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他却毫不知 ...
-
余晚晚以为自己搬走之后,韩景深会消停几天。
她错了。
接下来的一周,韩景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这个男人对“放弃”这个词有着生理性的排斥。
每天早上七点半,苏棠家楼下会准时出现一束花。不是那种夸张到让人社死的九十九朵玫瑰,而是一小束简简单单的雏菊或洋甘菊,用牛皮纸包着,上面别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每天都不一样。
“今天的天气适合想你。”
“昨晚梦到你了,梦里的你没有躲着我。”
“你推荐的那本书我看了,看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特别想跟你讨论。但你没回消息,所以我对着空气说了一遍。”
“降温了,多穿点。你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余晚晚每天早上都会偷偷从窗户往下看,看到那个穿着深色大衣的身影把花放在楼下信箱上,然后抬头往苏棠家的方向看一眼,站三十秒,转身离开。
三十秒。
余晚晚数过。
每一天都是三十秒,不多不少。
苏棠第一天看到花的时候,激动得在客厅里转圈:“我的天,这是什么绝种好男人?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你要是真不喜欢他我就上了啊!”
余晚晚把花插进花瓶里,没有说话。
第二天,苏棠看着花瓶里又多出来的一束,表情复杂了许多:“晚晚,你确定他真的是豪门富二代?我怎么觉得他比我们公司那个月薪八千还抠门的男同事还会追女生?”
余晚晚还是没说话。
第三天,苏棠不再起哄了。她看着余晚晚蹲在花瓶前,把昨天的花换下来,仔仔细细地修剪新花的花茎,然后一枝一枝地插进花瓶里,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还喜欢他。”苏棠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余晚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插花。
“喜欢有什么用?”她说,声音很轻,“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但你现在也没吃饭啊,”苏棠看着她,“你这周瘦了至少三斤。你本来就瘦,再瘦下去就要被风吹走了。”
余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瘦了,锁骨比上周更明显了,手腕细得像是一掐就会断。但她不觉得饿,每天到了饭点也没有食欲,强迫自己吃几口就觉得恶心。
苏棠说的对,她还喜欢韩景深。
不是“还喜欢”,是“更喜欢了”。
每天一束花,每天一张卡片,每天三十秒的仰望。这样持续不断的、温柔的、不给人压力的示好,比任何激烈的手段都更让人难以抗拒。
如果韩景深打电话来质问她、来她公司堵她、来苏棠家楼下大喊大叫,她反而会觉得这个人不成熟、不理智,分手的决定是对的。
但韩景深没有。
他就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流经她的生活,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我还在,我没有走,我等你。
这让余晚晚每一天都在煎熬。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给韩景深发了一条消息:
【别送花了。】
韩景深秒回:【不喜欢雏菊了?明天换百合。】
余晚晚:【不是花的问题。我们分手了,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韩景深:【有没有意义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余晚晚:【……】
韩景深:【花还是会送的。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
余晚晚盯着“可以扔掉”三个字,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这个人太狡猾了。
他明明知道她不会扔。一个会把便签纸夹进书里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扔掉他送的花?
果然,第五天花照送,余晚晚照收,花瓶里的花从一束变成了两束、三束、四束,挤得满满当当,像是一个小型的花店。
苏棠看着那个快被花淹没的窗台,叹气:“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的青蛙。水已经热了,你还没跳出来。”
余晚晚说:“我知道。”
苏棠:“那你怎么不跳?”
余晚晚沉默了很久,说:“因为水太舒服了。”
第七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天早上的花不是雏菊,也不是百合,而是一束香槟玫瑰。
余晚晚看到那束玫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玫瑰。
韩景深之前从来不送玫瑰,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简单一点的花。玫瑰太隆重了,像是一种宣言,而不是日常的问候。
今天他突然送玫瑰,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拿起花束里别着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平时更用力:
【今天晚上七点,摩天轮。最后一次。如果你不来,我就不再找你了。】
余晚晚的手指收紧了,卡片被捏出一道折痕。
最后一次。
这是韩景深第一次用“最后一次”这样的字眼。之前他从不给期限,从不施压,永远都是“等你准备好了”的态度。但现在他给了期限,给了选择,给了她一个做决定的机会。
如果你不来,我就不再找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今天是最后的努力。如果你还是拒绝,他就放手。
余晚晚应该高兴的。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让韩景深放弃,让她解脱,让两个人都从这段不可能的感情里抽身。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要放弃了。
那个说“等你准备好了我都在”的人,终于要走了。
余晚晚把那束玫瑰插进花瓶里,发现花瓶已经装不下了。她只好把之前的雏菊拿出来,腾出空间给新来的玫瑰。
雏菊已经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褐色。她舍不得扔,找了一个矿泉水瓶剪开,把雏菊插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旧的也舍不得丢,新的也想要。
苏棠说她像被温水煮的青蛙,一点都没错。
下午六点,余晚晚开始换衣服。
换到第三套的时候,苏棠靠在门框上看她,表情像在看一出荒诞剧。
“你要去?”苏棠问。
“我不知道。”余晚晚把一条裙子举到身前比了比,又放下了。
“你换了三套衣服了。不想去的人不会换衣服,直接穿睡衣就去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想去。你换衣服,说明你在意。”
余晚晚的动作停住了。
苏棠总是这样,一针见血,让人无处可躲。
“我该去吗?”余晚晚问,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迷茫。
苏棠走过来,把她手里那条裙子拿过去,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在外面,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苏棠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苏棠打断她,“你怕什么?怕见到他之后心软?你现在已经心软了,去不去都一样。怕他把你骗回去?你都说了他家是豪门,豪门要骗你用得着这么费劲?怕自己改变主意?晚晚,改变主意又不是犯罪。你可以改变主意,你可以反悔,你可以今天说分手明天说复合。你是人,不是合同。”
