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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喂狗去 “姑娘,” ...

  •   “用,”
      在看到自家姑娘一个嘴型后,杨桃立刻提高了声音回应张嬷嬷,“嬷嬷叫人送进来罢。”
      “哎呦,阿嚏阿嚏——”
      张嬷嬷带先前那两个送水的嬷嬷一进来,便被冲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青布衫的嬷嬷,狠狠吸了吸鼻子,似乎想从这屋里的味道中闻出点什么来,却又被激出了一串喷嚏,连眼泪都喷出来了。

      叶青篱缩在床榻里侧,身上只胡乱裹着那床藕荷色湖纱帐的一角,露出大片肩背和一段光裸的臂膊。
      乌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也越发白。
      她眼眶泛红,脸颊上那层薄红尚未褪尽,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一阵,又像是被什么热气蒸腾出来的湿意。

      那提水的嬷嬷姓孙,四十来岁,在府里当差七八年了,见过些世面,自认是个心硬的。
      可她一脚踏进这屋里,目光落到床榻上那人身上时,手上的水桶猛地一沉,险些脱了手。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颇见过几个标致人,可眼前这位叶小娘,真真像是不该在人间出现的:
      灯影里这叶小娘,不是画上仕女的端庄,也不是坊间美人的俗艳,而是一种勾魂摄魄的、叫人心里发慌的鲜灵。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那么缩着,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脚下竟有些发软。

      旁边那捧巾帕的嬷嬷也看怔了,手里那叠素绸寝衣差点滑脱,忙不迭抱紧了,垂下眼不敢再看。
      张嬷嬷也是一愣神。

      “放下吧。”杨桃板着脸,声音不高,伸手接过水桶和巾帕。
      两个嬷嬷应了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叶青篱坐到了床沿,腿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脚踝,脚趾头微微蜷着,像是冷着了,又像是羞着了。

      “叶小娘,”
      张嬷嬷定了定神,走过来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道:“老奴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只管说,”
      叶青篱那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声音,“我腰酸的坐不住,歪着听罢。”

      “……叶小娘,将军今日……”
      张嬷嬷垂下眼,只看着自己的鞋尖,斟酌着开了口:“实在是旧疾未曾痊愈。那肩胛上的伤,今日午后便又犯了,晚间喝了药才来的小娘这边。老奴是怕小娘心里委屈,特来告诉小娘一声,将军……并非有意冷落小娘。”

      这是她很熟稔的话了,之前那些美人,她都是这个说辞。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不直说将军“不行”,又句句都往“旧疾”上引,还留足了余地。

      只是今日她实在有点疑惑……叶小娘的样子,怎么觉得……不像是没成事呐。

      叶青篱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那双眸子在灯下亮得惊人,像雨后洗过的琉璃珠子。
      “嬷嬷……妾身,妾身……”
      她怔怔地看了张嬷嬷一瞬,忽然垂下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又娇又颤,带着一股子羞得说不出口的意味,“妾身如何会委屈……”

      她顿了顿,声若蚊蚋又继续道,“将军他…………勇猛过人,是妾身自个儿受不住,才求将军歇了的。将军怜惜妾身,这才去了前院。嬷嬷千万别误会了将军……”
      张嬷嬷:“!”
      她当场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勇猛过人?
      受不住?
      求将军歇了?
      将军怜惜?

      她是不是听错了。
      按着她这些年伺候将军的经验,但凡将军从哪个女人屋里出来,隔日那女人必定是红着眼眶、期期艾艾……
      要么跟丫头哭诉,要么跟嬷嬷诉苦,话里话外都是“将军他……唉,终究是旧疾伤了身子”。
      从来都是这么个路数,她闭着眼都能接下去话。

      可这叶小娘倒好,竟说将军勇猛过人?

      “嬷嬷?”
      叶青篱怯生生抬眼看她,“嬷嬷怎么不说话?”
      “哦……老奴是说,小娘明白将军的心意便好。”
      张嬷嬷回过神,忙掩饰着咳了一声,“那……那老奴就不打扰小娘歇息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将军素来体恤人,小娘若是身子不适,明早不必急着起身,多歇歇也是应当的。”

      叶青篱羞答答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中衣领口里,像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张嬷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经过院子里那盏绢纱灯笼时,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那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灯影里隐约听得见叶青篱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像是在跟丫头说什么。

      张嬷嬷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几个字:“……将军……方才……”
      那娇声里带着一股子餍足的甜腻。
      张嬷嬷:“……”
      她默默离去,想着明日去回将军时,再听将军示下。

      屋里,叶青篱跪坐在床榻上,冲杨桃递了一个眼神。
      杨桃会意,过去把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认廊下脚步声彻底远了,把门关严实了,才回到叶青篱身边。

