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的来时路》壹口酥糖

15、第十五幕： “我可以追

　　越人语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问话开启防御机制的谈滢滢，仿佛是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炸毛兔。

　　这使他意识到在对方的认知里，这也是他不可触碰的私人领域。

　　“最近想在构思一个新故事，想多采访女性朋友，看看你们的真实想法。”

　　“哦”

　　谈滢滢很是了然应了一声，不要说编剧，就是她们自己在做人设、做策划案时，也会咨询身边人。

　　越人语见她信了自己的说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跟着对方一起松弛了下来。

　　谈滢滢认真想了想，才再次开口，有些歉然：“我觉得你这个问题问错人了，现实生活中我真的好像没有所谓的理想型。”

　　“怎么会，年少时期的也算？”

　　谈滢滢笑着摇头，“真没有。所谓的 ‘理想型’放在现实世界里，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悖论。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是一个很复杂的事，哪怕 ‘ta’身上有再多你喜欢的点，但你喜欢的点一定会带来一些负面的，你所不喜欢的。

　　譬如，如果我喜欢高冷男神，那他大概率是一个很闷的人，我甚至无法在他的身上建立分享欲，甚至可能我们都无法交谈。

　　如果我喜欢是一个腹黑，可能他的算计，早已让我退避三舍。

　　因为你没有办法确定，你是不是他的那个 ‘例外’，又或者真的能否有这种 ‘例外’。

　　它不像是纸片人，所见即所得，ta已经定格在那里，你可以很清楚自己喜欢or不喜欢，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情绪投射或寄托在他们身上。

　　所以，理想型什么的，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脑补yy就好啦~”

　　与谈滢滢越说越轻松相比，越人语的心情就跟掉落的皮球似的，一下不如一下。

　　因为，她和他，眼下都不是那个“例外”。

　　以他的经验来看，用着动漫形象做头像的人不仅不好骗，而且还不好恋爱。

　　因为她们的无论是现实亦或是精神世界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是爱情，都可以找到各种代餐。

　　头疼，他真的是撞上铁板了。

　　越人语一边感叹自己的这前路茫茫，一边抓着她的话茬明知故问：

　　“那纸片人你喜欢谁？”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的双眸如同点亮这夜空的星辰，熠熠生辉。

　　“你知道碓氷拓海么？！”

　　“你头像？”

　　“嗯嗯，没想到你居然认识！如果真的一定要说理想型，那应该就是他那个样子的，满足我一切幻想，就连眼镜款都有欸！”

　　越人语的印象里，谈滢滢从未有这么青春洋溢的时刻。

　　尽管他早已察觉到她像是一直藏在“职场精英”外壳里，努力让自己表现职业、专业、让自己足够有气势、足够犀利，力压全场。

　　可真的看到她卸下这些外壳，露出真实的一面，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理落差。

　　情绪会传染，她下意识的用着她的热爱与真心想去感染对方，爱她所爱。

　　让她卸下心防的并不是自己，甚至她可能不清楚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会在这里。

　　沉浸在“美色”中的谈滢滢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低气压。

　　她喜滋滋的问对方：“啊，对了你怎么会看少女漫？”

　　越人语瞟了眼对方，有些自暴自弃，又不死心的努力想把话题往自己身上转，有些抬杠式问她：“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情编剧？”

　　“啊……”

　　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因果联系的谈滢滢懵了。

　　但看着对方神情认真且带着一丝幽怨，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生气了？

　　谈滢滢火速转动脑筋，想两者之间的联系，最终灵光一闪，得出结论：

　　“哈哈，是我刻板印象了，个人喜好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乐就完事了！”

　　“……”

　　越人语看着对方因为歉意而挤出的尴尬笑容，以及说到最后还挥舞了两下手中的竹签，也不知道是在为他，还是为她自己振奋精神呢。

　　真是看得他心堵的不要不要的，平时工作上看着又精又灵，很会抓点，谁能想到他故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想让对方关注自己这个大活人，却得到这个神回复。

　　看着对方带着期冀望着自己，想等一个和解讯号。

　　一肚子火发不出去的越人语憋了好半天，问出一句：“你知道为什么说 ‘搞笑女没有爱情’么？”

　　虽然不理解越人语这又是哪来的转折，但自觉深谙文字从业者的跳脱情绪的谈滢滢，这次从容淡定多了。

　　“这跟生存环境有关吧，女孩子比较容易自审自省，自我调侃，同时也算是个 ‘抚慰剂’吧，这跟 ‘智者不入爱河’差不多的一个意思。”

　　……

　　面对正儿八经解释的谈滢滢，一头包的越人语暂时先决定放自己一马，努力保持微笑：“烤串要凉了，快点吃吧。”

