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情敌》愚礼

46、以后有我爱着你

　　拆迁，顾名思义，这里要拆了，你得搬走。

　　回到家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这次拆迁带着棚户区改造的意义。也就是说，占了你的地，会在这里建好楼房后按照原本房子的平米数分配民居。

　　当然这是许耀阳说的。乔梁哪里懂。

　　许耀阳在屋里和那娘俩说了会儿话后就要坐公交返回上城区了。乔梁要送，却他被推了回来：“别出来，天黑了。”

　　乔梁坐回了屋里后问他奶奶：“奶，拆建的这段日子我们还真去我老姑家住啊。”

　　王桂珍叹着气：“真是多变故，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折腾，只能暂时去那挤一挤。”

　　“能不能不去啊。”

　　“你这孩子，这种时候就得走亲靠友，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乔梁看窗外：“可我不想去。”

　　“你有什么不想去的，不想去我们住哪，他们家宽敞，完全可以住得下，明天正好你姑夫有时间我们就过去，早过去早省心，没看这附近都开始乱了么，我说你这孩子别不懂事……”

　　老太太可能也是受到拆迁心情的影响，顺嘴就把孙子一顿数落。

　　乔梁也理解，他奶这么大岁数了，到了明明该好好安享晚年的时候还得顾忌他，而他这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尴尬年纪一点儿力都借不上。

　　他烦心地踢开门，拐了出去，最后靠在了房子侧面的水泥墙上。

　　这城市发展太快，极速地淘汰着旧事物，政府可以说颇有用心，为了造福百姓，也算是先从民生基本住房问题开始着手解决了。

　　这些乔梁都懂，毕竟他也是接受文化的人。他有点不舒服的是，他和奶要去他老姑家住了。

　　按理来说不去他老姑家他们还真就没地方去，毕竟就这么一个亲属。

　　乔梁不喜欢的偏偏就是他老姑家的家庭氛围。

　　要说人家是和和睦睦，幸福美满，都挑不出来毛病的，他能不舒服的是什么。

　　可是这，偏偏就是他不舒服的地方。

　　乔梁属于从小就没有过父爱母爱的孩子，可以说他曾奢望过也会有一个男人和女人能把他无条件的捧在手掌心里疼爱着，后来渐渐长大了，深知他就命里没这种福气。

　　于是他惧怕，他惧怕看到别人家幸福生活的样子，那可望而不可求的感觉让他有些抗拒。

　　小时候他老姑怕他奶带着他太累，曾把乔梁接过去一起住了一段日子。明明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玩的好，可乔梁最后还是跑回了这个小院。

　　大人们不懂孩子的心思，也不会问，以为可能是他和徐向南总打架，以为可能是乔梁离开他奶奶就想他奶奶……

　　只有乔梁自己知道，他不适合那么幸福的地方，太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酸远远大于甜。

　　虽现在长大了，好多事他也都明白，可隐隐约约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一轮弯月，月边有云。

　　本想把今天厕所时碰见郭鹏给他的那根烟抽了，但听到他奶喊他后立马转身往屋里跑。

　　这院子乔梁熟悉得甚至闭上眼睛都能躲开障碍物，拐了几下，换上笑脸他推门进了屋。

　　既然决定明天就搬去他老姑家，娘俩贪黑打包了东西。乔梁他奶早就给他姑父打过了电话，正好赶上乔梁放假，能多个帮手。要不然让老太太怎么搬。

　　其实他们也并没多少东西，有一些老旧家具带不走的就不带了，这还是乔梁花了好多口舌说服他奶奶的。

　　老人就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是好东西，什么都舍不得扔掉，毕竟他们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可把那几个漆都不全的家具搬去他老姑家那一百多平的豪华房子里也太不搭了吧，整不好辛辛苦苦搬去就得让他老姑直接扔出来，犯不上白费力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么。以后搬回来的时候再添新的呗。

　　收拾得差不多后，他们把箱子都聚集在了中厅的地上以便明天早上往出搬。

　　乔梁把他那一堆书挑挑捡捡地拿了一些能用到的也打算装好带过去。他边挑边想，从小到大，他没装进脑袋里多少，倒是买了一堆。

　　看到一个打包箱子顶部放着那本旧相册，看来他奶还是决定带走的。乔梁笑嘻嘻地问：“奶，现在我总可以看了吧，我都这么大了。”

　　他奶还真同意了。

　　于是这是乔梁第一次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翻开这相册。他不想问别的，他只想知道他爸他妈是哪个。抱着有可能挨骂的心情，他还是问了。