余晚晚看着苏棠,眼眶有点红。
苏棠这话说得太对了。
她一直在跟自己较劲,觉得分手了就必须彻底断开,不能回头,不能犹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跟书里那个优柔寡断的余晚晚不一样。
但她就是她。
心软的、优柔寡断的、对韩景深毫无抵抗力的余晚晚。
书里书外,这一点从未改变。
改变的是她面对这份心软时的态度。
书里的她因为心软而放任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而现在的她,至少还有恐惧。恐惧是好的,恐惧能让她保持清醒,恐惧能让她在沉沦之前踩下刹车。
她去见韩景深,不代表她会重蹈覆辙。
她只是想……再看看他。
最后一次。
余晚晚穿上苏棠帮她搭配好的衣服,化了一个淡妆。化妆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韩景深喜欢的那个色号的口红,选了一支完全不同的颜色,像是在做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宣告: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苏棠送她到门口,捏了捏她的手:“不管你今天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有一条——安全回来,别在外面过夜。”
余晚晚笑了:“你想哪去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被他的美色迷惑,脑子不清醒。你这人一谈恋爱就智商掉线,我得替你把关。”
余晚晚出了门,打车去市中心。
摩天轮在市中心的一个主题公园里,晚上七点亮灯,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地标之一。她和韩景深来过两次,一次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次是她生日的时候。
两次她都很开心。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心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人说:去吧,见一面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另一个人说:你确定?你确定见了面之后你能保持清醒?你哪一次见到他没有缴械投降的?
第一个人又说:那是因为你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你知道了,你有了防备,你不会再被骗了。
第二个人冷笑:你确定你现在知道的就全部是真的?你确定没有别的惊喜等着你?
余晚晚被自己脑子里的小剧场吵得头疼,干脆闭上眼。
出租车在六点五十五分到达主题公园。
余晚晚下了车,看到摩天轮已经亮了灯。巨大的圆环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每个轿厢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童话。
韩景深站在摩天轮入口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这个搭配余晚晚以前吐槽过,说他穿得像偶像剧里的悲情男二。韩景深当时笑了笑,说“那你是女主吗”,余晚晚说“我是男主的官配”,韩景深说“那我做男主就行”。
现在想想,那天的对话简直像某种预言。
韩景深看到她了。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余晚晚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得到了释放的信号。
他在紧张。
韩氏集团的副总裁,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青年才俊,此刻像一个普通的、害怕被拒绝的男孩,站在摩天轮下等他的女孩。
余晚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韩景深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没放我鸽子。”
余晚晚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但又觉得笑了就输了,于是板着脸说:“你说最后一次了,不来显得我很小气。”
“你本来就小气。”
“我哪里小气了?”
“你连分手原因都不告诉我,这叫大方?”
余晚晚被他噎住了。
这人平时话不多,真要斗嘴的时候,她从来不是对手。
“走吧,”韩景深侧了侧身,示意她往摩天轮的方向走,“票已经买好了。”
余晚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摩天轮的轿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余晚晚刻意把腿收了收,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韩景深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
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写字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再远一些能看到江面上的游船,像一片漂浮的叶子。
“好看吗?”韩景深问。
余晚晚看着窗外,没有看他:“好看。”
“上次来的时候你说,如果能在这个角度看城市夜景就好了。你说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很小,烦恼也变得很小。”
余晚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那是她生日那天,他们坐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她趴在玻璃上感慨了一句。她自己都快忘了,但韩景深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韩景深。”余晚晚开口。
“嗯。”
“你到底是谁?”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电话里,他含混过去了。这一次她不打算让他含混过去。
轿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韩景深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最后落在脸上的只是一个淡淡的笑。
“我是韩景深。”他说,“你男朋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哪个?”
余晚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你是韩氏集团的副总裁,韩氏地产的CEO,福布斯榜单上的人。你妈是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你们家资产上千亿。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社畜。”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韩景深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
震惊?慌张?被拆穿后的尴尬?
都没有。
韩景深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
“你终于问了。”他说。
“你知道我会问?”
“我以为你更早就会问。”韩景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我的车、我的手表、我偶尔提到的一些事情,你如果留意过,早该发现了。”
余晚晚的脸有点烫。
他说的没错。那些蛛丝马迹一直都在,是她自己选择性忽略了。她觉得男朋友长得帅性格好就够了,干嘛要查人家户口?
