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熠熠一

107、第一百零七章 真相 那是为了保

　　“那么请问，当初阿姨为什么要来到诺克资本找到我，要我做空汇龙呢？”林靳冉并没有被激怒，相反，他冷静的可怕，“这样的阿姨，是杜康记忆里那个人吗？”
　　“但我是她阿姨，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和男朋友，是不一样的。”

　　“所以就要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吗？”林靳冉轻声问道。
　　陈念面色一变，边上杜定国按住她的手，开口，“林先生你很聪明，但这是我们的家事，希望你不要过多介入。”

　　“我也不想介入，可是……”林靳冉抬眸，凝视着两人，“我不想杜康伤心。”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陈念盯着手上的戒指，不知在想什么，杜定国看着面前年轻人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他是熟悉这样的眼神的，若干年前，他在镜子里见过。
　　那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而一往无前的决心。

　　林靳冉又开口，“两位应该清楚，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大概率是可以从景隅口中问出来的。但我选择来问您们，为的，不只是真相。怎样让事情对杜康的伤害降到最低，才是我想要的。我相信，也是您们想要的。欺骗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到时候，杜康会怎么想？”

　　陈念闭了闭眼，似乎再也忍不住，用手撑住了头。
　　杜定国望着房顶，颓然的叹了口气，“你问吧。”

　　天上的月亮一直跟着人走路，就像小时候，和陈景隅手牵手从小伙伴家走回自己家一样。
　　那时候他们最大的烦恼是电视又不能看，做游戏输掉了，以及，又到了睡觉时间。

　　小时候总想长大，觉得长大了，就没人可以管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却不知道每一个长大的人，都在羡慕小时候。
　　无忧无虑，真实单纯。

　　杜康看着陈景隅的侧脸，他不知什么时候眉心正中多了一道竖痕，画成红色就能去扮演天上的仙君。
　　可天上的仙君没有他那么多心事吧，不然也不会总皱眉，皱出一道纹路来。

　　于是杜康追根究底的心顿时冷了下去，他们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不会害她，她应该相信他们的。

　　转眼到了家门口，杜康笑道：“我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景隅躲闪了一晚上的眼神终于对准她，“……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沉，落在杜康耳间，就像正在演奏的大提琴。

　　杜康一时五味杂陈，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股份？”陈景隅问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皱了下眉，“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叔爷爷身体不好，我去香港那次。”

　　杜康微微点头，难怪从那以后，陈景隅看到她表现得都有些怪怪的，带着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汇龙百分之十的股份，一年的收益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吧。更不论这件事本身代表的人脉、关系……

　　所以陈景隅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她呢？
　　只是因为瞒着她？

　　杜康不敢再想下去，她转身开门，“我进去了，你也快回去吧，叔爷爷和阿姨应该还在等你。”
　　“……好。”陈景隅站着没动，“你关门吧，明天一起吃饭。”
　　杜康笑了笑，将门掩上。

　　陈景隅竟然一句都没问她和林靳冉的关系……
　　杜康望着暗沉的夜空，心慢慢、慢慢的沉了下去。

　　林靳冉绕着鉴湖跑了三圈，才在王希成的提醒下停下脚步。
　　“小冉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靳冉埋头擦汗，“想工作上的事走神了。成叔我先走了，还要给杜康买早饭呢。”
　　失去了饭搭子的王希成被秀了一脸，急忙摆手，“快滚！”
　　话是这么说，可林靳冉终于追到杜康了，最高兴的非他莫属——等林哥出来，现成的儿媳妇都有了，这不得高兴坏了？

　　林靳冉买了一笼烧麦，两份粉丝汤两个茶叶蛋，敲开了杜家的大门。

　　杜康昨晚没睡好，今天有些打不起精神，早饭也只吃了往常的一半。
　　林靳冉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吃太少了，把蛋吃了。”
　　杜康接过，慢吞吞咬了一口，“你说，我叔爷爷昨天说得话，都是真的吗？”

　　林靳冉手一顿，“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杜康摇头，“就是……有些没底。”

　　林靳冉手指划过她眼下的乌青，轻声道：“有疑惑，就去问，憋在心里既解决不了问题，又容易想多。对大家都不好。”
　　“我知道。”杜康迟疑的看着他，“但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一直对我很好，我这么想，是不是有些……”

　　“杜康。”林靳冉握住她的手，“正因为是亲人，才要开诚布公，坦然相待。”
　　那双手好似给她注入了无尽勇气，杜康用力点头，“你说得对！”

