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然暗恋我十年》南尧北茶

33、做吗？房东先生 为什么会喜

　　还不是因为于介……
　　边临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是怎样回去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盯着手上那张合照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张合照。
　　不知道由来，也不知道谁拍的。
　　边临只知道于介瞒下了这张照片的存在，并将他当作珍贵的信物寄给了唯一的亲人。
　　因为这张照片真实。
　　那些柜子里的青春合影，全都是他自己剪切出来的。
　　边临不知道那个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做这些事情的。
　　他曾经在影视剧里看过相似的情节，但是当时的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会被这种行为感动，他只觉得这样的人实在变态。
　　一两张可能是单纯的幻想，就像追星族经常会把偶像的照片和自己的p在一起一样；可是照片数目一大，这件事基本就变了味儿。
　　他也从来没想到，原来有一天自己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他本以为自己会极度排斥，会厌恶、会害怕，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除了最开始的惊骇外，现在的他倒是异样的冷静。
　　可能是因为对象是于介，不是路上随意遇见的不知意图的某某。
　　他不害怕，也没什么厌恶，只是心里很乱。
　　于介喜欢他。
　　喜欢了很多年。
　　边临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话，浑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他明明是那么恶劣的人……
　　而于介，应该比谁都知道他的劣根性吧。
　　从八年前高考完，于介撞见他用最恶毒的话拒绝了那个跟他表白的女生开始，到后来在国外，于介误会他从事情色生意为止，他一点也不怀疑他在于介心里的形象。
　　其实那时于介想的没错，只是稍稍提前了一些。
　　边临其实很抗拒回忆那些争吵的片段，但是今晚不知怎么了，发现合照的由来这件事瓦解了他内心最坚固的保护机制，无数不堪回首的过往扑面而来，刀锋剑雨似的剜着他生疼。
　　那年高考完，他在等于介一起去晚上的聚会时，一个女孩子向他表了白。
　　其实他在那个女孩子之前也和接触过，虽然不多，但是边临看得出她对自己有意思，并且他每次也很干脆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没料到这个女孩子还会来表白。
　　其实他对整件事的经过已经记忆不清了，只记得他像是完全是不受控一样，用最残忍的话语拒绝了那个女孩子，以及……
　　转身看见的，于介通红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他记得于介看着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为什么？”少年边临冷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很荒谬，“有什么问题吗？喜欢我这样的人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不觉得……”
　　“边临！”
　　这还是于介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也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喊自己全名。
　　边临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于介的脸。
　　那人的眼眶通红，下颚线紧绷，额头的青筋暴起，却别过脸去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像是在拼命地压制内里翻涌的怒火。
　　“别人的喜欢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吗？”半晌后，他听见于介缓缓道，“一文不值，随意践踏吗？”
　　他最后半句话带着明显的哭腔，边临听见了，但是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咬着牙说了一声“对”。
　　那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夏日的蝉鸣一浪接着一浪，对立而站的少年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于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着水光。
　　他对自己缓慢又失望的摇了摇头：“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
　　直到于介的背影消失在了林荫路的尽头，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泪痕。
　　到此为止吧……
　　他连头都没有回。
　　就是因为于介的那一句话，边临一直没敢主动联系他。
　　后来去国外读书，手机意外被抢，所有的数据遗失后，他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了。
　　那年盛夏的蝉鸣，吵得人心疼。
　　国外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时他有意与家里人划清关系，过得自然没有其他留学生悠哉惬意，每天为了生存而忧心。
　　还好那时有Aaron，为他提供了住所收留了他。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想和Aaron有什么联系，一方面是他在追自己，边临对所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都有种天生的排斥感。
　　像他这样的人很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而另一方面，Aaron很出名。
　　负面意义的出名。
　　——圈内罕见的华裔，出了名的放荡，和他睡过的男人能排出几条街去。
　　Aaron经常在他们学校徘徊，寻找新的目标。
　　知情的人都会躲着他，包括边临。
　　边临本来很烦他，也很恶心他的作风和生活，但是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因为被抢而被房东赶出来，满身伤痕在外国的街头流浪的时候，只有Aaron会收留他。
　　“……房钱我之后会给你的。”在Aaron帮他包扎完后，边临生硬地道。
　　“不用给钱，Lin。”Aaron亲昵把头靠在边临的腿上，爱抚地摸着他道，“陪睡就行。”
　　陪睡是不可能的。
　　边临有洁癖，嫌他脏。
　　鬼知道这人和多少人厮混过，他一天病怏怏的，估计是染了什么病。
　　Aaron也没逼过他。
　　二人就这样以同居室友的身份相处了两年多，其间Aaron也经常会溜进学校找他，给他送吃的喝的，美其名曰在追他。
　　有时候他也会介绍合适的兼职给边临做。
　　日渐相处下来边临觉得Aaron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而因为和Aaron走得近的缘故，曾经的同学也开始排斥他，就像当初排斥Aaron一样。
　　学校里满是他们的流言蜚语。
　　“和我走一起不丢人吗？”Aaron自在地迎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跟在边临的身边走着。
　　“为什么会丢人？”边临道，“你很好，他们误会你是他们的错。”
