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主播只敢披皮追妻》阪漆

76、第 76 章

　　方鹿楠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许久，起伏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
　　责任感和负罪感的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许久，与林瑞绘定亲、结婚被刻在了他的人生计划中，因而他不能回应任何陶君彦的主动示好，更不能向他坦白自己的心迹。但现在林瑞绘主动提了分手，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压力，在此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也许、大概、可以回应陶君彦的告白了？
　　方鹿楠忽然有些拿不住锅铲，贲张的血脉在体内叫嚣着，想要立刻冲去客厅告诉陶君彦，他们好像可以在一起了，可惜不听话的手机在此刻又响了起来。兴奋得快冒泡的方鹿楠想把手机按了，但来电显示急速跳跃着，那人的威胁几乎历历在目——你他丫的敢挂老娘电话老娘就敢把你头掐了！
　　“……姐？”
　　“知道你姐为什么之前让你放心地收留陶陶了吧。”方曲杭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的噼里啪啦从听筒那头响起，“上两个月瑞绘就打电话来问我他们学校那几个男生哪个靠谱了。”
　　“……学校？她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哦，跟你说的是出去旅游。”方曲杭顿了顿，“其实是她决定去读研深造了，推迟订婚也是个借口，她打算出国的那阵就准备甩了你了。”
　　“留学申请至少要半年，”方鹿楠把锅铲砸在灶台上，抬高了声调，“林瑞绘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都不跟我说！”
　　“她不让啊，”方曲杭耸了耸肩，“给你个惩罚呗，人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爱答不理，还不兴人家找个补了？”
　　方鹿楠哭笑不得。
　　“那你现在去跟陶陶说？”方曲杭在那头问。
　　方鹿楠应了一声正要推开厨房门，却从半透明的门板后望见客厅里的陶君彦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但他现在好像睡着了。”
　　“那你们过会儿吃饭的时候说，也不着急。”方曲杭的鼠标点得哒哒响，“我去给你把你们刚刚打游戏的实况剪出来，拜。”
　　“拜。”

　　听着厨房里起油锅的声音，窝在绒毯里的陶君彦长长地叹了口气。
　　直播结束后，陶君彦趁着方鹿楠准备晚饭的功夫想替他收拾一下屋子。路过厨房的时候见他正聚精会神地接着电话，出于好奇，他偷偷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别的没听清，林瑞绘三个字倒是好巧不巧地飘进了耳朵里。
　　陶君彦一个激灵，摸着下巴琢磨该不是刚刚的直播被她看见了，觉得不对味儿，打电话给方鹿楠吵架呢吧。
　　他收拾完屋子，回到沙发上自闭，拿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就这么直挺挺地挺尸了大概十几分钟，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是噼站的消息推送，显示「南方有头鹿」刚刚投稿了一个新视频。
　　陶君彦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看是他们下午打游戏的直播实况，剪辑掉了一些冗长的对话，三个小时的直播精简在了一个小时之内。陶君彦点进尚且空空荡荡的评论区，一眼便看见了点赞数最高的评论。
　　杭曲曲：「剪辑师来报道，要不是看在我弟的队友这么可爱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肝」
　　我要吃一百个肯打鸡：「啥！？弟？！鹿鹿是曲曲的弟弟？？？？？亲弟弟？」
　　杭曲曲回复我要吃一百个肯打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今天睡不着了：「艹是不是信息含量有点大？」
　　今天小鹿怎么还没谈对象：「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亲弟弟？为啥之前都藏着掖着！把我们都当外人是不是呜呜呜呜呜」
　　杭曲曲回复今天小鹿怎么还没谈对象：「臭屁小子不让我说啊，之前他录歌的设备都是我的（为了追人耍帅呢」
　　杭曲曲回复今天小鹿怎么还没谈对象：「还有，你这个id我也想问，愁死了」
　　陶君彦愣了一会儿，方鹿楠不让方曲杭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多半是因为想瞒着他，联想起当年姐弟俩同时抽搐的眼角，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过如果方曲杭是剪辑师的话，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她也看了刚刚他们的直播？那刚刚的弹幕……
　　他没多想，直接在评论区里回了方曲杭。
　　陶器包回复杭曲曲：「刚刚发弹幕的是姐？！」
　　过了没一分钟，网上5g冲浪的方曲杭就回复了他。
　　杭曲曲回复陶器包：「诶嘿」
　　陶器包回复杭曲曲：「姐！话不能乱说啊」
　　杭曲曲回复陶器包：「什么呢，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陶君彦捂着脸瘫在沙发上，手机啪嗒一下砸在地板上。
　　——完蛋完蛋完蛋，本来他跟方鹿楠也没干什么，被方曲杭这么一说，感觉他们俩就跟背着大郎勾搭的西门庆和潘金莲，转头奸夫□□就要凑在一块儿讨论怎么给大郎下药了。
　　林瑞绘会不会撕了他？要是林瑞绘手撕他，他把方鹿楠打包送到她家、再顺便卖上些只有发小知道的情报管不管用？
　　陶君彦望着天花板，生无可恋地想着。