　　晚饭是在陈家吃得。
　　陈念许久没掌勺，厨艺却没有丝毫退步，一道响油鳝丝浓香扑鼻，只可惜在座的人都有心事，吃得都不多。

　　饭后，几人坐在一起喝茶。

　　杜康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最后还是陈念看不下去，问她：“囡囡想说什么？”
　　桌上的男人们都转头看着她。
　　杜康垂下眼，“叔爷爷，阿姨，昨天说得股份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拿。”

　　杜定国和陈念对视一眼，“康康，你不用有负担，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陈念也道：“是啊囡囡，本来就是你应得了，你拿着开开心心生活不好吗？你喜欢做衣服，这笔钱还可以用来投资你的品牌。”

　　杜康有些陌生的看着他们，“……叔爷爷，阿姨，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两人表情都有片刻的滞涩，却马上回过神来，笑道：“怎么会。”
　　“有事瞒着你的话，我和你叔爷爷就不回来了。当面说不是更容易露馅吗？”陈念笑着说：“况且景隅还在呢，景隅总……”

　　“是有事瞒着你。”陈景隅突然开口的话，让原本商量好的陈家夫妻以及林靳冉，都有些猝不及防。
　　气氛凝结。

　　杜康望向陈景隅，“瞒着我什么？”
　　“给你股份的真相。”陈景隅话音刚落，陈念和杜定国的声音就在屋内响起。
　　“景隅！”
　　“别说了！”

　　陈景隅站起身，“你们和我说会告诉杜康真相，让我给你们一点时间，可到了现在，你们还在骗她！”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杜康，我告诉你，为什么陈泽丰会给你汇龙百分之十的股份。因为他怕！”

　　“他怕遭报应，他怕他死了还有知情人冒出来，他怕你会找他要那两箱黄金！”
　　“黄金？”杜康颤抖着唇，叔爷爷叹了口气，陈念阿姨闭着眼，只有林靳冉，站在她身后，支撑着她，“什么黄金？”

　　“七十多年前，石家老太爷交给陈泽丰，让他转交给我两位伯伯的，捐赠给共、产、党的两箱黄金。”陈景隅露出一个惨笑，“香港汇龙，原本是为了振兴中华而成立，可让它起死回生的资金，却是偷龙转凤得来的。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杜康有一瞬间的迷茫，紧接着，老太太生前和她说过的话响彻脑海——
　　“后来我爸犯了事，我那时年岁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知道人没了，银行也被当时政、府查封。妈妈抱着我哭，我们被人从别墅里赶了出来。”

　　“……所以，石家是因为这件事败的？”杜康喃喃发问。
　　杜定国红着眼，“那年有人举报，说石家老太爷是共、党，石家，就这么没了。”
　　“那时候我两个哥哥已经被捕，陈泽丰说他找不到机会将那两箱黄金捐出去。后来我父亲拜托他去香港管理汇龙，他就带着那两箱黄金走了……”陈念走过来，拉住杜康的手，“囡囡，我和你叔爷爷都不想瞒着你，可是，那些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了，我们不想你承受那么多。”

　　杜康不敢看她，颤抖的手挣开她的，她想到老太太每当说起石家眼里的欢欣快乐，想到老太太悲惨窘迫的人生，想到她父亲甚至她自己。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天陈景隅问她的话——“如果石家没有败……”

　　如果石家没有败，那老太太是不是能过得很好？她父亲也不会早逝？她的人生，是不是大有不同？
　　那一瞬间，带着不甘的怨恨排山倒海的袭来。
　　杜康知道她现在不理智，她在迁怒，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努力睁大眼睛，控制着语调，“我奶奶知道吗？”
　　杜定国深吸一口气，“知道，嫂子一直都知道。”
　　陈念补充，“所以陈泽丰一直不敢回来，怕嫂子……但我父亲不知道，嫂子一直瞒着他，怕他受不了刺激。囡囡，这件事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们，你……”

　　“别说了！”杜康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奶奶一直不肯要陈家的钱，可为了她，她还是破例了。她闭着眼，良久才睁开，“先别说了……”
　　她快步走向屋外，差点被门槛绊倒，紧随其后的林靳冉扶住她，“慢点走，我带你回家。”

　　没有去看身后那贯穿着她生命的三人，杜康走得很快，甚至没有看林靳冉，直到进了家门，她才脱力般的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