　　Aaron听见他的话突然笑了起来：“我上次听他们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包养了你，哈哈哈，你连抱都不让我抱，Lin，我这金主做的可真惨。”
　　“你又没给过我钱，你也就顶多算个老鸨，”边临也难得被他的话逗笑了，他开玩笑地接话道，“最近又要交课本费了，你有什么金主推荐吗？我去傍傍。”
　　“最近可没有兼职做啊，”Aaron笑着摸着他的脸道，“Lin，要不你就跟我睡吧，我还是有些钱的……”
　　边临无奈地抓下他摸着自己的手，正要说什么，余光间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做梦一样，他从未想过于介会出现在这里。
　　而所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在对上那人眼睛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听见他说。
　　声音里满是失望。
　　眼前的场景慢慢的三年前的情景慢慢重合，在度过了最开始的诧异后，明白了他话语的意思的边临听见自己冷笑道：“什么怎么样了？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后面的事情边临不想再回忆了。
　　在于介离开后，几乎是报复一般，他不仅和Aaron做了，还和很多人做了。
　　终于活成了那人心里自己该有的模样。
　　现在于介告诉他，他喜欢他。
　　从年少到现在，喜欢了好多年。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边临忽然觉得好讽刺，他红着眼眶看着手上的合照，照片上二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爱意刺得他眼睛生疼，“我现在……真的不值得你喜欢的……”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于介早些告诉他，他会接受吗？
　　会吗？
　　可能还是不会吧。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接受别人的爱意比面对别人的恨意更让人痛苦。
　　爱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伤害。
　　被抛弃、被厌恶、被一遍遍的质问。
　　母亲哭喊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因为你，我又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生下你啊！”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去死啊！”
　　“对不起……小临对不起……妈妈真的很爱你的……”
　　“对不起小临……”
　　……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边临用手捂着耳朵，拼命地想把那个女人从自己脑海里抹去，可是怎么做都是徒劳。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是房东的消息。
　　天天向上：「你好，这个月记得交房租。」
　　边临喘着粗气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背后满是冷汗。
　　他闭着眼仰头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点进和房东的聊天框，看着对方才发出的那句话，不免心下觉得奇怪。
　　这个月的房租不是才交过吗？怎么又交？
　　而且这还是房东第一次催他，往常对方都是一副“你爱交不交随便住”的态度。
　　好好学习：「几天前我交过了。」
　　好好学习：「您检查一下。」
　　一分钟后，对方回复：「不好意思，看错了。」
　　边临看着他与房东的聊天记录，许久没说话。
　　目光缓缓地停留在了他们唯一的一次通话记录上。
　　上次停电，那人在他门外的身影还印在他脑海。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于介说过话了。
　　这次来临界后他和于介工作上再也没什么交集，加上他有意避开，二人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于介给他发过消息，但是边临都没有回。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
　　而房东这次找他也找得莫名其妙的……
　　边临抱着手机犹豫了数秒，最后在聊天框输入了一句：「你是于介对吧？」
　　他将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面许久，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烦躁的“啧”了一声，将那句话全删了，重新输入道：「房东先生，你是喜欢我的吧？」
　　发出去许久后，他都不见对方回话。
　　边临知道他默认了。
　　他起身去了房间的穿衣镜面前，低头戴上居家卫衣的帽子，而后咬住衣服的下摆，露出了完美的腰腹曲线，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照片随即发送了出去。
　　好好学习：「做吗？房东先生。」
　　好好学习：「我是1，没做过0.」
　　好好学习：「我技术很好的。」
　　房东沉默了。
　　边临看着聊天框上面不断的出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可是最后那人却什么也没有发来。
　　好好学习：「你喜欢我对吧？」
　　好好学习：「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在这两句话发完后，房东终于回他了。
　　天天向上：「最近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边临看着那句话，只觉得想笑。
　　他心里无端地开始埋怨起来，几乎愤懑的想着：为什么你以前不问？
　　视野慢慢地被泪水模糊，边临自虐一般地回复道：「我就是想找人做，有问题吗？」
　　好好学习：「你要是没兴趣我就找别人了。」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对方哪个点，后者立刻回复道：「不行！」
　　边临眯了一下眼睛。
　　好好学习：「为什么不行？」
　　这次对方回复的时间又变长了。
　　天天向上：「不许在我的房子里乱搞。」
　　好好学习：「那我出去。」
　　天天向上：「不许！」
　　那两个字带着溢出屏幕的愤怒，边临看着它，真的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句话震慑住。
　　像是在外流浪多年的丧家犬，明明浑身都带着桀骜的野性，却因为再次被拴上项圈后而下意识的乖顺起来。
　　他的心跳的很快，指尖都在颤抖。
　　二人谁也没有再回话了。
　　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房东才回复道：
　　「好好休息，别这样。」
　　你好好休息，不要放纵自己。
　　不再是争吵、不再是误解，而是满含信任的一句“你好好休息”。
　　这个世界腐败，疯狂，没有人性；但他却始终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可我本来就是个垃圾人渣啊……”边临低声说着，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
　　你为什么要执意喜欢这么一个烂人呢，于介？
　　他缓缓的蹲下身，在黑夜里无声的哭着。

作者有话说

　　原句：“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而您却始终清醒、温柔、一尘不染。”出自法国作家萨冈的《写给萨特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