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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千两 此后,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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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
杨桃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晃,回过神又疑惑道,“不嫁人了?主君和夫人只怕是不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可轮不上姑娘自己做主。
“换个嫁法,嫁个银钱肥腻的主,”
叶青篱一笑,“哄他一段时日,刮些油水,咱们便悄没声地离了去了。”
前世就听闻,那镇远大将军就在这一年曾有意重金托官媒谋一个良家美妾,但要出身清白官宦门第,知书达礼美艳无双。
她那薄情贪财的父亲其实也有心动,但那时表兄宋敏章一心娶她,她也一心想嫁表兄。况且她父亲好面子,虽贪将军府的钱财,可到底说不出书香门第将嫡亲女儿送去豪门权贵做妾的话来……
这一世,她可要成全了这位“好”父亲了。
那镇远大将军,如今实职管着京城的两厢巡检,真是极好的幌子。
任谁也想不到,两厢巡检的指挥史,家里的小妾竟会是个飞贼。她只要哄过那男人,这妾的身份,再好不过了。
又清闲又方便。
何况……
叶青篱眸色一转,前年冬日,她女扮男装易容在京郊山里寻一味虫药时,还救了那男人一命。
她手里,可是有那男人送的一枚特殊铜牌,说是日后若是有求于他,就来将军府寻他,他必应恩人一桩事来回报救命之恩。
她真翻车了,便拿出那保命的底牌,这位指挥史,想来也会放她一马。
自然,她盼着这东西,最好永远用不到。
“呃。”
杨桃先是惊楞,继而想了想,重重一点头,“都听姑娘的!”
叶青篱轻笑出声,微微眯了眯眼后,叫过来杨桃,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杨桃又是重重点了点头。
这日掌灯时分,听杨桃说父亲去了小祠堂,叶青篱微微一笑,拎着准备好的食盒,款款独自寻了过去。
暮霭中,祠堂被笼得斑驳陆离。
叶主君负手在祠堂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夜风吹进祠堂,卷起他宽大的袍袖,更显得他身形有些佝偻。
最近家里频频失窃,他继室王大娘子的私房钱几乎被那贼盗洗劫一空,那可是用来打点上官、铺垫他升迁之路的本钱。
府里真是拮据难言了,这宅邸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今也都有些破败了,修宅子的钱都没。
王氏还不知怎么弄了一身红疹子的怪病,老郎中都说难治,燕窝参汤的服药调理又是一笔钱。
他一介小小低层的文官,清水衙门的,能从哪里多些进项?
不过,他这两日才刚听闻,那位新晋调回京城、曾经在边关手握重兵的镇远大将军——萧楚刃萧将军,正放出风声,要以五千两白银的巨资,在京城清白官宦人家中选纳一房美妾。
五千两。
那足以抵得上他这个从六品小官多年的俸禄积攒,更能填补上夫人被盗的巨大窟窿。
更何况,若是能攀上将军府,他叶家在京城高官中便又多了一层关系,利用得当,好处可想而知。
大女儿姿容出色,只是,文官拿原配嫡亲女儿去给人做妾,终究是有辱斯文。
传扬出去,旁人同僚的吐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不过,要是说动女儿,让她主动开口,说是倾慕将军为国立功铁骨铮铮……
那便是大义下的一些小儿女风情,便不碍大局了。
可怎生能让女儿主动开口?
“唉……”
一念至此,叶主君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贪婪与颜面之间剧烈地挣扎着。
“父亲为何深夜在此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叶主君回头,只见叶青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衣裳,一手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羊角灯,一手拎着小食盒,正关切地看着他。
叶主君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容貌甚至远胜二女儿的大女儿,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炽热。
他咳嗽了一声,一脸慈爱:“是青篱啊,为父……为父是在为这叶家满门的生计发愁啊,又为你婚事焦心难眠。如今,听闻萧将军有意纳妾,愿出巨资……可为父怎忍心让你受委屈?”
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叶青篱的反应。
叶青篱面上透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眸底含泪,故意一番思索后,露出大义凛然、心疼至极的神色。
她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仰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父亲,女儿不孝,未能替父亲分忧。既然家里到了这般田地,女儿愿往将军府,为父亲解去这燃眉之急!”
“你……你当真愿意?”
叶主君狂喜过望,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连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却还要假惺惺地伸手去扶,“那可是……委屈你了!”
“只要能帮到父亲,女儿万死不辞。”
叶青篱没有顺势起身,而是依旧挺直了背脊跪在地上,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哀凄,“只是,女儿曾经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叶主君忙问。
“女儿曾梦见阿娘。”
叶青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阿娘在梦中大哭,说女儿是原配嫡出,日后切不可为人妾室,辱没了叶家的门楣,她在那地下九泉,死不瞑目。”
叶主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后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但很快又觉得是这女儿故作托辞,又不由心生恼怒。
“那……那你待如何?”
