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晋江独载 还要继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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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之后，梁依果陪林珍收拾完，两人回到南苑。
看房时间定好在下周六，虽说还有几天，但母女两人已经住到新租房。林珍显然也适应了路线，她骑行在梁依果前面，直奔13栋停好车。
梁依果随后，见到她妈正郑重其事按下电梯按钮，好笑着伏在林珍肩头，和她一起看楼层显示屏，盯着屏中数字从7层慢慢跳下。
这栋楼每层四户两梯，中间隔着步梯楼道，排布很均匀，另一步远了点，梁依果便没动，只静静靠在林珍身边。
“咣——”电梯门开。
梯中灯光比楼道中亮，两人进入，在门即将关上的那刻，梁依果扫到尽头那间104，发现那扇门把手上静静悬挂一物。
嗯？
那个袋子很像外卖包装袋，但……都快九点了，傅尘星还吃外卖呢？呦，年轻真好，可劲试探肠胃炎发作的边界。
梁依果抿了抿唇，不作声跟着林珍开门换鞋，一番洗漱后，她换上棉绒睡衣，正准备回房间，却见林珍正拎着厨房、卫生间的垃圾袋出门。
“……妈，你去休息吧，我来。”
电梯门开，楼道的昏黄感应灯应声而亮，梁依果不禁去看那道门。
果然是外卖袋子。
但直到她扔完垃圾，准备上楼时，那个袋子还静静悬挂在门把手上……
梁依果停下脚步，不语。
人类的好奇心，有时就是如此奇怪。
十几秒后，她走向楼层尽头，站在那间房屋门前。
那个袋子挂着，外卖面单垂出一小截在半空中，梁依果眯眸正准备去看那人点了啥玩意儿。
“咔哒——”门开。
里屋的光亮从内透出，刚触碰到的纸面又从手间溜走，梁依果抬头，见到门后一身短袖短裤的傅尘星，他迷蒙着睡眼，头发凌乱。
只是那双向来含笑温润的桃花眼眸，多了几分迷离茫然，即便长睫垂盖也无法掩饰低落之色。
而在看清来人之后，那双眸子又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梁依果。
“……你。”
梁依果：“……”
她在心中问候了一遍青青绿草，缩回手，抱臂挑眉，“如果，我说我不是来偷外卖的，你信吗？”
当然，她也不想当入室抢劫的贼。
傅尘星乍然回神，连忙“啊”了声，侧身邀请梁依果入内，“没有没有，怎么会！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梁依果抿唇，终究还是跨过门槛。来过一次后，她已经很熟悉这间房子的布局，因而目光自然落到餐桌上，见到只有几个类似面包的包装袋后，她神色一凛。
身后，傅尘星拎着外卖，关上了门。
还是睡前点的外卖，过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冷掉了。他莫名心虚，刚想随便把它丢到角落，斜前方却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呵，点了什么好东西。”
来都来了，被发现也要满足下她的好奇心。梁依果随意揶揄，说话间已经伸手，拿过外卖面单凝眸。
原来是一份麻辣香锅，另点了罐果酒，那家正搞活动，满二十五再赠一罐啤酒，难怪能听到袋中轻微罐口的碰撞声，老板真是好人。
傅尘星的手指蜷了蜷，他小心观察梁依果的神色，她长眉微蹙，红唇轻抿，他便觉得她大概认为这些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果然梁依果忍不住疑惑，“这个点了，还没吃吗？”
“我……”傅尘星不由便笑了，眨了眨微红眼眸，坦然道，“没有胃口。点之前……我本想借酒消愁来着，可是太累了，睡醒已经这个点。”
梁依果怔然一愣，听他说出“借酒消愁”，才又重新审视傅尘星。这一看便见他眸尾微红，眼眶中泛着水润的微光，甚至连眼皮都有些浮肿……倒不像刚睡醒。
