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人》还醒着呐

4、第 4 章

　　任焕平时很少会来公司，这公司是他和他表哥合资开的，主要做事的是他哥，他就有事没事来溜个弯。这不今天刚好在附近，就顺便上来刷个脸。八百年不会来一次的他，今天就是心血来潮上来一趟，居然还让他来了个艳遇。他经过接待厅的落地玻璃窗时，缓下了脚步，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一会儿。他戴着酷炫的墨镜的眼睛非常肆无忌惮地审视着里面独自坐着的男人。这个男的真白，比玉还白，白里透着股润。他充满欲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将沈意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特别是视线移到沈意的脸时，只觉眼前一亮，沈意嘴角的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正准备换了现在身边这个。实在是粘人，烦！前面要哄着点，粘人就是一种情趣，现在主要是腻歪了，粘人就特招他厌烦。真是打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任焕很满意眼前看到的男色。不过他心里莫名觉得熟悉，他这样样貌的，如果见过哪里会不记得……可是分明又感觉似曾相识……
　　“沈意。”
　　任焕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沈意，这个人不会是……不会吧，我草，差别也太大了……
　　沈意听见伍惟端的声音，站起身，“惟端。”
　　“任总。”伍惟端瞥见边上的任焕，立马恭敬地问候。
　　“惟端啊，这位是……”任焕摘下墨镜，脚步一转跟在伍惟端身边，两个人几乎堵在门口的位置。他的目光更是直接放在沈意脸上，一副脱挞不羁的风流姿态。
　　伍惟端见他的眼神心里立刻明白了，任焕什么时候这么亲切地喊过自己的名字，就是自己知道他是自己老板的时候，想借高中的那点同学情谊套近乎，人家都不理睬，往往都是自己热脸贴冷臀。现在这样喊自己，眼睛还黏在人沈意身上，有什么不明白的。
　　“任总，他是沈意啊。您记得么，高中时候，您的同桌沈意啊……”
　　沈意的脸色在见到任焕的那一刻，唰得一下白了，不过他原本就白，倒是看不出什么差异，只觉得他似乎很紧张和……害怕。
　　“沈意……你居然……”变得这样勾人。任焕自小就优越，不管是物质生活还是家庭背景，何况他还生了副世人皆羡慕的好皮囊，可惜，沈意不喜欢他，或者说后来不喜欢他，甚至是惧怕这个人的存在。
　　沈意垂在身侧的手极力握紧，目光看向地板，对着任焕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刚见面的时候也是认不出来了，高中胖胖的，现在居然这么瘦。”伍惟端似乎和任焕因为沈意找到了可以寒暄的共同话题，“前两天沈意来公司送资料，我就觉得眼熟，后来上去一问，还真就是我们的同学沈意。”
　　沈意却一点都不想听他们把自己当话头。
　　“文件。”沈意的声音轻缓却紧张，还有一丝颤抖。任焕似乎看不到沈意的不自在，只觉得他的嗓音好听，干净清透，好似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泉。
　　伍惟端也似没有注意到沈的紧张和僵硬，把文件给了他，却没有打算离开门边，两个人好似堵着他一般，沈意觉得莫名的窒息，遍体生寒，浑身僵直。
　　原来过往并不会真的消失，它如同一只伺机出击的野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咬你一口。
　　他一点都不想和任焕多呆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个人居然再次相遇。
　　他今早外出送一份文件，思思也有一份文件和他是一条路上的。沈意就顺道替她一起送。他先去送的思思的，而后才去送自己的，因为这样的时间差，他好死不死遇上这辈子都不想再遇上的人。
　　如果有如果，他今天是怎么都不会出来的。
　　任焕一点都不在意沈意拘谨的模样和不自在的情绪，他自顾自地说，“我们三个居然还能在这里相遇，也是难得，这是不是就是有缘千里来相逢。我看下班了我们聚一聚吧。”
　　伍惟端简直喜出望外，没想到因为沈意，平时目中无人的任焕还会把自己算在一起，他立马接话，“对啊。晚上约起来，好好叙叙同学情。”
　　“我……”沈意想找个理由推掉，“晚上有事。”
　　“有事？难不成和女朋友约会？”任焕试探地问。
　　“不能，沈意没谈女朋友。”伍惟端很狗腿地回答，之前沈意就来过一次，两个人已经遇见，当时就随意聊聊了彼此的近况，所以伍惟端是知道沈意还没谈对象的。
　　沈意看了伍惟端一眼，他不敢看任焕那边，他身材高大魁梧，现在整个人的阴影笼罩着自己，透出张扬的压迫感。
　　“我没有女朋友，可是我有约。”沈意不喜欢撒谎，可是他宁愿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想和任焕一起。
　　“那你顶多和同事什么的，你看我们同学难道不比同事感情来的更深。”伍惟端极力游说，边说边逡任焕的表情，“你看要不先推了，我们先聚一聚。”
　　任焕不想显得太上赶子，“你要是今天没空，我们下次约。你电话给我一个……”
　　他虽然是商量的语调，可是手上的架势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意只得将电话给他，而后还要上班就各自散了。