　　/

　　两人就着夜色，在寒风里吃完烤串，又赶在奶茶店打烊前买了两杯奶茶。

　　这一晚上又是吃又是喝，颇有“酒足饭饱”意味，就差哼着小曲的谈滢滢，看得越人语简直怀疑人生。

　　迈入电梯时，正盘算起回家后流程的谈滢滢，忽听身边人问她：“我可以追你吗？”

　　“哈？啥！哈哈哈。”

　　越人语看着恨不能扒电梯逃离，只好装傻的谈滢滢，无情戳破：

　　“我知道你听清了。”

　　“哈哈哈，你有没有觉得这句话也是个悖论？”

　　望着对方深邃而认真的目光，完全没有做过心理预期的谈滢滢慌乱到开始胡言乱语：

　　“追or不追，是追求者的意志行为，作为追求者，如果没有道德or违法行为，好像也无权干涉吧，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难道对方说，不可以，就不追了么？”

　　越人语叹了口气，有些认命的针对她的提问认真回答说：

　　“并非悖论。这是一个很好的试探，看对方的反应就可知下一步改如何选择。

　　这甚至是一个很聪明利己的做法，因为只有挑破这层窗户纸，才可能避免沉没成本的继续产生。

　　而最最要紧的是，这句话对某些过于钝感的人非常必要，不然有可能努力太久，获得的只是个 ‘优秀饭搭子’ 或 ‘好人卡’。”

　　满脑子都是电梯再快点、眼神无处落脚的谈滢滢根本没听清越人语在说什么，全凭社畜摸鱼经验，彩虹屁张口就来：

　　“哈哈哈，不愧是爱情大师，这个理论，妙啊！”

　　对她这不走心的彩虹屁早有预料的越人语，瞟了眼不断上升的数字，继续追问：

　　“答案呢？”

　　叮——

　　“我到了，拜~”

　　眼见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不见，越人语淡定的按了下电梯关闭键。

　　他不怕谈滢滢反应大，就怕她没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越人语特意挑在电梯间，旧事重提。

　　他既不想逼迫对方太紧，也想给彼此一个缓冲逃离空间。

　　/

　　回家呆摊坐在瑜伽垫上的谈滢滢，心咕咚咕咚的狂跳，无法平复，为了让自己能迅速冷静下来，她决定先去冲个澡。

　　被水冲刷的那一刻，却有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感。

　　越人语不是第一次叹气类似要追求她的话题，她之前只当他是无聊的恶作剧。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心乱了……

　　满脑子都是他注视她的目光，流水声也仿佛成了“答应么”的催促倒计时。

　　身上流过的微凉的温水，也无法冲刷她的这股烦躁感，水疗法失效……

　　谈滢滢胡乱洗了头便出来了。

　　也无心擦头发，呆坐在椅子上发呆。

　　也幸好房间供暖足，不至于着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终于注意到窗外呼呼作响的大风，一如此时她的心境，没一刻安稳。

　　而在她楼上的越人语，却把这当成了BGM，坐在书房里，敲着键盘记录心得。

　　今天虽然心塞的事不少，但总算是有推进。

　　他也准备从温情路线转主动出击。

　　/

　　谈滢滢真的是被大风的呼嚎声给叫醒的。

　　缩在被窝里的她，听着这怕是嚎了一夜的妖风，深感世界末日要降临了。

　　她在两个枕头缝隙中摸出了手机。

　　昨晚睡的太晚，两个眼睛肿到睁不开，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放弃挣扎，眼睛一闭，手一松，放下手机，缩回被窝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奈何妖风太大，吵得它不得安生。

　　“哎。”

　　她再次摸起手机，刷新微博，果然“帝都大风”上了热搜，她这要“上坟”的心情越发沉重。

　　「醒了没？」

　　「你一般几点出门？我开车送你。」

　　越人语突然发来微信消息，勾起了谈滢滢昨晚的全部回忆。

　　瞧瞧这熟稔的语气，这是他俩现在应该有的态度么？

　　不应该是尴尬到想死，恨不得这辈子跟对方都不见面么？

　　谈滢滢对着聊天页面唏嘘好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越人语是干大事的人。

　　这不仅可以当无事发生，还能直接拉近了彼此关系。

　　但作为一个尴尬癌易发患者，她决定做一只缩头乌龟。

　　在她想明白解决方案——退出绿色app的那一刻，身体力行的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她这会儿人是彻底清醒了，虽然房间供暖很足，但谁会想脱离冬天的被窝！

　　时间还早，继续缩着。

　　她怀着沉甸甸的心情，无意识地划拉着微博界面。

　　又一条微信弹窗消息，打断了她的动作。

　　还是越人语发来的，是图片。

　　谈滢滢咬咬牙再次切回微信界面……