他咽了口唾沫,盯着叶青篱道,“你先应的那般痛快,原来只是假孝敬。既不愿意,何必又做此惺惺之态?”
叶青篱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叶主君,语气柔婉娇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女儿为人妾室,并无悔意。只为了让我去了的阿娘安心,女儿恳请父亲,带着母亲,在这祠堂我阿娘的牌位前——”
她顿了顿,慢慢地说道,“跪满三天三夜,诚心焚香祷告。只有这样,才能化解亡母的怨气,保佑这桩亲事顺遂,保佑家宅安宁康泰。”
母亲生了她后,月子不足便因为父亲筹钱托人调回京里,操劳过度耗尽心血,伤了身子没半年便去了。
等她长大略懂事了,才隐隐得知,母亲所有的嫁妆早就填补了父亲的仕途。
物是人非。
温良一生的母亲,在这府里再也不曾被人提及。
母亲既这般贤良,她离开这个家之前,便用这规矩的法子替她出一口气。
此后,她便和母亲的贤良路,分道扬镳了。
叶主君倒吸一口凉气。
让他一个堂堂一家之主,带着如今正病得浑身红疹、生不如死的填房妻子,去给先头夫人的牌位下跪磕头,还要跪满三天三夜?!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正欲发作,却见叶青篱忽而嘤嘤嘤地哭起来:“若是父亲觉得为难,那这桩婚事,女儿便是拼了一死,也绝不答应……父亲还是另想法子吧。”
叶主君浑身一震。
那可是五千两白银,且那大将军虽是武职,可将军父亲,还是云安候。而云安候如今的继夫人刘氏,可是和宫里风头无两的刘贵妃,是亲姊妹。
攀上这位楚将军,就算是攀上了云安候……
在这富贵和权势面前,那点所谓的颜面和几声膝盖的疼痛算得了什么?至于王大娘子,她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好!为父答应你。”
叶主君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明日一早,我便与你母亲去祠堂跪经。你且安心备嫁,去了将军府,切莫忘了叶家的恩情。”
叶青篱低下头,遮住了眼底那抹冰冷如刀的嘲讽,温顺地行了一个大礼。
叶主君兴奋从祠堂回了主院。
正巧在他府里探亲住着的姐姐宋叶氏也在王氏屋里,他将这消息说了,宋叶氏顿时喜上眉梢:
真真双喜临门。
她原就看不上这大姑娘,狐媚子勾人,又没舅家依仗,如今去作妾换了五千两倒是极好。
她儿子,也就能娶二姑娘了。叶家有了钱,二姑娘的陪嫁想必也丰厚了不少。
王氏听了五千两先是眼底一亮,可听了要去跪祠堂后立刻呸了一声:“妄想。”
叶主君立刻拉下脸来。
宋叶氏忙好生劝王氏,王氏权衡过只能咬牙认下,偏身上的痒痛要命,哼哼唧唧地也谈不下去了。
宋叶氏回到自己住的小偏院,喜滋滋将这事说给了儿子。
宋敏章怔楞之下,难以置信,将手里的书卷一丢,便往外疾奔了出去,直奔叶青篱的住处。
只路过府里的小园子时,他脚步倏地一顿:
暮色下,叶青篱正带着杨桃在池边的水榭旁吹风。看到那绰约的身影时,宋敏章心底窜出一股酸楚气闷来。
他眼眶微红,上前一步唤道:“青篱表妹……”
叶青篱转过身,面上神色不明,声音却依旧娇柔:“表兄是来寻二妹妹的么?”
宋敏章红着眼,急切地压低声音道:“青篱,你听我解释,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的!我从未想过二妹妹……你为何要给人作妾?你、你不答应,舅舅绝不会逼你,我们、我们是有婚约的——”
叶青篱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宋敏章或者对她有过一点真心:
会有些许从小到大青梅竹马般的情意,在送她的雕花蜜饯里、在一盏紫苏熟水里,或是在上元节送她的兔儿灯里……
前世,他也是用这副深情面孔,让她心甘情愿入了他那一方破瓮,困于他的掌心,最后磋磨而死。
“表兄当真对我一片痴心?”叶青篱的声音轻柔得仿佛飘在水面上。
“苍天可鉴!”宋敏章立刻举起手指发誓。
叶青篱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宋敏章,幽幽的柏木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她伸出那双白嫩纤长的手,轻轻指了指身旁的荷花池。
“既然表兄对我情深似海,我也不愿与人作妾,不如……咱们殉情吧?”
叶青篱的声音宛如鬼魅的呢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表兄你看,这池子很深,水也清。你我找两块大石头绑在腰间,手牵着手跳下去,死在同一处,来生便能做一对连理枝。表兄,你敢吗?”
宋敏章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近乎妖异的少女,仿佛在看一个女鬼。
这是他那一向老实怯弱的大妹妹?
“殉……殉情?”他结结巴巴,连连后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岂可轻生!青篱,你莫要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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