像是哭过。
因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傅尘星与她讲过的点滴，他似乎与亲人太过缘浅，又有胃病……那么私下里的他，会因为这些而感到难受吗？
这一刻，梁依果无意闯入别人私人空间的愧恼渐消，她垂眸托腮，几息后想了个正当理由，自觉“看热闹不嫌事大”，向傅尘星歪了歪头。
“傅尘星，本来……我是想向你借打印机的。今晚我准备熬夜弄大额赠予合同，既然撞见你这样，嗯……借酒消愁这个活动还继续吗？本人倒想留下小酌了，听听兄台有何愁绪？”
她这……分明是学他之前在茶楼拽文，傅尘星忍不住笑了两声，“当然可以！”
因他平常会把一些手工活带回家做，打印机就摆放在还算宽敞的客厅，傅尘星心想果果好记性，想必是上次注意到的。
客厅灯光明亮，长餐桌可坐六人，他招呼梁依果先坐，俯身分好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拿出那罐果酒，为两人各倒半杯。
……嗯，姑且算他心里有数，不至于最后真去医院消愁。
梁依果抿了口酒，白桃味的酒气逸散在口腔中，她喝这些度数低的小儿科，只当在喝饮料。但对面傅尘星却轻微拧眉，盯着“饮料”愣愣，梁依果的眸光含了点笑。
“好啦，说说你怎么了？”
“你弄的合同，要不要请位律师？”
两人几乎同时，听清对方话后，沉默对视又一起笑出声。
“怎么，你质疑我不够专业，最后被梁玉成骗啊？”梁依果撑着下巴，好笑着挑眉。
“书面协议里，我会把房屋情况、高额违约那些加上的。”她俯身前倾，看着一侧的傅尘星，“我等一个让他吃瘪的机会很久了，不会只隔靴搔痒，所以我不会只准备一种类型的合同。放心吧。”
明色灯光下，她自信甚至张扬的面容耀眼，吸引着傅尘星的全部心神。他交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不由去转动酒味氤氲的杯沿，低眉押了口，去压胸中砰砰的心跳。
“真厉害！”夸赞毫无保留，“你怎么做到一个人查完这些？”
“做过几年餐饮，妖魔鬼怪见多，避险能力就有了。”梁依果莞尔。
“……那么，我这边也有一些文书，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傅尘星弯了弯桃花眸，诚挚地开口，直至此刻，他眸中浅淡的愁绪才微有破口。他起身走到打印机前，伸手从出纸仓内取出数张，回来递给梁依果。
“嗯？所以你因为这些——想要喝酒？”梁依果伸手接过，隐约明白傅尘星今夜为什么愁云惨淡，甚至还因此湿了眼眶？
她心想怎会如此，不禁凝眸看去，“……这是？”
傅尘星并没有重新坐下，而是俯身站到她身边，单手撑在餐桌上，短袖露出的臂膀线条明朗，薄肌上隐约浮显青筋，单凭此便能看出这具身体常年锻炼。
他“嗯”了一声，承认喝酒的起因，不过，梁依果的注意力全被这些纸张上的内容吸摄。
那是一份逻辑清晰、言辞得体的正式书文，是以傅尘星个人向园长提出的书面诉求，而后一份，诉求的对象则变成了教育局。
与此同时，耳旁响起傅尘星一声叹息。
“我暴露了。上周日我单独去班级，用仪器检测出来……果然甲醛超标。但是园长和副园也发现了室内监控，她们让我交出住院小结原件，说是凭这个才能为我的请假上报，不至于扣福利绩效。”
“……我知道，她们只是想让甲醛住院这件事了结。或许，交出这些，我手上便再没有证据了。”
梁依果没想到他那边的进程如此不顺利，凝眸压眉，也露出郑重神色，“那么你交了吗？”
“还没有，”傅尘星摇摇头，又饮一口，“不过迟疑也算态度，所以我直接向园长摊牌，希望她能够重视教室的甲醛超标问题。”
“她虽没有明确拒绝，但很委婉表示新园区的一切问题都会影响今后的评级。如果没有办法评上优质幼儿园，那么所有老师的福利将会大打折扣……似乎我才是阻碍大局的变数。”
况且，即便她同意了，也需要进一步向上报告、申请。那位任职已久即将退休的园长与他谈话，脸上笑容善意，但说出口的每一句委婉话语都带着老练的圆滑，让他不得不在整个过程中绷神细听，很累。