　　他奶颤颤巍巍的犹豫一下后指给他看。

　　乔梁盯着那张所谓的结婚照看得出奇。那时的结婚照真是简单，穿身新衣，带了红花就是喜结连理了。

　　看着那两个陌生的笑脸，不知怎的，乔梁鼻子有点儿发酸。那背景还是军区大院呢，时间太快了，照片上的人早都不在了，而那个承载他童年记忆的军区大院也不见了。

　　这么多年了，他几近以一种孤儿的身份长大，连爸爸妈妈这四个字他说出来都觉得别扭，毕竟没开口叫过。现在才算看到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人。尽管只是多年以前的老照片。

　　心里有莫名感触，原谅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理智的选择不再看了，乔梁怕他会哭出来，从小他奶教育他最多的两句话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合上相册，放回去后简单洗漱就睡觉了。

　　满脑子情绪的乔梁，倒还真没做梦，这一夜都安稳。

　　只是第二天早上他并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吵醒的。本以为是他姑父来搬家，后发现好像并不是，听起来像是争吵的声音，隔壁还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正是开窗户开门的时节，乔梁听得清清楚楚，他一个猛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他奶不在。

　　披上外套出去，顺着声音拐到了隔壁院子，街坊邻居的也都在围看着，乔梁站在了他奶身后这才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隔壁王奶奶正在情绪激动地哭着跟两个类似城管的工作人员大吵大叫着，意思是她打死也不会搬走。

　　而那两个工作人员却并没传说中的蛮不讲理，站在前面的那男人非常温和礼貌的在说着：“大娘您冷静一下，并不是把您的房子拆掉让您没地方住，和那些开发商不一样，这事是政府组织的，到时候盖好了楼房再接你们回来……”

　　年轻男人急得满头大汗解释着，可王奶奶根本不听，甚至拿扫帚要往出赶人：“我不听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就是欺负我一孤苦老太太没人管才来占地的，我不填什么调查，你们出去！”

　　男人身后的女人连忙弯腰道歉：“大娘，可能我们的方式有点不妥了，真是对不起，但绝对不是要欺负您啊。这一片住的都是军人家属，你们都是英雄的亲人，所以政府才从后城区最先着手的，就是想让你们先住上好房子的。大娘，调查咱可以不填，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女人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王奶奶的，但乔梁知道，她也是说给周围的大家听的。话说得可圈可点，信息传达十分到位。围观的人都点头赞成。算是为他们接下去的调查工作铺好了路。

　　看热闹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好事，乔梁想拽他奶回屋，没等伸手，身后倒是有人先拽他了。

　　他回头看，一下子笑了：“你怎么来了！”

　　许耀阳嘴角勾起弧度：“来帮你搬家。”

　　乔梁从人堆里出来，边往屋里走边按着他因睡觉而炸窝了的头发：“我还没洗漱呢。”

　　许耀阳跟在乔梁身后走着，语气不屑：“就像洗了会有区别一样。”

　　乔梁忍着回头给身后人一拳的冲动，他进屋后舀了洗脸水，含糊不清的叼着牙刷说：“你先随便坐，我洗个脸。”

　　他奶没一会儿也回来了，进屋就开始叹气：“老王太太不容易，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唉。”

　　乔梁擦着脸：“奶，那王奶奶去哪住啊。”

　　许耀阳从里屋双手插兜走出来：“政府有临时安插住点，不会不管不顾的。”

　　王桂珍看见许耀阳后笑了：“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

　　“奶，他叫许耀阳，”乔梁照着镜子整理头发，“人家有名字。”

　　王桂珍笑着说：“我知道，是许司令的孙子，第一次来时他就跟奶说了。”

　　乔梁愣，感情人家娘俩有过一起去早市买油条的交情他还不自知呢，罢了罢了，他问：“我老姑父什么时候来。”

　　他奶边往出走边说：“应该快了，你们进屋坐着，奶再去隔壁看看。”

　　乔梁知道，他奶多少也舍不得离开，那几个熟悉的昔日老伙伴都挺大岁数了，等到再搬回来时，都不知能不能看全了。

　　许耀阳拿起乔梁桌上一个本子，嫌弃地吹掉表面灰尘翻开：“你小时候数学就这么烂。”

　　乔梁快速扯过来，看了下本皮，那是他四年级的数学作业本。妈的铅笔褪色，可老师的红笔没褪色，满篇的大红叉子。他往一边一扔，翻白眼：“你管那么多。”

　　不搬家不知道，一搬家吓一跳。原来乔梁连小学的日记本都留着呢，刚要去许耀阳手里抢回来，许耀阳一个闪躲把他推开了。

　　乔梁开始心里是急的，后来索性让许耀阳随便看，谁还没有个小时候啊。

　　说来也怪，小学语文老师好像神经病，都说了日记是隐私，不能随便看。他们可好，不仅随便看，还强迫你写，然后还批改，有时甚至还规定内容和方向。真是特么的理解不了。

　　许耀阳随便翻着看，等外面车来了，他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跟着乔梁出去。

　　乔梁他姑父没开自己的车，毕竟家用车不适合搬家，院子里停的白色微型货车应该是借朋友的。

　　三个人来来回回地搬着，没让乔梁他奶插手，一个老太太能干什么活，多半添麻烦。

　　于是就听吧，一会儿他奶又找到点啥也让搬走，一会儿又拿出来点啥也舍不得扔的。乔梁忍无可忍了，把他奶拽了出来，把她手里那个脸盆放下：“奶，行了，到那都不用脸盆了，你快上车，咱们走了。”

