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祸》凡尘无一

1、第一章

　　冀望在高三的寒假打了一份非常值钱的短工——替他哥送一趟电脑，换一张NBA的球票。

　　他哥是搞广告设计的，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在宿舍楼里弄了家小公司，本来准备积累几年经验就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谁想到公司这两年发展如日中天，小小的宿舍楼居然已经容不下他哥了。

　　父母看他哥自己的公司干的热火朝天，也不催着他回来继承家业，冀遇光这才有了扩充公司的打算。

　　冀遇光带着十几个人，把出租屋里的小公司搬到了金融区的正经办公大楼里，留在旧址的那些破烂能带就带，带不走的就连带着过时的电脑一起挂在网上卖了。

　　一共十一台电脑，前十台分了两批出售，最后这台冀遇光本来都以为卖不出去了，结果昨天晚上忽然有个人在二手平台上敲他，问现在下单次日能否送货上门。

　　冀遇光这人比较奇特，他虽然是被富养着长大的，但为人却过分节俭，能多赚三千块钱的生意冀遇光绝对不会不做。

　　他本来跟买家约好了第二天下午送货，谁想到翌日一早却突然接了个客户的电话，那是冀遇光谈了两个月的客户，手上的项目一签就是一年，冀遇光权衡利弊之后，只好忍痛将派送电脑的重任交到了冀望手上。

　　“就这破电脑也值得我跑一趟。”冀望看着被冀遇光搬下楼的那台灰不溜丢的旧台式，无语地问，“你卖多少钱？够我来回打车费吗？”

　　冀遇光文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跟冀望解释：“这不是钱的问题，它有它的价值，你别看它外观陈旧，里面的硬件都是很好的。”

　　冀遇光这话不是吹牛，他刚开公司的时候省吃俭用，唯独在电子产品和人才选拔上下了血本，这些现在不流行的电脑，在当年确实是顶尖的电子产品。

　　可惜冀望没工夫听他哥诉说情怀，他当时人瘫在沙发上，正跟李少昀商量着过两天去LA看球的事。

　　冀遇光看他半点没有要搭拢的意思，只好使出杀手锏，说：“你去送一趟，我给你找人买前三排的球票。”

　　冀望一米八五的身躯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再三确认后，不到十分钟就抱着电脑出现在了他家的地下车库。

　　冀望本来是想骑摩托车去的，但脚刚一踩上离合，冀遇光的谆谆教导就从他耳边传来——

　　“冀望，送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不要磕碰，一定要让买家当面验货，万一机器坏了，你的球票就不作数了哦。”

　　冀望想起他哥那个阴森森的“哦”字，猛地摇摇头，立刻摘下了头盔。

　　三十分钟的车程，冀望为了一张前排球票，两只手片刻都没有从电脑上撒开过。

　　冀望按照他哥给的地址打车到了小区，是滨江边上的一栋老小区，最早买房的那批人基本走的差不多了，现在住在这小区的大部分是租户。

　　门卫一见冀望捧着个电脑，自动把冀望跟那批租户划到同一行列，他见冀望费劲的掏兜，以为冀望是要拿大门钥匙，就主动给冀望刷了门卡，说：“小伙子新搬来的吧，住哪栋？”

　　冀望懒得解释自己掏兜是要给买家打电话，他一只脚支住快要关上的铁门，问：“十一栋，这么走对吗？”

　　门卫点头：“没错，往里走，走到头就是。”

　　冀望跟门卫道了句谢，然后脚一蹬，趁着铁门重新弹开，抱着电脑进了小区。

　　冀望按门卫说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十一栋的位置，他用腿顶了下楼下的玻璃门，发现上着锁，便准备抬手按楼下的门铃。

　　冀望也是运气好，没等到他费劲巴力地倒出手，后边就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替他刷开了门卡。

　　女孩友好地替冀望卡住门，说：“你进吧。”

　　冀望一路被开绿灯，但心情却没多好，他刚说一句“谢了”，女孩的声音就跟了过来。

　　“你是刚搬来的吗？“女孩替冀望按了电梯，又问，“十七楼有人出租的吗？”

　　冀望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说：“我送电脑的。”

　　“送电脑的？”女孩惊讶地看着冀望，而后脸颊红红地说，“真不像呀。”

　　这话的言外之意很好理解，冀望要是在这时候搭一句“那你觉得我像干什么的”，俩人出电梯之前就能加上微信好友了。

　　女孩不知道冀望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木头”，所以任凭她在下电梯时恋恋不舍地给冀望留了个眼神，冀望仍然坚定不移地用手肘顶住了电梯的关门键。