      “姑娘?”
      杨桃看到自家姑娘双眸炯炯的,没一点先前那种醉餍餍的样子,脸上娇羞也没了踪迹,不由疑惑,“将军……姑娘和将军……”
      “他不行,”
      叶青篱压低声音道,“倒也省事。只这不行……不能从咱们嘴里说出来,记住了,他来一次,便勇猛一次——”
      杨桃:“……”

      “把那炉香再点上,”
      叶青篱一面解了中衣的带子,一面吩咐道,“加一点这个。”
      她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头是些淡黄色的粉末,气味极淡,几乎闻不出来。
      杨桃接过来,也不多问,将炉盖揭开,把那粉末细细撒在香灰上。

      那香原本已经被她扇散了大半,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着,带着那股古怪的混香。
      这粉末一撒进去,那烟便浓了几分,颜色微微发青。
      往上升了一尺来高,便往四下里散开,从炉盖的镂孔里溢出来,贴着桌案、地面,一丝一丝地向门外飘去。

      很快,外间值夜的嬷嬷发出了很响的鼾声。

      叶青篱已经利落地从柜底翻出一套玄色窄袖短衫并一条同色缚裤。
      那衫子料子极薄,是细葛布,贴着身子穿了,又在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半臂。
      头发重新绾起来,拿一根素银簪别紧,又用一块深色的绢帕包了发髻。

      “姑娘,”
      杨桃一边帮她系带子一边压低声音,“今夜要出去?”
      说着忧心道,“这……才来将军府,这边不同咱们家……”
      这可是两厢巡检指挥史的府上,姑娘这才来便夜里出去,万一……出什么岔子呢?

      叶青篱蹲下身,从她箱底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鹿皮囊,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一根细如柳叶的铜片、一小截乌木管、一枚带着细绳的极小的铜哨子,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喂狗去,”
      她将那瓷瓶揣在怀里,又取出那枚小小铜哨子挂在腰间,“晚了那狗就没救了。”
      这铃铛声音极轻,是驯兽时用的,常人耳力听不着,可犬能听见。
      本来还想着今夜萧楚刃过来,她还想着明日再去那异犬怕是就不行了……谁知萧楚刃先不行了。
      正好。

      杨桃向来不多问,只重重点了点头。
      她吹熄了妆台上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油灯,灯芯压得极低,豆大的火苗在铜盏里幽幽地晃。
      她替叶青篱放下帐子,把那藕荷色湖纱一层一层理好,帐钩轻轻扣上,从外头看,像是人已经睡下了。

      “姑娘,”
      杨桃声音压得只剩气音,“都备好了。”

      叶青篱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夜风穿过廊下,吹得那纱灯笼轻轻晃动,灯穗子窸窣作响。

      她将门推开一道缝,侧身闪了出去。
      她脚步极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紧接着身形一矮,无声地蹲进了廊柱的阴影里。

      贴着夹巷走了一段,拐进园子的南墙根,沿着墙根一路往东,在一处矮墙前停下。
      墙头比别处低矮些,墙砖也松动了。她踩着墙根的一块石头,一手撑住墙头,利落轻灵地像一只狸猫般翻飞了过去。
      墙那边是内院和外院之间的夹道,黑漆漆的,堆着些杂物。
      她伏在墙头听了一会儿,夹道里静无人声,才轻轻跳下去。

      她贴着墙根滑走,脚下几乎没声音。

      通往正院的这边角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明,两个长随坐在门房里值夜,一个靠着墙打瞌睡,一个正就着油灯吃花生。

      叶青篱心里疑惑,这两厢巡检指挥史的府上,值守也这般松散?
      只疑惑归疑惑,她从不敢大意。

      她等了等,等吃花生的那个低头去剥壳时,一矮身从灯笼照不到的暗处蹿过去。

      那边是主院,院墙比别处高出一截,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
      叶青篱仰头看了看,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白,密密匝匝,像一排小刀子。
      她没去翻墙,而是绕到院墙西侧,那里有一株老树,枝干伸过墙头。

      她攀上树,踩着一根粗枝往墙头挪,碎瓷片离她脚边只有两寸远,她屏住气,轻轻一跃,落在墙内一丛冬青后面。
      脚刚落地,她便觉出不对。

      院墙内侧,每隔几步便埋着一只铜铃,铃铛用细线连着,贴地不到半寸,人脚一碰便响。
      她借着月光细看,那线是马尾毛搓的,极细极韧,几乎看不见。

      叶青篱没再动,她无声无息从树上原路退回。
      这一进一出,前后不过片刻之间。
      她潜在夹道的暗影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将军府果然不是寻常去处——这值守,竟是外松内紧。
      幸而她够小心。

      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喉咙被什么堵着,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异犬原来在那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喂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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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们~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专栏有完结文:《反派美人的顶级田园日常》《冷美人靠种植系爆火上岸》《娇庶美嫁(双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