　　-

　　一顿晚饭吃得食不知味，心事重重的两人相顾无言地对坐着，一人想着该用什么措辞告诉对方好消息，另一人却思忖着如何将对方推得离自己远些。
　　最终，先开口的还是陶君彦。
　　“方鹿楠，”他的筷子尖在米饭上一顿，“林瑞绘什么时候回国啊？”
　　“……最近吧。”方鹿楠奇怪地拧了拧眉，“你提她做什么？”
　　“我在想她会不会生气我们俩直播游戏……”陶君彦讪讪地笑了笑，“你姐还发了那么多误导人的弹幕，下午视频发了以后我的私信都要爆了，”他舔了舔唇，非常不安的样子，“你的粉丝说你喜欢我什么的……”
　　我就是喜欢你啊？
　　方鹿楠刚要开口，却又听他继续说，“她出国之前好像就心情不太好，你不是还要跟她……结婚吗，”他吞了吞口水，“吵架总不好吧？”
　　“你想说什么？”
　　“……”陶君彦挠了挠脸，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去追追她？”
　　一腔欢喜迎头浇灭，滋啦滋啦地在心底冒着呛人的灰烟。方鹿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将筷子搁在碗边，啪嗒清脆一声响。
　　“你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朋友？好兄弟？”
　　“呃……”陶君彦眨了眨眼，“实验室的后辈？”
　　方鹿楠说不出话，干脆拾起筷子闷头扒饭。
　　他实在是不明白。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陶君彦总能一边喜欢着他，一边随随便便地推开他。曾经他被动地接受自己的示好，不反抗，不反对，如今他甚至连被拒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大大方方地拍着他的背脊说自己不在意。
　　他是真不在意啊，大言不惭地都要帮他追回林瑞绘。如果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江邮，他是不是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这是喜欢？这真的是喜欢吗？
　　这么多年来抽不出身，日复一日地在虚妄梦中与残酷现实间反复拉扯的只有他吗？
　　又或者说……其实从头到尾陶君彦压根就没太喜欢过他？
　　“你生气了？”陶君彦迷惑地看着他，“之前说要跟林瑞绘结婚的不是你吗？”
　　方鹿楠把菜往他面前一推，沉下脸凶他，“闭嘴，吃饭。”
　　陶君彦瘪了瘪嘴，默默地低下头，跟啄木鸟一样小口小口地啄起了饭菜，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结果一桌菜冷了他都没吃几口。方鹿楠早就吃完了，抱着胸坐在那里盯着他磨洋工，盯到他拿不住餐具，干脆一抹嘴扔下碗筷摆烂。
　　“我吃饱了。”
　　“屋顶上的麻雀都比你吃得多。”
　　“但你老是盯着我……”
　　“你浑身上下哪里注册了版权不让看了？”
　　“……”陶君彦撇撇嘴，“你这么凶干什么，吃人啊？有本事你吃了我啊。”
　　“我倒想。”方鹿楠起身，端起几盘剩菜和他面前的饭碗走进厨房。陶君彦以为这场度日如年的晚饭终于到此告了一段落，却冷不丁听到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开合的声音。
　　“坐着，把饭吃完。”
　　锐利的视线穿过大半个屋子，将脚底抹油的陶君彦钉在了椅子上，“还是我做的太难吃了？”
　　“这倒没有。”陶君彦嘀嘀咕咕，蹭到他身边，“你别这么凶就行了，太不好下饭了。”
　　“我这张脸面子这么大，还影响你食欲了？”
　　“影响啊，你对我多重要啊。”
　　微波炉滴滴滴地闪烁着，方鹿楠将视线从明灭的机械上移开，少年推了推金属框的眼镜抬起头，澄澈单纯的黑眸对上他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你就这么容易把我推开？”
　　“……”陶君彦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无奈道，“你还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啊。”
　　“我没有。”方鹿楠又扭过视线。
　　倒计时结束的微波炉鸣叫起来，方鹿楠将加热的菜肴重新端上了桌。这次他没有盯着陶君彦，陶君彦吃得很快，笑嘻嘻地撸起袖子将餐具捧到水池里去洗了。
　　但直到除夕的钟声敲响，陶君彦始终没有回答在微波炉前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