　　冀望很快找到了1703的住户，他先敲了两下门，发现没人开后才把电脑放在门口给买家打了电话。

　　“电脑？”买家听完冀望的来意，问，“不是下午送吗？”

　　“送货的下午有事，我替他跑一趟。”冀望听着门内一点模糊的声响，皱了皱眉，问，“你不在家？”

　　冀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对方需要犹豫过后才能回答，但他肯定自己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类似于有人含着东西说不要。

　　几秒后，电话里的人轻笑了一声，说：“我在家，不过不方便开门，大门密码是我手机后四位，你直接进来吧。”

　　这事要放冀遇光身上，冀遇光恨不能当场掏出电脑做一个“擅自进入1703”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但放在冀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只会低低地回一句“哦”，然后堂而皇之地按下密码。

　　冀望十八了，早过了懵懂的年纪，他刚一闻到屋里那股味儿，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冀望也不在乎，他知道有的人就是喜欢被人看的刺激，冀望碍不着别人的个人兴趣，他只是来混张球票的。

　　“放门口了。”冀望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句。

　　“不好意思，你进来一下。”屋内响起男人的声音，“我要验货。”

　　“唔——”

　　屋内又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抗拒，但紧接着就被什么堵回口中。

　　冀望觉得这事麻烦至极，但他哥说了，顾客就是上帝，叫冀望一定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因为再得到两次好评，他哥的二手网店就可以升级到五朵小花了。

　　冀望深吸一口气，抱着电脑穿过入口处的走廊，问：“怎么试？专业的我不会，你得自己……”

　　“唔！”

　　又是一道急促的声音，发出声音的男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就像……

　　——等等。

　　男人？

　　冀望站在走廊和客厅的连接处，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是男人。

　　两个都是。

　　跟他看过的那种动作片不一样，现场活色生香表演的，是一个男人跪在地板上为另一个男人（和谐）。

　　站着的男人只脱了上半身的衣服，但跪着的男人一丝/不/挂。

　　冀望一下屏住呼吸，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能开机就行。”站着的男人对冀望说，“电源在沙发后面。”

　　冀望看着一站一跪的两个男人，不屑地笑了一声，说：“行。”

　　是男人就更好办了，都是大老爷们，谁没见过那玩意长什么样。

　　冀望目不斜视地走到沙发后，然后拆开电脑包装，插上电源。

　　在等待电脑亮起的十几秒里，客厅内的男人没有停止动作，冀望隐约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被人按住后脑，被迫做更深的动作。

　　电脑完全亮起后，冀望从地上站起来，说：“开机了，你试试？”

　　男人看也没看，光说：“不用。”

　　冀望没露什么情绪，他漠然转身，刚准备就此离开，男人就又说：“电脑就不用了，来试试他吧。”

　　男人看着停下脚步的冀望，抓着另一个男人头发的手突然狠狠向后一扯，对方因疼痛而下意识皱了下眉，但也仅限于皱眉，他在被如此粗鲁地对待后，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即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

　　跪着的男人被迫在冀望面前露出完整的脸，冀望得承认，他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确实是被那人的长相惊艳到了。

　　那是冀望未曾见过的神韵，那人明明整个身体都被情欲包裹着，可他看向冀望时，眼神却清冷的可怕。

　　他像是夹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第三个灵魂，他目光疏离，仿佛全然不在意被陌生人看见这幅模样。

　　“怎么样。”站着的男人托起那个尖尖的下巴，用力将它转向冀望，戏谑道，“有兴趣吗？”

　　冀望跟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男人对视了三秒，他觉得那个男人但凡向他发出求救的信号，哪怕只是一瞬间，自己都不会转身离开。

　　但那个男人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像木偶一样，一点情绪都没有。

　　冀望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跟李少昀在路上碰见别人打架，也只是看着李少昀上去凑热闹。但今天冀望破了个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地问了句：“用帮忙吗？”

　　那人看够了冀望，忽然转回头，拨开男人抬起他下巴的手，用冷淡的声音问：“有完没完？”

　　男人饶有意味地看着他，像是很遗憾这出闹剧即将结束。

　　“不做我去睡觉了。”

　　跪着的人说着就要起身，但紧接着又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男人用力按住他，逼迫他继续跪在自己脚下，直到他顺从起来，男人才抬起头，对冀望说：“你可以走了。”

　　冀望从不再挣扎的人身上移开目光，很快便离开了客厅。

　　冀望人很高，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玄关。

　　屋内的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似乎都在等待那道宣布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关门声，然而几秒钟过去，隔着走廊传来的却是冀望的声音。

　　“哦对了——”冀望的声音从两个人看不到的方向传来，他说，“卖家让我提醒你，做完别忘了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