他确实早打算专攻到底，本来不该害怕，但……谈话之中总有那么几句，轻微拨动了深埋心底的一根弦。
“小傅老师啊，你还年轻，年轻人有冲劲确实很好，但你执意如此，想过今后的职业发展和家庭生活吗？如若在这事上哪一环节出了错，你闹出的动静将会记入你的档案！”
“当然，如果你只想做一位普通老师，没什么评级评优升职的想法，我其实挺尊重你的个人行为。不过……毕竟是过来人，作为长辈，我也善意提醒你，真这样了往后你的婚姻可就……本来你的家庭就……哈。”
梁依果听闻情况后，亦是蹙眉沉思，并未留意到身旁这人投来的目光带有何种深重。
嗯……如若之前，还在R市工作的她当然建议媒体曝光。但回来之后梁依果意识到县城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稍有风雨，背后便承受别人的嗤声目瞪。连现今人模狗样的梁玉成都在乎那件羞丑的陈年旧事被揭开，更何况初入职场才不过的岁余的傅尘星？
她无意识地摩挲指节，最终偏于保守，并没有说出什么歪门邪道，“嗯，你走合规流程，这一步是对的。就算园长对你有意见，影响不大。那么——”
她扬了扬手中纸，抬头看向傅尘星，歪头露出笑意，“还要继续吗？”
傅尘星没有立刻回答。
还要继续吗？他又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事实上，情况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顺利，他知道。若此前毫无牵挂，倒也能凭一腔孤勇八方不动。但现在……他总想保留一点托底的能力，不至于到最后山穷水尽，欲行无路。
可是，迫在眉睫的事，任其发展的不作为，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无论怎么复盘、三思，怎么伤心、对未来忐忑，他都会这样认为，毅然如此答案。
傅尘星故而点头，向梁依果笑着微一颔首，望进她因光耀耀的狐狸眼眸，“当然！”
“我听觉、触觉很灵敏，所以身体先感觉到不舒服。这几天我准备私下问问其他老师，初始的喉咙不适，头晕，都有可能被归咎于别的原因，如果大家能往这上面想，一起联名，我想总会有人加入。”
杯中还有残酒。
傅尘星举高杯子，沿口贴到了笑唇，语气轻松，“ 希望大家能劝说园长，拿到CMA报告吧……说起来真的非常感谢你，你推给我的那家检测机构，刚好有能联系市区第三方实验室的途径！”
“哈哈，你也对我放心吧！”
听他如此侃侃，梁依果神色微松，心想原来这人早就打算好下一步，年龄似乎比她小，却很有主见嘛。
那么……他既然胸有成竹，先前又因为什么感到伤怀呢？毕竟大家都已成年，又不是工作稍有错处便哭鼻子的楞头青。
但追着问别人这种问题，真的好奇怪，何况，她也没有非要知道的必要吧？
……奇怪。
“那就好！”最终她只说了这一句。
傅尘星走到打印机前，整理线路，检查墨盒，然后试着掂了掂它的重量，“有些重，待会儿我帮你搬上去吧。”
前几天搬家时，梁依果便已见识到这人臂力，听他又是自认已同意的语气，不由无奈笑道：“好吧。”
然而傅尘星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前，梁依果想到什么，又赶紧制止，轻微摆手，“算了！我自己搬吧！！”
傅尘星：“……啊？”
他脸上疑惑太过明显，不明白为何会被拒绝，梁依果抿唇，还没想出理由，便见傅尘星露出后悟的恍然。
“梁依果……你是不是还没有和阿姨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啊？”
顷刻愣怔时，梁依果错觉，他眸中残存的湿润水色，是因她而起。
“咳——”她不禁微微偏头，避开那道隐有委屈的目光，竟真的生出一点点心虚，轻声在喉间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晋江独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