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治》林许年

1、01

　　《见治》
　　林许年/文
　　2022.04.23

　　第一章

　　「新年快乐，治治。」

　　初冬。
　　天色悄悄暗下来了，一抹红爬上了灰蓝的天空。

　　楚治搬了张凳子上了阳台，他把凳子拉到阳台护栏边，把啤酒放到护栏边上，自己踩上去，站在只能站一只脚的护栏面上。
　　楚治慢慢坐了下来，脚悬在半空，看着无线往外延展的天，拿着那份病危通知书看了两眼，就揉成团，丢到身后，谁爱要谁捡去呗，反正楚治嫌晦气。
　　他用力踢开一瓶啤酒的瓶盖，轻轻的抿了两口，他倒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时间一下子变得那么短了，瞬间就是有点点不适应吧。

　　冷风拂过他的脸。
　　他打了一个寒颤。

　　楚治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叹了口气，点开那在万千人中置顶的那个ID，点进去，说了他这辈子最违心的话。
　　——林正，我要跟你分手，我花了十年时间来爱你，现在新鲜感没了，我也累了，不想跟你继续谈了，分手吧，你爱跟谁谈跟谁谈吧，别来烦着我。
　　发完这段，还没等对面的人回复，楚治就把人删掉并加入黑名单了。

　　楚治把手机丢到地上，又喝了两口绿啤，啤酒的咸涩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很涩很涩。
　　楚治酒量很差，酒品也是，喝了没几口，脑子就直犯迷糊，自己跟自己念叨起来：“我又要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东西了，他会跟别人结婚，他不会跟别人提起我，我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迷迷糊糊的就站了起来，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一个踉跄，往后摔去。

　　“砰！”
　　楚治摔了下去，手被旁边的仙人掌划伤了。
　　他倒在长满绿苔的地上晕去。

　　楚治隐约听见小孩子们玩闹的笑声，剁馅的声音，还有边包饺子边聊新闻的声音。

　　明林市的初冬并不冷，但天黑的早，才傍晚六点半，天就黑了个半，每家每户都已经开灯了。

　　林正刚下班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冬天第一个来自自己男朋友的分手礼包。

　　林正刚想发信息挽回，结果显示自己已经被删除加拉黑了。

　　林正有些无语：“……”

　　林正没多想，退出微信，马上打电话给楚治。

　　电话短暂的“嗡”了一声，就显示自己被拉黑了。

　　林正有些焦急，他给林旬打去了电话。

　　“嗡——”
　　接通了。

　　林旬：“喂，小舅。”

　　林正：“诶，你赶快打电话给你小舅母，他把我拉黑了，全部联系方式，现在联系不上他，你看一下能不能联系上他。”

　　林旬轻笑：“小舅，你是不是又惹小舅母了，自己惹了他，到家门口好好哄一下就好啦，又何必麻烦我去给小舅母打电话呢，你相信我吧，就是一点小情侣之间的小事情，不用那么紧张的。”

　　林正听到林旬这样回答，有些无语，脾气一下子就上来，说：“你打电话过去就行了。”

　　林旬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嗯，有消息通知你，拜拜，小舅。”

　　林旬挂断了电话，又拨打了楚治的电话。

　　没通。被拉黑了。

　　林旬无语的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我去，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把我给搅进去了，你们也是真的牛逼，艹。”

　　在厨房做饭的秦年听到来自林旬的无奈怒吼，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他擦干手，把火调小了些，从厨房里走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打过去吧。”

　　林旬见秦年过来，凑过去，让他坐下，瘪瘪嘴：“年年，你看，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跑来祸害我，我不想管了，让他们随风去吧。”

　　秦年知道其中的意思，摸摸他的头：“不是别人，是小舅。”

　　林旬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秦年接过林旬手里的手机，在自己手机里按着号码。

　　先是段长长的音乐，再到后面的无人接听，最后到挂断。

　　林正驱车前往他跟楚治的家。

　　“嗡——”
　　手机响了。

　　车上的屏幕没有显示来电人的名字，一个陌生号码。

　　林正划过接听键，声音有些哑涩：“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舅，是我，秦年。”

　　林正开着车，简单的回了一个“嗯”字：“我马上到家了，找到他人再给你们报平安，你挂吧，我开车不方便。”

