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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那条手链 边临在于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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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亲爷爷,李老爷子一辈子没有结婚,连子女也没有。”
可能是看穿了边临的疑问,他在拉着边临上了二楼后便低声解释道。
边临不解道:“那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于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我考上大学后第二年奶奶就去世了,他出现在了我奶奶的葬礼上,我那时不认识他,但感觉他对我奶奶的感情不一般,就……”于介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接着道:“感觉有点像老套的爱情故事,一个结婚生子,一个孤独终老,还是挺伤感的。”
于介自顾自地说着,边临听完倒是没有太大的触动,反而插科打诨地问道:“那你奶奶知道他现在是首富后还是挺后悔的吧?”
他这话才说完,于介便停住了脚步。
二人手拉着手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没人说话。
“我希望她后悔过吧。”于介低声说着,自然地松开了拉着边临的手打开了房间的门。
如果一个人能通过名望和金钱留住一个人的心就好了,于介心想,但是感情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
再有钱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卑微不堪的。
可这其间的千言万语边临是不知道的。
边临这人自幼缺失亲情,倒是没觉得于介刚才那话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他只是有些不习惯被于介突然放开了手。
刚才于介拉着他的时候似乎很紧张。
那人的手心里全是汗,又把人捏的紧,导致边临被他拉得很不舒服。
可是他才稍微挣扎了一下,这人便得寸进尺地将拉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一直到现在,才松开。
边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某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就在他微怔在原地的时候,身后的王立突然凑到他耳边,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哥,他不会就是我未来的嫂子吧!?”
一秒回神的边临:“……”
差点忘了后面还跟了个人。
“那你想他做你嫂子吗?”边临回头轻笑道。
王立想都没想,立刻摇头道:“不想!一点也不想!”
边临失笑。
“什么不想?”听到半截的于介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反问道,王立一看正主来了立刻闭嘴,像只受委屈的小狗一样缩在边临身后。
边临拿他这个弟弟没法,随口应承道:“他不同意我俩的婚事。”
“不同意没用,已经娶进门了。”于介说完跟宣誓主权一样拉着边临的胳膊将人拽进怀里,王立失去的挡箭牌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和他未来嫂子。
于介没理他的表情,低头对边临玩笑道:“你站门口干什么?非要我哄你进……唔!”
于介话还没说完边临就突然发力,将人捂着嘴压在了墙上。
“新娘子不该乖乖坐在床上等着相公掀盖头吗?”边临轻佻地笑着,“外人还在呢就想洞房啊宝贝儿,你好着急啊。”
外人王立:“……”
请问他应该回去等通知吗?
靠,他嫂子脸好红!
呸!什么嫂子!
好在这俩人赶在王立原地尬死之前收了手。
“这里我其实很少住的,已经有两三年没在爷爷家过过夜了,刚才我看了一下,房间打扫得还是挺干净的,你们随便坐就行。”
边临“哦”了一声,扭头四处看了看,发现于介的房间还是蛮大的,像个酒店的套房。
而王立则坐立不安的拉着边临道:“哥哥,不能让他做我嫂子啊!”
边临正盯着沙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啊?”
“哥哥,你看他……”
王立见他哥终于理了自己,正要大说特说地把于介欺负人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个遍,哪知道他才开了个头,于介突然插嘴道:“我找到了一些游戏卡,要不要一起玩?”
“游戏卡!?”王立一听见这话立马把告状这件事抛在了九霄云外,屁颠屁颠就朝于介待着的柜子那边跑去了,一边跑一边还道:“于介哥,是以前的掌机游戏吗?”
于介见他过来了便把柜子里的箱子又拉出来了一些:“对。”
“哇!!!”没见过什么市面的王立同学在看见那一整箱稀有、绝版、全套的游戏卡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激动地扭头对姗姗而来的边临道:“哥!游戏卡啊!”
边临似乎很嫌弃他这个傻弟弟,“啧”了一声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绝版的啊哥!你看看这个……哇塞这还有游戏机,能玩哎!”王立小朋友难得梦回童年,立刻蹲在地上玩了起来,他在等初始化界面的时候抬头问于介,“于介哥,这些能送我一些吗?”