　　阴影就是阴影，伤疤就是伤疤。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它们都不会消失，不过是随着岁月尘封。往后余生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可以很轻而易举就撕开那道记忆的枷锁。
　　沈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极力想控制自己，却又控不住地颤抖着，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体对那段久远记忆的自发产生的应激反应，他手脚冰冷……
　　过去了，早就过去了，我是现在的沈意，不再是哪个懦弱无助的沈意，这么多年生活的打磨，心早就磨得坚韧……可是那种窒息感，好像一只散发寒气的手狠狠地扼制住自己的脖颈，他觉得又冷又疼。不敢触碰的往事似决堤的洪水带着过往的一切咆哮着裹挟而来。他感到一阵眩晕。一直以来以为的没事了，却仍旧让自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冬日的暖阳照进眼里不刺眼，可是他委屈无助地想哭，眼眶微红，下巴收紧，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回去的的士上，沈意整个人是迟钝茫然的，他思绪混乱又一片空白。
　　电梯开了，沈意机械地迈出脚步走进办公区。他头微垂，直到眼帘里出现一双大大的黑膝皮鞋。他抬起眼眸，眼神空洞而受伤。顾隋之看得心一跳，见他一脸苍白，不由一惊，担心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意看到熟悉的面孔，思绪慢慢回归，眸光渐渐聚焦在眼前一张吸引人的俊脸上。
　　“人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顾隋之眉头担忧地微拧一起，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沈意的肩膀。
　　顾隋之的手是温热的，沈意觉得这股热量驱散了身体的冰寒，他觉得人好了点，“顾总……我……没事。”
　　“今天你可以早退，别撑着。”
　　“嗯。”耳中体贴温柔的话音，让沈意心绪稳定了下来。
　　顾隋之有事准备出去的，正好在门口撞见沈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见他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他便继续外出。沈意回到位置上，思思就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差？”
　　“没事，司机开车乱急刹，我有点晕车。”今天回来打车的司机确也是乱开车。
　　“嘻嘻，你觉不觉得顾总对你特别温柔啊！”
　　“顾总不是就很温柔么？我觉得他对谁都很和善……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沈意看不懂思思一副在磕CP的表情。
　　“你真不知道啊……”思思见沈意一脸懵懂的表情，“嘿嘿……”顾隋之的性向在公司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这样说，他本人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而公司的人还见过他和他男朋友，不过那是前两年的事情了。听说他现在是空窗期。听说，听谁说？嘿嘿，这类八卦总是不缺情报员的。
　　“沈意，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沈意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为啥思思话题从顾总那跳到自己这来，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不考虑女的，还是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
　　“思思，你说的我有点不太跟的上，我不懂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思思觉得自己的八卦精魂压不住了，“你会不会考虑找个男朋友？”
　　“你是问我喜欢女的还是男的是么？”
　　思思没有想到沈意这么直白坦荡的，“对啊对啊。”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觉得人生在世，能遇到心灵契合不怨不悔的人，不论男女都是难得。男女之间不见得就有真爱，男男之间也不一定就没有，主要还是看人吧。”
　　青姐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喊思思把一份文件拿来，她原本还想八卦的，只得先打住。
　　随着数据的填充，沈意已经没空去想早上的插曲了。
　　当夜，沈意做了一个极糟糕的梦，梦到了高中那段自己最不喜欢的记忆，脑袋吵哄哄的，都是存储了很久刻意不去触碰的画面：哄笑的声音、嫌弃的眼神、嘲弄的嘴角……
　　哄笑的脸是那些自己并不曾伤害过的同学，嫌弃的眼是自己欣赏很久的女生，嘲弄的嘴是任焕的自大张狂。
　　沈意被梦吓醒，最终长叹一声，整个人麻木而迟钝地仰躺在床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