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木桤

2、好人 发一张好人

　　把闹事的人处理完以后，那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许卿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收拾自己，他把季蕊给他的帽子塞进口袋，直挺挺地看着那人。
　　显然没有把季蕊的话听进去。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那人低着头，指着他旁边的位置说。
　　“嗯？”许卿轻声疑惑着。
　　“在这里坐一下，”那人又指着他旁边说。
　　许卿现在没地方去，只能听他吩咐绕到里面，然后看见了他指着的那个小板凳。
　　“坐在这里？”
　　那人没有看他，只“嗯”了一声，低着头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许卿听到对方冷淡的语气，只好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许卿在小板凳上坐着，杂物堆将他整个人都遮挡起来，从外面很难看见柜台下面的身影。

　　嘈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粗鄙的咒骂不断钻入耳中。
　　许卿看了眼手机，电量已经见红。
　　他拽了拽那人的衣角。

　　"怎么了？"对方俯下身，眉宇间带着一丝忧郁。

　　"能借个充电器吗？"许卿露出歉意的笑容，"手机快没电了。"
　　那人抿了抿唇，在抽屉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插头和三条数据线。
　　"用哪个？"他将线缆垂到许卿眼前。

　　许卿拿了一根线，“谢谢。”
　　那人把剩下的线收起来，把一个插头给他。
　　"插座在下面。"那人指了指柜台底部，往旁边让出空间。

　　许卿蹲下身，艰难地钻进狭小的柜台下方。
　　他伸长手臂却够不到插座，不得不又往里挪了挪。
　　逼仄的空间让他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恍惚间竟忘了身在何处。

　　咚——"头顶传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了？”那人蹲了下来，他的语气似乎有一点慌张。

　　许卿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就这样看了几秒。
　　“你没事吧？”直到那人再次开口。
　　许卿才回过神来："没事，不小心撞到了。"他迅速插好充电器，狼狈地钻了出来。

　　“夏言，今晚就交给你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许卿看见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对着那人说。
　　原来他叫夏言。
　　许卿看见那个男人给了夏言一串钥匙。
　　男人似乎没有看见许卿，他压低声音，“今晚他们几个小鬼在，你多看着点，别让他们闹事把东西给砸了。”
　　“嗯，”夏言点点头，男人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许卿假装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埋头看手机。
　　“你跟我来，”夏言突然开口。
　　他用钥匙打开后面藏着的一个门，走了进去。
　　许卿不明所以，跟着他进去了。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许卿打开手机照明，跟着夏言的脚步声走到尽头。
　　又一道门开启的声响，刺目的灯光瞬间亮起。

　　"今晚就在这休息。"夏言说完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身："充电器带了吗？"

　　许卿摇摇头。
　　“你待着这里，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就走进黑暗的走廊。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台。
　　许卿坐在床沿，不敢随意躺下，他拿出手机看见许宛刚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许卿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许宛很快就接了，“六点多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不小心坐错车了，”许卿听出许宛的声音有些疲惫与担忧。
　　他马上安慰她， “不过你不用担心，妈妈，我明天一早就能回去。”

　　许宛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才下班，“你坐哪里去了？我去接你。”
　　“应该是一个小镇，你别来接，晚上开车又不安全。”
　　“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赶紧把定位发我，”许宛强硬道。
　　许卿知道许宛担心自己，“我现在在一个房间待着很安全，不信我给你看看。”
　　许卿挂了电话，给她打了一个视频过去，“你看。”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给许宛看。
　　“我明早醒了就直接回家，”许卿给她保证。
　　“那你把定位发我，”许宛面露担忧。
　　“不行，我要是发你你大晚上跑过来怎么办？”
　　“你要是大晚上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我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被拐跑？，”许卿看着屏幕上的许宛疲惫的样子软了语气，“好了妈妈，我真的没事。”
　　许卿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有点困了，睡醒了就立马回家。”
　　“好吧，我先挂了，明天早上再给你打，不过你必须把定位发我。”
　　许卿点点头，“我等一下发你，你也早点休息吧。”
　　还没等他说完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
　　许卿下意识地倒在床上，这时门开了，夏言走了进来，他立马直起身子。

　　“我晚上也会在这里休息，你先睡吧，”夏言递给他充电器。
　　还没等许卿回答就离开了。

　　许卿盯着那个充电器发了一会儿呆，“夏言？哪个yan？”
　　他收回神，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许宛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刚刚手机没电了，妈妈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把手机扔一边，继续躺着。
　　白天睡久了，他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也不想玩手机。