于介看着他的星星眼,铁面无私道:“不行。”
王立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嘟起了嘴。
“你哪来那么多游戏啊?”边临走过来随意拿起了几个游戏卡看了看,“还挺全的,蛮难搜集的吧。”
他记得他高一高二那会儿特别喜欢打这种游戏,周末的时候经常去游戏城淘游戏卡,若能买到稀有卡过后的好多天他都开心的不行,甚至有段时间还在学校的寝室里藏了集齐成套的卡。
当时的同学还酸他,毕竟一张游戏卡对当时一个普通中学生来说还是贵了些。
“也还好吧,碰巧看见有人转卖,我就买回来了。”于介随口胡诌道。
他没敢告诉边临的是,这些都是他在五年前和边临吵完架后陆陆续续托人找关系买回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当时他们的关系几乎决裂,可是回国后的某天,当他看见有人玩这些游戏的时候,他在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明媚的少年坐在他身边的样子。
他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这些游戏卡收集齐。
好像只要他拥有了边临最喜欢的东西,他就有理由再把他寻回来一样。
“要玩吗?我陪你。”于介紧张地说着,他拾起一张以前边临很爱玩的一张游戏卡看着他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
少年的爱慕单纯而美好,可是那份爱也随着离别停在了十年前。
有些人驻足在了回忆,有些人却被迫朝前走着。
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他看见他喜欢的少年轻轻地摇摇头,苦笑着对他道:“我现在不喜欢玩这些了。”
曾经的热爱也不过是曾经。
就像曾经自诩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年郎,在成年后于泥泞深渊里沉沉浮浮数年,最后也是满身污垢了。
“我变了很多的,于介。”
这些东西已不再是我的心头所爱。
我也不是你曾经喜欢过的少年模样。
两处不同的深情在对视中一触及收,于介错开视线后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没人看出刚才自己的异样。
他突然对手里的游戏卡没了兴致,最后随意丢进了箱子里,对还热衷于此的王立道:“你要喜欢就都给你吧。”
“啊?”沉迷游戏完全没听见他们二人刚才的对话的王立忽然遭受如此大礼,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差点激动的原地起飞,“真的吗!?全给我!?”
于介点点头“嗯”了一声。
“哇哇哇哇!!!今天是什么幸运日啊!!!”王立满脸通红地嗷嗷叫着,边临本来还在尴尬地低着头,结果突然就被他弟抓住了裤脚。
“哥!!!”王立激动地对他吼道,“我同意他当我嫂子了!!!这人能处啊!!!”
边临:“……”
我求你闭嘴吧。
“好啦。”于介可能也觉得尴尬,对他们落下一句“那我再去找找有什么好玩的”后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于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网瘾少年王立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扒拉着他哥的裤脚道:“哥哥,你俩怎么了?”
边临懒得跟他解释,抬脚就是一踹:“玩你的游戏去吧!”
王立心说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对他哥做了个鬼脸就接着打游戏去了。
边临左右无事,再次把目光落到周围的布局上。
说来奇怪,他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总觉得这间屋子的装修风格有些某名的熟悉,但一时想不通为什么。
其实说起来他那间租来的屋子也……
“哎,哥,这里还有个柜子没开哎!你说这里是不是还有游戏卡……”
“喂,你别乱动人东西!”
就在边临晃神的时候王立忽然好奇的往边上的那个隐藏式的柜子摸去,他阻止的声音到底是慢了一拍,话音未落时王立已经打开了柜门。
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二人皆是一愣。
那是于介高中的东西。
各种奖状、成绩单,还有一些照片。
“额……”意识到自己好像窥探了别人隐私的王立突然有些愧疚,他心虚地把手搭在柜门上,讪讪道:“好像开错门了……”
他说完就要关上柜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可是没想到他才用力,边临忽然死死地扼住他的手腕。
“哥?”