　　这次是林旬，林旬调皮的抢过秦年的手机，跟他的小舅说了一声“拜拜”，就收线了。

　　林正开车到了楚治楼下。

　　车位都没找，随便停在了一个离楼门口近的地方，就拔钥匙下车了。

　　林正跟楚治的家是个修了年代比较久远的小楼了，因为一些工程问题，没有安装电梯。

　　林正一口气爬了五层楼，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很黑很黑。

　　林正试着，叫了两声“楚治”的名字，没反应，又叫了平时楚治的小名“治治”，仍旧没有回应。

　　林正没想那么多，总感觉楼顶会有人在，一股脑的往楼顶冲。

　　一上到楼顶，迎面袭来的冷风，让林正有些措不及防，平日里，不会打开的门，今天却开的那么大。

　　“砰！”
　　门被猛风刮过，重重的磕在门框上。

　　林正抱着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往楼上走去。

　　林正走到门口，被接下来的一幕给吓到了，他顾不得地上滑溜的绿苔，跑到那人身边。

　　楚治躺在长满绿苔的地上，在他旁边是屏幕被摔碎的手机，一瓶抿了一点的啤酒，还有一瓶没开瓶的。

　　林正扶起楚治，发现他手凉得可怕，他害怕楚治生病感冒，赶忙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怀里的人，怀里人的气息有些弱。

　　林正抱起楚治，阵阵冷风向他席卷而来，像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他跟他的爱人一并吞噬掉一样。

　　林正一手抱着楚治，一边把楼顶的门关上。

　　抱着他的治治，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

　　楚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了，他的头撕裂般的疼痛，他躺在床上，环视了一下四周，自己是穿越了吗？怎么会回家啊？再听到的是，林正在厨房里剁馅的声音，还有小孩在笑。楚治头有些疼，他不知道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真实的。

　　他使尽全身力量，喊出了“林正”这两个字。

　　“诶。”林正听到楚治在喊他，他知道他醒了，就赶快擦干手，把煮粥的火调小，匆匆走到房间。

　　楚治清晰的听到林正的回答，知道自己没穿越，还是在这个现实生活中。

　　林正走过去，蹲在楚治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爱人，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饿了吧，我给你炖了粥，再熬一会儿，放些姜丝就可以喝了。”

　　楚治听完林正的话，良久才回答一个“好”字。

　　林正听到楚治的回答后，站起来，俯下身轻吻楚治的额头：“好好休息吧，治治。”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楚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如果我早点治疗，是不是还有希望，可是他会有很大负担的。
　　楚治想着。

　　秦熙年悄咪咪的爬进房间来，在床下脱了鞋，垫着小脚，努力的往上爬。

　　楚治感觉被子被人抓了又抓，歪歪头一看，是个小朋友。

　　楚治叹了口气：“熙年怎么来啦？”

　　秦熙年趴在床边，“嘻嘻”两声，软软的说：“来看小舅母，舅母不要不听小舅话哦，一定要好好吃药，这样才能好起来，不然医生伯伯就要抓你去打屁股针了，很疼的，熙年上次感冒，没听妈妈的话，就是抓去了，可疼了。”

　　楚治听了，无力的笑着：“好，一定听熙年的，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秦熙年还是不停的扒拉着床边，想要爬上去。

　　楚治撑起身子，把秦熙年抱到怀里，指腹蹭了蹭秦熙年软软的小脸：“熙年又长可爱了，脸还是软软的，真好啊。”

　　秦熙年亲了一下楚治的脸：“舅母也是，长得特别漂亮。”

　　楚治抱着秦熙年，倚靠在床上，念念叨叨的说了很多，秦熙年这个小孩，也不厌其烦的一个一个的去回答，小道理懂得比大人都多。

　　“熙年，妈妈来咯，你在哪里啊？”
　　一个娇俏的声音传到了楚治耳里，楚治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怀里睡着的小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靠着，看着透过窗帘，那微弱的光。那光微弱到，窗帘一摆动，它就会破碎一样。

　　风，正猛烈的撞击着窗户，今天是个大风天，才初冬啊，接下来的日子，会继续冷下去，那他该怎么熬啊。

　　怀里的小孩蠕动了一下，动作不大。

　　房门被推开了。

　　还是刚才听到的声音：“小舅母还在休息吗？”

　　楚治咽了口唾沫，以润喉咙，但声音依旧干涩：“嗯，嘉年，熙年在床上，你进来抱他吧，我手脚有些软，就不下地了，他睡了，抱的时候轻些。”

　　林嘉年乖乖的回答：“好的好的，小舅母。”

　　林嘉年走进去，走到楚治身边，轻轻的把怀里的秦熙年抱起来。

　　秦熙年好像感知到自己被抽离了，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的是妈妈那个熟悉的脸庞，秦熙年乖巧的喊了一声：“妈妈。”

　　林嘉年应了一声“嗯”：“来，跟小舅母说再见。”

　　秦熙年软软的笑着：“好，小舅母再见。”

　　楚治应了一声“嗯”：“再见。”

　　林嘉年抱着秦熙年离开了林正的家，整个家安静了一下来，只有熬粥的“噗噗”声和林正切菜的声音。

　　风依旧猛烈，光依旧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