　　老太太这才被乔梁扶着送坐进了副驾驶。

　　驾驶位上的徐文甩头问乔梁：“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乔梁回身找许耀阳，只见许耀阳拿了什么东西从屋里出来，长腿一蹬直接去了货车后面的车斗里。

　　乔梁蒙：“车里有地方坐，你去后面干什么。”

　　许耀阳没说话，笑着招手，乔梁把车门一关，借着许耀阳的手也蹬了上去。

　　徐文回身嘱咐：“你们俩坐后面可要站好了，别摔到。”

　　“知道了！”乔梁在车子启动时喊着。

　　车缓缓开出院子，乔梁回身快速扫着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说心里没有不舍那是假的，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熟悉的房子和院子了。下次再回来，就是一幢幢楼房了。他抓着栏杆站着，直到视线完全抛离，才回过头。

　　“你怎么把这日记拿出来了？那是不要的。”乔梁大声的问许耀阳，想躲开货车声音的干扰。

　　许耀阳贴过来：“我就是想看看怎么了。”

　　不怎么，看，随便看，乔梁翻白眼，难不成还怕你看啊。

　　刚上那段土路，车子就颠簸了起来，乔梁一个没把住，栽在了许耀阳怀里。

　　本想站好，许耀阳却环住了他，下巴抵在他头上：“投怀送抱？”

　　“滚蛋，”乔梁急，“车太颠了，不赖我。”说完他想挣扎着站出来。可根本动不了，一动就颠回去。

　　他妥协了，靠着许耀阳站着。颠簸中风吹乱了头发，他也顾不上，视线跟着许耀阳看那本破日记。

　　那篇大概是关于我的父母的，他特别任性的满篇只写了六个字：我没有，不想写。

　　语文老师没批评他，反而还在下面给他写了长长的一段话安慰他。

　　乔梁噗一下笑了：“我小时候这么牛逼呢，我都忘了。”

　　许耀阳感受着怀里人笑的肩膀抖动，把手收紧了，九十点钟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态度极其认真的柔声低下头：“以后有我爱着你。”

　　乔梁听后心跳都漏了半拍，半天才轻推了下许耀阳：“好了，到油漆路了，不用抱着了。”

　　可他说完后许耀阳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抱进骨头里的感觉。乔梁呲着牙无奈，好，你帅你任性，你抱。

　　乔梁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搬来上城区，虽只是暂时过来借住，但车子驶进繁华街道时，乔梁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感慨的就是，终于离学校近一些了，终于不用在冬天挤那个该死的破6路了，话说好像这回自行车都不用骑了。

　　正好赶上周末，乔梁他姑和弟弟们都在家。他们到了后，可谓全家总动员往楼上搬东西。

　　连小不点都跟下来了，乔梁一把就把徐向北抱了过来，然后回身看许耀阳：“你看你看，跟你小时候像不像。”

　　许耀阳白乔梁一眼后搬了个箱子上了楼，乔梁把孩子放下，也搬了箱子，然后塞给徐向北一个闹钟：“你就拿这个就行了，走吧，跟哥哥上楼。”

　　徐向北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乔梁身后爬楼梯。

　　都搬完了之后，乔梁简直要虚脱了，热得光膀子在屋里撒欢。他老姑知道许耀阳是当年许司令的孙子，还特意问了老司令的住址，说有机会要去拜访。

　　等乔梁把许耀阳送下楼后就要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他姑家典型的三室两厅，地方确实宽敞。他姑父很快就分配好了，他们两口子住一间，乔梁他奶住一间，小哥仨住一间。

　　推开门看了看屋里的大床，书架，满地玩具，乔梁哀叹，完蛋了，以后要和这两个小崽子混了。

　　晚饭后徐向南非得要下楼打球，乔梁也没犹豫，跟着下楼。

　　他老姑在后面喊：“乔梁，你们把小北也带下去溜达溜达，过马路看着点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徐向南特别嫌弃地看了看门口穿鞋的小鬼，头都没回的先下了楼。

　　到底你是亲哥还是我是啊，乔梁心里埋怨着徐向南，然后低头帮着小北系了鞋带后领着下了楼。

　　小区斜对面就有个广场，这时候都是出来散步的人。既然有小北跟下来，乔梁也就不玩球了，毕竟孩子看不好，回去准挨骂。他便在球场边找了个椅子领着徐向北坐下，打算看徐向南玩。

　　到底说巧，还是该说不巧？

　　他看到同是活跃在场上的韩浩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