王立不解地抬头,却看见边临沉默着把柜子里的东西抓了出来。
他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色阴冷地可怕。
从小被哥哥教育尊重别人隐私的王立第一次见他哥转了性,一时有些惊奇,也跟着看了过去。
边临手上拿着的好像是他们高中的成绩单。
他哥的名字自然在最顶端,而在他哥下面一位也是他认识的人
——于介,年级第二,全班第二。
在一二名之间还被人划了一个箭头符号,旁边批注着“还差11分”的字样。
他看着他哥的手微颤,往下翻去。
第二张,“还差13分”。
第三张,“还差7分”。
第四张,“这次只差1分了,好开心。”
第五张,“不行,退步了,落到第10名了。”
……
厚厚的一沓,都是如此。
“哥……”王立看着他哥一寸一寸沉下去的脸,干笑道,“嫂子当时还挺有上进心的啊,老想超过你……”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不知为什么,好像他哥因为刚才那句话脸色更吓人了。
而王立不知道的是,在看他不见的成绩单的底端。边临看见那人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如果能超过他,他是不是就能看见我?”
每一张下面都是。
像是一个不断激励自己的图腾一般,烙印在那里。
“我跟你说,于介就是嫉妒你,你少跟他往来。”高中时某个男生跟他说道,“每次考完试你看他盯着成绩单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为你开心的意思,你当心他之后坑你一把啊!”
少年的边临在听他说完后没有即刻表态。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每次考完于介都很在意那张成绩单,每次他们差距越大后者那种不爽的情绪就愈发明显。
“我管他的,”片刻后,边临有些嚣张道,“我就是喜欢那些人看我不爽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可那时他心里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痛快。
在他心里他是把于介当作最好的朋友来对待的,可是那人却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这种真心换假意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那时还因为此时暗自怨过于介,但是现在看来……
那人是把他当作了对手,但是不是那种意义的对手。
边临说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心里闷得厉害。
边临满怀心事地放下了那些成绩单,将目光转向那些散落出来的照片。
都是来自不同的场景。
但是照片上的人都是相同的。
全是他和于介的合照。
有在操场玩闹的、林荫路上并肩而行、日暮下的对视……还有很多边临想不起来的时间地点。
一张又一张,太多了。
边临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垂下的指尖都在微微地打着颤。
怎么会有这么多?边临不解地想,他和于介真的有这么多张合照吗?
或者换句话说,他和于介合过影吗?
边临不是个喜欢拍照的人,就算在国外的那阵当过模特,可也只是为了赚钱,他私下的照片是很少的。
毕竟一个人拍照是想给某个在意自己的人看的。
他不想纪念自己,也找不到那个某人。
好在当时他的朋友们也没有留影的习惯,只有陆开然对摄影这件事有着非凡的兴致,经常会拉着他们一起合影。
可是他和于介……有单独合照过吗?
边临想不起来,手却一张张的翻着那些照片,直到看见了最后一张。
是最近才拍的。
他慵懒的靠在栏杆上,穿着正装的于介正低头帮他整理衣领。
他们的背后是粉色的浩瀚晚霞。
那是那时在摄影棚的的事情。
边临还记得。
当时被拍照了吗?什么时候拍的?他为什么不知道……
而且这些照片说不上为什么,总让边临心里有种熟悉的怪异感。
脑子里几乎是一团乱麻,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他身边的王立忽然指着照片背后道:“哥!这背后有字啊!”
边临应声翻过照片,再次看见了于介熟悉的字迹:
“爷爷,阿临回来了。”
他说。
边临看着那一行字,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受了。
“楼上还有个投影室,你们……”
“啊!于介哥!”
边临在听见于介声音的瞬间下意识的把手上那张照片藏了起来,还不及他调整好表情回头,王立忽然“咦”了一声。
说话间,他看见王立从那一堆照片和奖状下面摸出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一条青白色的、镶嵌着白玉的绳结。
“这不是…… ”王立颤抖地举着它,将它向边临的方向递去。
边临的脸色苍白,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看得很清楚,也很确定。
这就是八年前他遗失的手链。
也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