巷口被拦截的事情大概说了。
她倒也没避讳提及沈暮知的名字。
傅尘星听后，脸色更加深沉，几乎可以称为僵住，他直直注视着她，暮色从窗外斜照入内，映亮他的眸光。
这一次，梁依果注意到了傅尘星的手抖，因为他伸手握住她，他的掌心是一层浅薄的细汗。
“嗯？”梁依果抬头看向他，见他唇齿张了张，好半天才骤然回神，看着她慢慢笑出声。
傅尘星一边笑一边有些后怕地叹气，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怅然，更多的是相同的庆幸。
他垂下眸眨了眨眼睛，拉着梁依果的手带着颤意，又慢慢收紧，他的拇指反复揉捏着梁依果的手指，似乎再也不会放手。
“原来……原来果果遇到过这么惊险的事情。”
傅尘星低声说后，抬起眼眸望进梁依果的眼中，两人目光深深交缠。
他还想说些其他什么，见她一副释然愉快之态，也跟着笑了笑。
田间掠过一群飞鸟，在暮色中往天际飞去，不知天将暗、星月将出。“呼啦”一声，终于有车从路上极速行驶而过，带起的风尘将坠地的杨锦又席卷飘飞。
傅尘星说：“果果，你是对的。”
“这个世界一直有这样的善意，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多。其实，你在我这里，已经是这样慷慨予善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晋江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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