　　就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有一只蜘蛛扒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发一会儿呆又在脑海里复习一遍课文，如此循环，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夏言进来就看见许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怎么还没睡？”
　　许卿听见他的声音，坐了起来，“睡不着。”
　　“不习惯？”夏言现在褪去了刚刚在外面的那种冷酷模样。
　　许卿似乎从他嘴里听出一丝关心，“以前这个点我也没睡。”
　　他盯着夏言的脸看，果然如季蕊所说很帅。
　　夏言被他赤裸裸的目光盯着十分别扭，他走到那堆杂物处，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拿了两桶泡面出来。
　　“你饿吗？”
　　许卿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泡面，没有回答。
　　许宛告诫他少吃方便食品，学校老师也禁止学生买这些东西，他应该是没有吃过泡面的。
　　“饿，”许卿脱口而出，他现在确实感觉有些饿。

　　夏言不知从哪个地方拿来一个开水壶。
　　不一会儿房间里飘荡着香味，许卿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他和夏言坐在床边，许卿已经脱了鞋子，他盘腿坐着。
　　“我叫许卿，”许卿突然说。
　　夏言没有多大反应，他没有说话。
　　“你不说说你的名字吗？”许卿不满地撇撇嘴。
　　“你不是听见了了吗？”夏言反问。
　　“那不算，”许卿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满意。
　　“夏言，”夏言认真回答他，他拿起一桶泡软的面，递给他。
　　许卿连忙接过，忘记了刚才的事情，端起面嗦了几口。
　　他的上颚一下子被烫到了，滚烫的面条还在嘴里，他不好意思直接吐出来。
　　夏言递过来一张废纸，“烫到了就吐出来。”
　　许卿没有吐，他吞了下去。
　　夏言疑惑地看着他。
　　“现在不烫了，”许卿对他露出一个笑。

　　两人吃完面已经十二点多了。
　　“加个微信，我把钱转给你，”许卿说。
　　“不用，”夏言上了床，“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许卿挪到里面去，他依旧执着，“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夏言顿了顿，“我没有微信。”

　　许卿脸上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直到夏言掏出他的手机——一个笨重的老人机。
　　“相信了吗？”
　　“有点没想到，”许卿想凑过去瞧瞧，他没见过老人机，十分好奇，但是碍于他们才认识，他收回了这个念头。
　　他的头往里面靠，眼睛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刚刚天花板上的那只蜘蛛，现在就在旁边。
　　夏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用手上拿着的东西敲了敲墙壁，蜘蛛立马跑下面去了。
　　“还怕吗？”
　　“我没怕，只是突然被吓到了，”许卿辩解道，然后看着夏言手上拿着敲的东西，“不会敲坏吗？”
　　“坏不了，”夏言收起老人机，在床上站了起来，从他身上跨到里面去。
　　“我睡里面。”
　　许卿往外面挪，心里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你经常让人留宿吗？”
　　灯光的开关在夏言那边，他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
　　“那我是特殊的？”许卿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他只是有些兴奋。
　　“是。”
　　床其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面对面睡着。
　　“你真是个好人，”许卿夸赞道，这种特别的待遇让他十分高兴。
　　他似乎听到夏言轻轻笑出了声。
　　“我说的是真话，”许卿郑重地说，“你把你电话告诉我，我会报答你的。”

　　“你不用报答我，”夏言将一个小毯子搭在他们身上。
　　夜里凉，这个房间又十分阴冷，许卿穿着校服短袖睡着，现在感觉有些冷，他扯了一下毯子盖住上半身。

　　他闻到夏言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让他觉得十分安心，许卿被这种味道围绕，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许卿醒来时旁边没有人，毯子都搭在他的身上。
　　“他走了？”
　　许卿起床看见柜台上留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下面还有一张卡，卡上贴着一张小羊肖恩的贴纸。
　　“我丢的饭卡怎么会在他这里？”许卿拿起卡十分疑惑。
　　他经常丢饭卡，在理中待了三四个月就丢了三次。
　　现在失而复得的饭卡居然在这里。

　　纸上是飘逸的字体，勉强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看起来是匆忙写下的。

　　我有事先走了，你可以直接离开。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许宛打来电话。
　　“你醒了吗？”
　　“刚醒，”许卿将纸条和饭卡都塞进口袋里。
　　“等一下就去坐车回去。”
　　“你在哪里？我已经到这个镇子了。”
　　“你来了？”许卿很是诧异，“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
　　”你说的是晚上，我早上来的。”
　　“那你等我去找你，”许卿急忙找到了自己的外套。

　　他从昨天进来的地方出去。
　　柜台上站着的是第一次看见的那个人，他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许卿，“他现在不在。”

　　“多少钱？”
　　“私人服务不收钱，”那人递给他一个面包，“喏，早餐。”
　　许卿接过，“谢谢。”
　　他见旁边挂着一个收款码的牌子，急忙掏出手机想扫一下。
　　那人眼疾手快地收起那个牌子。
　　“说了私人服务不收钱，”他再次强调。
　　许卿还想再次和他争论，但想着许宛还在等他，就没再坚持，朝他看了一眼，“下次见面再还这个人情。”
　　“哦，那你记住你欠的是夏言的人情，”那人带有玩味地笑着。

　　许卿摸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掏出昨天的那五块钱放在桌子上。
　　“这是早餐的钱，”许卿说完飞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