“但你也没有主动说过。”她不服气地补了一句。
“我应该怎么说?”韩景深反问,“在一起第一天就告诉你,我是韩氏集团的副总裁,我家很有钱,你介意吗?”
余晚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确实挺傻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问。
韩景深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她心脏骤停的话:“今晚。我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全部,然后——向你求婚。”
余晚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韩景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切割却很精致,在轿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韩景深说,语气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坐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然后说‘虽然我是这样的人,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愿意嫁给我吗’。结果你提前一周跑了,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余晚晚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求婚。
韩景深要跟她求婚。
在书里,韩景深确实求过婚。但那是很后面的事了,是在顾文茵给了钱之后,在余晚晚开始摇摆之后,在所有事情都变得一团糟之后。
书里的求婚是韩景深的孤注一掷,是他试图用婚姻挽回一段已经走向崩塌的关系。
但现在的求婚不一样。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顾文茵还没出手,三千万还没出现,余晚晚还没开始摇摆。
这是干干净净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求婚。
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请求共度余生。
余晚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别哭啊,”韩景深慌了,他很少慌,但余晚晚一哭他就手忙脚乱,“你要是不愿意就拒绝,我又不会逼你。”
余晚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她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书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同一个男人,同一枚戒指,同一个地点。但氛围完全不同。
书里的求婚是绝望的,是韩景深在溺水前最后一次伸手。而现在的求婚是充满希望的,是韩景深在阳光里向她伸出手。
她真的很想握住那只手。
但是她不能。
“韩景深,”余晚晚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知道你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韩景深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了然——像是终于找到了整幅拼图中缺失的那一块。
“你见过她了?”他问。
“没有。但我……”
余晚晚差点说出“但我看过关于我们的书”,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我打听过。”她改口道,“所有人都说你妈不好惹。你觉得她会接受我吗?一个普通家庭出身、三本毕业、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十八线小艺人?”
韩景深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了,声音很低,“但我可以跟她谈。”
“谈什么?谈你非我不娶?你确定你妈会听你的?”
韩景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是一个他无法给出确切答案的问题。
顾文茵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她是他的母亲,她爱他。但顾文茵的爱是带条件的,你必须优秀,必须争气,必须配得上韩家继承人的身份。
而余晚晚,在他母亲眼里,大概是“不优秀、不争气、配不上”的代名词。
余晚晚看着韩景深沉默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了。
这就是她和书里那个余晚晚最大的不同。
书里的余晚晚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问题。她拿了钱,但从来没有跟韩景深谈过顾文茵的态度。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以为只要不让他知道,他们就能继续假装幸福。
但问题不会因为你不看它就不存在。
顾文茵就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你翻不过去,绕不过去,只能面对。
“你看,”余晚晚轻声说,“你自己也不确定。”
“但我会努力!”
“你努力有用吗?”余晚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努力说服你妈,她勉强同意了。然后呢?我进你们家的门,每次见面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我能过多久?”
韩景深握着戒指盒的手缓缓合上了。
“你都想好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甘。
余晚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城市的夜景渐渐从俯瞰变成了平视,再变成了仰望。那些金色的灯火重新变得遥远而模糊,就像她和韩景深之间的距离。
轿厢落地的时候,门打开了。
韩景深先走了出来,然后转过身,向余晚晚伸出手。
余晚晚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为她端来热粥、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握。
她自己走下了轿厢。
“韩景深,”她说,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谢谢你今天的安排。摩天轮很好看,戒指也很漂亮。”
“但是?”
“但是我们结束了。”
余晚晚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
她走了七步。
七步之后,身后传来韩景深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后背——
“余晚晚,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余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他追上来了。
“你跟我说实话,”韩景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有一丝紧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那种会因为‘配不上’这种理由就跟我说分手的人。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有人找你了?”
余晚晚的后背僵了一下。
她想到了顾文茵。想到了那张三千万的支票。想到了书中自己在那间出租屋里的结局。
“没有。”她说,“没有人找我。”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余晚晚猛地转过身,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我怕行了吧?我查到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去搜了你妈,我去看了你们家的新闻,我看到了那些嫁进豪门的女明星的下场。我怕了。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个底气去对抗全世界。我就是一个小透明,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我可以保护你……”
“你拿什么保护我?”余晚晚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妈要封杀我,你能怎么办?跟她断绝关系?断绝了关系你还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用什么来保护我?”
摩天轮下安静了。
周围的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敢靠近。
韩景深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表情看不分明。
良久,他说:“所以你是为了自保。”
余晚晚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对。我就是自私。我选择保护自己。”
“那我呢?”韩景深问。
余晚晚的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了。
你问我呢?
书里的你,失去我的时候,跪在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那是你的结局。
我不能让那个结局发生。
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哭。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说出来,就是把他拖下水。说出来,他更不会放手了。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韩景深没有再追上来。
余晚晚走出主题公园,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她把脸埋进围巾里,无声地哭了一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把暖气开大了一点。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故事正在同时上演。
她的故事,在这一刻,划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至少她以为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